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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案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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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叫个甚!青天白日持械行凶,当然是擒你的人。怎么,非要哑巴了才老实? ”
少年约莫十六七的模样,鼻梁挺立眼阔幽深,又是一阵叽喳。
李因摇着折扇,不急不忙侧身从人群中拥了出来。众打手被周子忧锤的东倒西歪不得动弹,再没人敢做声。
来人掌中拢起折扇,目光转向郑娉婷身上一番扫视。
“你怎的如此眼生,哪里来的?”
“我?”小女娘左右张望,刚经历了如此骇人之事却像方从热闹里回神,也不见慌乱。
“小女郑氏娉婷,荥阳人士京中常住。数日前方至此地寻亲,郎君眼生倒也正常。”
“荥阳郑氏?”
女娘乖顺的点点头“正是。”
李因环视四下,周子忧早不见踪迹,心下生出几分烦躁。他拧起眉,一副不依不饶的刁难样。
“人人都说郑氏一门家教甚严,真是言过其实。一个女娘不在家中好好绣花,跑到这凶案现场乱闯。”
娉婷嘴角勾起。“郎君教训的是,小女向来骄纵不喜人跟,我看郎君如此喜欢管事,倒是比我家的更适合做我的常随的,怎么样?不然你跟了我?”
“你……”当街发作难免引人瞩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且不和与你这女子计较。”
观这人面上的变化,娉婷心中立时有了成算。她一步步走到李因近前停下,饶有介是的摇起头。
“啧啧啧,真是可怜。”
李因抱起胳膊不敢再多言语,生怕再被抓到什么错漏,被个小女娘当街诘问传出去被人笑话。
“郎君说话颠三倒四,可见脑子不灵光。年纪轻轻,真是可惜。”
“再胡言乱语,也将你……”
不等他说罢。“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夫子一生讲了那许多大道理,就这句话最不中听。你偏在一堆桃里挑一颗最烂的吃,嘶~”
她掩起口鼻。
“干什么?”
“臭!”
人群里传来稀稀拉拉的笑。
嘈杂之中,那双方才还锐利的眸子敛了肃杀,正顺着攒动的肩踵看过来。
碧色的襦裙,阳光下透着光泽。眉眼好似笼了清晖的一般,明明是娇艳明媚的面,可那双眼却生的淡然清丽冷冽非常。
郑氏一向治家严谨,李因可是给了这娘子好大一个难堪。
郑娉婷站直身子,话锋突变吐字铿锵。“我未触犯任何律例,只是误闯此地遇着歹人,明明是受害之人却被教育没规矩?也不知小伯爷治下究竟什么是规矩?”
“伯爷?这就是那位安小伯爷?”“好!”人群里不知是哪里的吆喝,响起掌声。
周子忧无奈的摇头轻笑,真是好大一个瘪。李因讲话向来随意,不知轻重的闲语被捉了错处还被当众戳破身份,这笑话怕旬月功夫就能传遍京中了。
这女子原来性子如此横冲直撞 ,轻快婉转的调子说着这样刻薄的话,可言语内里却是逻辑缜密见识不凡。
李因他明显不是这女娘的对手。“你这女子....知道我是谁你还……若不是我们相帮,早被那伙人活剥了。”
“你救的?明明是这位郎君救的。”郑娉婷倏然一个箭步钻进人群,拽住了周子忧的衣袖,精确无误。
晃神间向前一个踉跄,四目相对,抬眼站定周子忧那错愕的神情已然转换成笑意。
李因展开折扇遮住嘴,咬着后牙吱吱出一点动静,冲着周子忧耳畔。
“世子殿下!你就别笑了,你阿弟被人欺负成何样了!”
“走了走了,府衙封街,都回家去。”“别看了别看了。”府衙的官差赶到,人群开始散去。
周子忧推开李因,侧身向娉婷微微颔首。 “郑娘子怎知他是安平伯的?”
她上前,像李因先前打量她一般的上下扫视。
“这位郎君,身着江南一带最新产的浮光织锦,价值不菲不说,此物乃是宗室专供。就是宫里的贵人,也不是寻常就能穿的。
伯爷高调,身上玉带玉珏齐全。还有这衣领上的金线,除了襄王府和伯府这梁州还有第三家吗?”
李因没好气的应声。“算你有几分见识。”
“小女自小便随家父治水调粮,对这世间的风土各地的物产算是有点了解。”
“那娘子和刚才那伙人先前可曾相识?”
她抬眼,微红的眸子像是滴水入池一般坠过来。
“哦...本不该是我问。只是事关人命,法曹大人未到不免多问一句。娘子见怪。”
“不怪大人,我原待不住就想上街走走,没想到半路与侍女走散。本想在绸缎铺子转一转,却不想遇见这码事。之前确实从未见过那几人,小女可以用郑氏一族的清誉发誓。”
周子忧嘴唇叩起,却又顿了半刻。“如此确是我们唐突,安平伯他冒犯娘子。娘子莫怪,改日一定登门致歉,可今日现场纷乱娘子早些回吧,我命卫士送娘子回去。”
“不会真的与伯爷置气,小女明白不敢多扰告退。”
侍卫上前引人,方才走出两步,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回过头。
“殿下。”
他眉头一展。
“殿下,女子做些营生实在不易,殿下会给死者一个说法的,对吗?”
他正了正身子。 “自然。”
人影淡去,从河畔相遇开始那张如珠似玉的脸上,实在无有丝毫破绽。可如此惊惶的场面,一个世家贵女真能镇定至此吗?
“看什么呢。”李因伸手在他眼前绕了绕。
“方才我是何时走的,立在人群何处你可知道?”
李因满目茫然:“当然不知,我忙着和那女子言语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
“无事。”
李因眼里生出些许狐疑,转身邪魅一笑。
“她与赵家司徒家的那几位相较可不是上选,娇滴滴的,就是没对你犯花痴倒是难得。”
周子忧头也没回的走开,撇下李因径直走进了案发店内。
环顾四周,屋内所有物件摆放整齐,老板娘的尸身横陈在床榻上。他伸手扯了扯尸体的领口,细看之下确实只有颈部一处伤痕,穿戴整齐周围没有一丝血迹。
起身行至后院,四下陈设如旧,一口大井在院落正中央,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你有没有觉得此处有些奇怪。”
“确实整齐的异常,全然不像是有人生活在此,我们还是不要贸然搜索,等等法曹大人。”
黄昏鼓楼鼓声响起,街市空荡。
一袭黑衣,身影一跃来到了布店门前,绕过法曹衙门值夜的衙役,高里高去落在在布店内院似是在检查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后,复又纵身跃入水井,自水井下潜。
岳酒楼密室,一个男人背身立在门上正在等他。
“主君。”
“嗯,都办妥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响了一句。
“是,检查过了现场,所有机关完好没有破坏痕迹,机要内信件密函都已被我们取走。”
“好,给那位黎将军传信,告诉她天字联络点是意外,只是属下私事。现在人已身死,不便深究。我们行事自会小心,不必府衙挂心。”
“是。”
“今日便算是我给她的见面礼,也让底下人看着,背叛是何下场。”
“主君,白天咱们雇的打手被襄王府扣下,现下......”
“怕什么,不过是皇帝亲信,再传的如何凶狠,一个小女子能翻起多大浪?再不济……一个杀手,死于非命再寻常不过。”
那人眼角一挤,眼神凶戾非常。
夜半,周子忧和侍卫小唐从法曹衙门回到襄王府,刚一入门就被李因堵在门前追问。
“如何了。”
周子忧的侍从小唐抢着回答:“白天那群行凶的人是城中亨达客栈的打手。这客栈明面上是个普通客栈,事实上经常做些赌坊类的生意。
据掌柜说,两日前有人命城中的小乞丐送了二两黄金,约定今日要雇打手埋伏在布店门前,如果有人赶着开门档口闯布店当场扣下。”
“可知道这位雇主是什么人?”
小唐摇摇头,视线落向案上的茶盏。
“郎君,小的快渴死了。”怠怠的调子卖惨。
李因端起自己的茶盏递给小唐,催促道。
“给你,你倒是快说啊。要急死我啊。”
好容易将嘴里的水咽下去,咳嗽两声。 “我们仔细问了小乞丐小乞丐又问了老乞丐,总之这问了一天才有结论,这雇主应当就是屠户王三。”
“人抓住了?”
“跑了,我们到了住处什么都没剩下。”
“如此说来这王三便是凶手了?”
李因原本踱着的步子突然停下。“不对啊,这凶手杀了人,雇打手做什么?如此做,岂不是此地无银?”
半晌周子忧抓起案上的水盏,猛得扣动:“等人。”
“嘶,你是说……”李因瞪大眼睛,看向周子忧那双锐利的眼睛。
“城中一向平静,最近的怪事怎么那么多。十日前是城郊杨村夫妻吵架失手杀妻,三日前是城中大户丢失大量白银管家死在夫人房中。
这几起案子作案手法各不相同,表面上或是情感纠葛或是杀人越货,也都轻易的找到了凶手?莫不是真的流年不利?”
“今日回来已经加了两队人手轮值,姑丈那边我会亲自盯着。”
周子忧转头向小唐:“你去吩咐,查一查这个郑家女娘。”
“是,郎君。”
周子忧拨弄着桌案棋盘上的残局,自言自语:
“如果说这些动静真的有联系......”
他手下一滑,手中的棋子滚落下来,弹了几下掉到老远。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