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粗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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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北塞商品楼支起了一片彩棚，从头到尾挤满了卖衣服，首饰，水果点心及一些关扑游戏的器具的商贩。行人车水马龙，洋溢着喧闹的人气味。
吆喝，张罗声从耳边响起，淳朴的声音不禁让明昭和迎瑞怀念起京兆。
不仅如此，街上还多了些穿着整洁的女孩家，目不转睛地看着摆满抹额的小摊。迎瑞路过时格外注意，生怕冲撞了哪家小姐，引了不必要的霉头。
正是集市最热闹，最齐全的一天，新年冲刷了北塞过去的耻辱，一副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的气象。明昭穿了件粉色衣裙，脸蛋也冻得红红的，饶像个偷跑出家的团粉子。
就在几个时辰前，迎瑞领了盛珣的命令，去街上采买军需。
按以往来说，这档好事根本轮不到他身上，更何况是如此热闹的红火日子。一旁的明昭眼巴巴地看着，最终盛珣摆摆手。
迎瑞对明昭无意，应当掀不起风浪。
北塞天气一如往常。
两人出军营的速度极快，驾马到附近村庄才慢下速度，生怕又被揪回去，换他人采买。
拴好马绳，迎瑞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鼓囊囊的荷包，举过头顶晃了晃，表情猥琐道：“发了俸禄出街最是快活，明昭，迎大爷请你吃肉饼，还不谢恩？”
一脚飞踢踹过去，却被迎瑞早有预料地躲开，明昭笑盈盈道：“我要吃十个，谢谢。”
“十个？你饭桶啊？”
“……”
万里之外的京都京兆，一大早便将街景，楼台装扮成红火色彩，茶楼，饭馆内座无虚席，酒肉飘香。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密不透风，人声鼎沸。
说书人咿咿呀呀地讲着故事，盖过一片吵杂声，众人一听这主人公，好奇地提起耳朵，“五公主吉人自有天象，回到京兆定有老天保佑，今儿就来讲讲，公主在匈奴国……”
话音未落，台下一阵窃窃私语，“公主怎么回来的，我都听了不下两只手的说法了，什么暗卫救驾，大变活人，真是作弄玄虚。”
“哎哎，这我可知道，我表兄在边塞军营，据说军中有一位女将士，深入匈奴国是救走了被劫持的公主！”
“女将士？”那人摇摇脑袋，“真是稀奇，现在女子都能从军了？也不知是何方高人，厉害！”
“听闻那女将士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顿时，哀怨声一片。不到半天光景，这个版本的公主回京在京兆迅速传播，有些人家对新春时擂台参军留有印象，纷纷记起了那段时间家喻户晓的明昭姑娘。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这个名字便跳脱在众人的口中。
这日，新搬迁来的明父举家去万品楼用膳。
万品楼门口人满为患，的亏家中下人提前预定了雅间，这一家子人才能一路无阻地进到万品楼内部，由小二走进间硕大的房间，里面摆着两张长桌，熏香适宜，装饰典雅。
下人预定时，位置极好的单间早已被京城权贵占据，明家人人丁不多，便退而求次，又添了些钱才订上了间位置和装点都百里挑一的双间。
窗外人潮涌动，巡游地舞狮挤进来，紧接着是腾飞地巨龙，边上围着手提花灯的男男女女，与此同时，绚烂的烟花一飞冲天，在夜空中炸开火树银花，映照湖水熠熠灯光。
光彩夺目，笙歌叠奏。
明父坐在首位，左手边是自己的妻子与两房妾室，右手边便是儿子，儿媳。一家人其乐融融，鲜少有口舌之争。
他统共有一双儿女。皆为正妻所出，其中明昭得了他的真传便远在边境建功立业，明旭虽不通武学，但对经商之道别有一番建树。
待酒菜摆满桌子，靠着围坐的家人，独独缺了自己那年纪尚幼的小女儿，眼中一片酸涩，
“昭儿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唉，也不知北塞冷不冷，一去就是一年载。”手中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明母只得安慰道：“昭儿来信不说一切安好，还立了大功呢！这大过年的，莫要再想了。”
不多时，房间被打开门，隔着屏风，明旭听见来人坐到那边，声音粗狂却分寸，“这万品楼位置是越来越难订，楼上那雅间究竟是什么人？小二嘴倒严实。”
又有苍老的女声响起，“急什么？那得是皇亲国戚罢，这位置也不错，一把年纪还如此急躁。”
想来也是一家来吃年夜饭，明旭收回目光，看桌上的人皆动筷夹菜，起身自然地夹了块远处的肉丁到妻儿王氏碗中。
王氏见此，神色温柔地抚上圆润的腹部，“快吃吧，再不吃该凉了。”
随着外面的热闹气氛愈发浓烈，几人不自觉吃得满头大汗，明旭刚拿起一旁的帕子，却听到自己小妹的名字从那桌人方向传来。
“那个明昭是什么来头？珣儿被迷的颠三倒四，回趟府邸都没能坐下来陪我这个祖母好好吃顿饭！”
空气像凝住一般。明家上上下下都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神色异常。
这边，将军府众人丝毫没发现出异样。
盛将军为难道：“儿孙自有儿孙福，珣儿确实有错，等他回来，我让他亲自给母亲赔罪。”
“哼！”
眉娘子插嘴道：“那明昭最近在京兆出了名，说是翠岭一脉学鞭的粗鲁人家，家人曾经误打误撞被少爷所救，为了报恩才投靠了少爷。”顿了顿，意有所指，
“虽说个女子家，但本事挺大。”
盛将军察觉出不对，但也想将这事草草揭过，便附和道：“是有些能耐，跟迎瑞能潜伏匈奴国腹地，受了不少罪。”
闻言，老夫人稍微放下心来，“粗俗的丫头片子，珣儿救的什么东西？…罢了，回来给些钱便打发了，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呸！”
最后一个字定格，像是给明家人的心头敲了一记响钟。
窗外的奏乐都形同虚设，十分讽刺。
愤怒的呼吸声在几人耳边环绕，明父愈要起身前去理论，木凳向后划出一阵刺耳的撕拉声，却见手腕被明旭攥住。
“爹…”一个屏风的间隔，是自己和母亲曾经的救命恩人盛家，又是出言讥讽自己阿妹的盛家。
犹如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将几人浇了个彻底。
救命之恩大于天，再者说，明家不过一门有武功傍身的清流商户，那里可是权势滔天的北国顶梁柱，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明家家破人亡。
明母眼里滑下泪水，王氏也蹙紧了眉头，被身旁的姨娘安抚着手背顺气，小声道：“怀孕人家不能动气，老爷，夫人，回家再议罢。”
回去的路上，明父与明旭同程一辆马车，终于撒了口气，怒不可遏道：
“咱们天天记着人家盛小将军的善举，在人家心里，不过是粗鲁人家，粗俗的丫头！你妹妹那可是你爹我的心头肉啊！你说说，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窗外的风掺杂着欢快的童声，张灯结彩的街道像一场梦境，梦醒，是无边的愤怒。
明旭也咽不下这口恶气，“爹，我明白，等回去，我立马给昭儿寄信，让她尽快归家。”
亲人的情绪似有牵绊，明昭自从从集市回来，心情便闷闷不乐，揣着迎瑞给买的饼，还热乎着，递给守夜的曼达日。
曼达日自从归顺军队以来，一群人寻了个地方居住，日子虽惬意，但做的生意屡屡碰壁，日阿西和她对此苦恼不已。
看来她真的没有做生意的天赋。正巧那日碰见巡逻的盛珣，盛珣提议道：北塞武堂缺乏女性武学夫子，薪资丰厚，比做生意轻松，也能养活一大家人。
两人听取了建议，成为了女子学堂的夫子，生活果真得到改善，不说吃香喝辣也绰绰有余。若是孩子放假，曼达日便到军中打杂，另寻一份报酬。
今日本是大年夜，曼达日干完活后高高兴兴地往家走，却被一身酒气，走路摇晃的迎瑞拦下。
曼达日：“让开，我要回家了。”
迎瑞从兜里拿出一块银子，舌头像打了结，“帮我守夜。”
曼达日眼里发光，迫不及待地将银子揣进兜，“成！”
看着迎瑞歪歪扭扭地离去，曼达日有些同情，喝醉了还不忘让人替他守夜，果真是十分负责的军中将士。
风声萧瑟，拿到钱，她的内心美滋滋的。
以至于和明昭见面，居然生出几分尴尬来。
曼达日向右靠了靠，让明昭坐在自己身旁，两人在风中依靠着，拿着张硕大的饼子，遥处看，像是两个乞丐。
明昭在集市上喝了些酒，那酒比京兆的酒浓烈许多，不过喝了几盏便有些眩晕，依赖着身边的热源，迷糊道：“新春快乐…”
曼达日被挤地快要趴在地上，“你怎么了？也喝醉了？”
“我才没喝醉…”少女的声音像被揉碎，“我还能喝！”
我还能喝十桶……
一双靴子走进曼达日的视线中，抬起头，是盛珣。
身后是天上明月，万家灯火，他身姿挺拔，宛若谪仙。玄黑色绒麾厚重，绒毛擦过他的下颌，冰冷的神色顷刻瓦解。
雪融化了。在左手弯，还挂着一件突兀的海棠花色披风。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粗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