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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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九月末，忽然雪就下了，一片洁白，死寂，下的很大。
虽然说京城这时下雪不算很奇怪。
秦惊春总感觉不安，日夜难眠。
心口又痛又闷。
也不知道林时鸣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
她右眼皮突突的跳。
“阿蓉，右眼跳，是跳灾还是跳财？”她一面走一面问道。
“民间有不同的说法，阿蓉愚笨，没法判断。”
“秦小姐，天很冷了，进屋吧。”
她敛下眼底情绪。“嗯。”
林时鸣，你要是敢死，就白费我花那么多心思帮你，你欠我那么多，你怎么敢死。
风雪之中，亦步亦趋。雪很大，不知道林时鸣的膝盖会不会很痛。
上次痛的流血了，血都拖了一路。秦惊春至今回忆起来感觉触目惊心。
林时鸣，我等你来还债，别真的死了。
*
李诺还以为陆原让会保护他这个徒弟，所以才没分神去管。结果是，陆原让不见踪影，林时鸣重伤至今昏迷不醒，靠李诺的真气吊着一条命，只能源源不断的给她输入真气，他知道功法不合对她作用不大，但别无他法。叫来许雪觅，一起用真气留着她一口气。
陆原让，你个老不死的，这小家伙都快死了，你还不来，再不来她真死了你别怪我！
一身血污的她，万刃刺身的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陷入一个温柔的长梦中，无法醒来。
她伤势太重，不能移动，西疆绵绵的雪，会轻而易举的要了她的小命。
都说将军人要健壮些许，行军之人总归是粗人，蛮横无理，粗鄙不堪。
小将军今年刚满十六岁，弱风扶柳，身姿端正高挑，风姿出尘，眉目如星，意气风发。
其实将军是最多病，最体弱的。受太多伤，经不起折腾了。
西疆冷漠傲人的雪，茫茫一片银白色的沙漠，与战场上暗红色的血，相互照映。
将军的血，也曾在上面绽放。
可惜，或许她如朝阳一般年纪，短暂消逝。随之逝去的，还有年轻的生命。
疼痛让她不得安宁，吊着一口气又清醒过来。
只感到疼痛从伤口蔓延开来，疼的全身颤抖，额头沁出细细的冷汗，脸上一丝血色没有，可是伤口却止不住汩汩的流血，绷带都被染红。
眼中只有放在一旁的香包，上面的喜鹊儿还是那么可爱，有生气儿。还有素怀，银光闪闪的，安安静静的放在身侧。
真好，真安心。
她想，或许这样也不错。可是她又舍不得。
“李将军，别……别白费了。”
“我活……活不了。能不能……帮我……帮我给秦小姐带句话？”她不断的抽着凉气，伤口随着呼吸骤痛。
“你不会死的。别说话了。”李诺眼眸微湿，眼角泛红。
都说将军最好的结局是战死沙场，可李诺此时却觉得这个说法太过残忍。
因为她太过年轻，太过瘦弱，太过苍白，太过微小，所以忍不住惋惜。
林承之。
你死的太早了。
你太年轻了，你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很多大好河山还没有亲自踏过。
“求您……”她拼尽力气扯住李诺的衣角。
“告诉秦小姐，……我很想她。”
“别生我气了。”
清寒的风通过营帐吹过她的耳边，她感觉那很像秋猎那晚，清凉的晚风，将她所思所想，一并吹了过来。
风声猎猎。思念随着疼痛不断增长，如果你能够传达我的思念，我此刻的心情。
请告诉我爱的那个人，谢谢你，我真的真的，
很爱你。
眼泪轻轻滴落下来，在西疆白色的荒漠中，融化进每一帧思念，每一个画面，每一个静谧的夜晚。
月华如水，世界一片冰天雪地，寂静无声。清寒的月光拂去她一身尘灰，许她一次干净明亮。
思念比墨色浓厚重彩。
我想，我总是会在生命的最后，不由自主的想起你。
秦惊春。
我在想你。
*
秦惊春是子时听到她的消息的。她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拜托好人家有什么战事消息告知一声。原本心心念念想听到些什么消息，忽然那一刻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她瘫坐在地，双眼无神。
“林时鸣，……死了？”嘴唇不停的抖动，好像不停使唤了一直在不断的颤抖。
好像是第一次，不太理解“死”的含义。
她还是不太相信。
林时鸣……
你还没做丞相呢……谁允许你死了？
她跌跌撞撞就要进宫去，谁也拦不住她。
见到皇帝，他也只是叹息。
“秦儿，来的正好。”
“林将军，有话带给你。”
“苏公公，告诉她。”
苏公公凑到跟前，说道：“林将军说，她很想你。”
“别生她的气了。”
她狠狠跌坐在地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从她灵魂中抽离出来，痛得难以呼吸。
为什么心口这么痛。
“谢……谢陛下。”
她六神无主的出了宫，回到私宅中。
她又来到林时鸣的房间，虽然过去这么多天，这里似乎早就没了人气似的。
自从她走以后，她常常噩梦缠身。
她总是梦到，林时鸣被欺负，被打压，被丢进地牢里面受各种折磨，梦到很多血，有林时鸣的，也有别人的。
梦到林时鸣上山采药，很多药。
梦到林时鸣吃药，吃很多药。头发很白，总是不开心。
很多很多……。忘记了。乱七八糟的，头很痛。
只有在这个房间里，她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油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温暖整个房间，夜却是死一般寂静，桌上那本《下雪》，一直停留在林时鸣看到的那一页。
这个房间里全是林时鸣的气息，全是有关林时鸣的回忆。
好啊，林时鸣，真听话啊。
走了就别回来了。
眼角发狠的红，泪水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她蜷缩在被窝里。
林时鸣，下雪了，西疆茫茫无际的沙漠，很冷吧。
“阿春，你不明白的……。你不明白的。”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是世界上最懂你的人了，我怎么不明白呢。
不是说想我？……那怎么还不回来。
我不生你气了，你还是回来吧，我一个人，怪寂寞的。
与寒灯，冷夜，长眠。
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
阿蓉昨夜也在陪她，知道这消息，哭了一整夜，哭肿了眼。但她知道她不能沉浸在悲伤中，因为秦小姐还需要人的安慰和照顾。
她打起精神，拉着秦惊春让她出去逛逛。
秦惊春没怎么反抗，跟她一起出去。
但整个人却像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人气儿。
“听说了吗？李将军又打了胜仗，正班师回朝呢。”
“李将军不愧为国之栋梁啊！”
“多亏李将军，我们才有这么安定的生活啊！”
……
秦惊春嘲讽的笑笑。
是啊，都只知道打了胜仗，谁会在意一个刚刚封了不久，就战死沙场的将军呢。
谁又会知道，有一个十六岁，心比天高，志比水远，命比纸薄的少年，在那片白色大漠中，永远的长眠。
林时鸣，你都死了，还就只有我记得你，你说你死了干嘛。
你都还没像上一世那样名动天下呢，就不明不白的死了，真没出息。
心脏很痛。到时候找个郎中看看吧。真是毛病的。
她痛苦的闭上眼，不想去听，不想去看。
*
这几天，秦惊春照常来私宅，在林时鸣的房间里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过了一段颓废日子。
厨房问她这次还是做清蒸鲈鱼吗，她只说不吃了，不要再做鱼。
她不来，做鱼干嘛。
京城的雪从来没这么冷人过。
林时鸣，你的腿会很痛吧？在西疆，在西静州。那里连个暖炉子也没有，你受的了吗？
目光如冰，心也失了温度。
怎么？那场争斗里，为什么非要死一个你？
你死了，谁会知道你，谁会惦记你，谁会心疼你？
……
班师回朝的只有许雪觅，李诺要更晚些。
皇帝也是开心，又赏了好多珠宝。
秦惊春过了好几天浑浑噩噩的生活，就听到李诺回来了。
好啊，就林时鸣不回来是吧。
总是装乖，结果就越来越不听话了，现在都不肯回来了。
秦惊春是知道的，战士们都是直接葬在那里，任何一个都是，所以她也没有骨灰回来。
她看着院子里的雪静静的落下来，悄悄的，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
她心里也在下一场不为人知的大雪。
忽而，她看到少年一袭白衣，头戴银冠高高束起长发随风飘逸，手提长剑，身形萧萧，身姿秀颀，衣发生雪，眉目如星，目光如炬。
风雪穿过她们之间，迎来一场久违的注视。
思念融化，蔓延心底。
“我很想你。”
星星点点的暖意从周身而来，铺满银白的大地。
视线无可避免的相撞，一瞬间有了温度。
遥遥相望，安静得落针可闻的雪日，白絮纷飞在视线之间。
美好的不想被人打扰。
怕她是一篇浮梦，不敢惊碎。
秦惊春会想到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少年诚恳羞涩的小举动。
心跳比鼓点还剧烈。
两两相望，目光相交，眼中流转，眼里下起一场春雨，安静而美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死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