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姜老太数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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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兰搓搓手，“妈，你看，小英的大事有了着落，小秋年纪也大了，再等个两年这也要说亲，咱俩闺女都是工人，咋样也得差不多吧？”
老太太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姐还没定下来呢，她急什么？”
“小秋不急，妈，是我急。”
她担心到时候小秋没钱找上门女婿，毕竟俩闺女都是亲生的，总不能让小秋看着她二姐在家里结婚，结果她要嫁出去给人家当上门媳妇吧？
给人当媳妇可不是啥好差事，她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可是讲究了“天时地利人和”。
老姜家虽然直，但人不坏，而且姜老太她有自己的工作，隔几天就得出门给人家看病，不像其他上了年纪的妇女那样整天呆在家里。
这人一闲了，不就想找点事吗？
家里就那么些人，不是自家老头就是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老头子说不得，儿子和孙子舍不得，于是就盯上了儿媳。
一般的小媳妇刚结了婚气焰正浓，哪能让她？
这日子不就过得鸡飞狗跳了。
赵玉兰是做妇联工作的，她知道村里像她这样的媳妇属实是个例，大部分还是要受点气的。
一想到自己养了十几年的闺女要嫁到别人家给人当牛做马，她的心就开始痛。
小春和胜利那是没钱没本事，再加上思想上也没转过弯来，所以就让她们嫁了。
现如今赵玉兰快后悔死了，早知道能招上门女婿，她咋样也得勒紧裤腰带给俩闺女整两个女婿上门。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两个大闺女都已经嫁出去了，她就只能尽力给剩下几个闺女挣一点好处。
这都是一个肚皮里出来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小英日子好了，她就忍不住想照顾照顾小秋。
毕竟小秋才读个初中，也不像她二姐那样在县城有个稳定的工作，再没家里支持，这以后的日子得过得多难受啊。
除了自己亲生的这俩，还有狗娃羊娃呢，狗娃有他爹留下来的那间屋子，羊娃可啥都没有。
毕竟小叔子当初也没想着会再生第二个娃，孩子出生，他夫妻俩又走了，这也补贴不上。
虽说不是她生的，但羊娃可是从出生就跟着她，当初那羊奶，都是她一勺一勺喂的，跟亲生的也没两样。
她两个姐都有着落了，她一个最小的妹妹，也得差不多吧？
这算来算去，还真是一大笔开销。
当初小叔子的抚恤金发下来，她婆婆就说过，这些钱是他作为爹妈给俩孩子的，只是狗娃羊娃到底喊了她十来年的“妈”，真等孩子长大，她能什么都不出？
家里又不是穷得出去要饭，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她可干不出这亏心事。
老太太只觉得自己这头越来越疼，她这都要六十了，还得为了孩子们拼上一拼呢。
“再等两年，等孩子大了再说，咱不能养她一辈子，小英这房子钱还是她自个挣的呢，没理由小秋就得靠家里。”
她这棺材本就这么点，补贴了二孙女还要补贴三孙女，十年后还有个小孙女，这可真要了她老命。
不过都是亲生的，她也不能啥也不掏，以后孩子们结婚，他们这做长辈的也是得出点血的。
这样想着，姜老太只觉得一阵心痛，儿女都是债！她真是欠他们的！
赵玉兰一瞅老太太这个表情，立刻见好就收，跑得比兔子还快。
给姜老太气笑了，骂道：“跟她姐一点不像，也不知道咋长的。”
不过赵玉兰倒是给她提了个醒，孩子们眼见着就要长大了，他们这些做大人的，总不能啥都不做，虽然说家里过得不是特别好，但也不差，没理由非要让孩子们受苦受累。
这样想着，直到晚上睡觉，姜老太都惦记这事。
姜老头在炕头打起了呼噜，她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干脆穿上衣服下炕，跑到墙角把这些年攒的钱挖出来。
一家人的钱全都在她手里，为了不被偷，只能想办法藏起来。
还有地方比地里头更安全的吗？
姜老太吭哧吭哧地挖，挖出一个破旧的陶罐，她把陶罐抱出来，小心翼翼拍掉上面的泥土，这才将罐子打开。
这些年攒的钱还真不少。
除了一些钱票之外，还有她妈留给她的几个银镯子和银耳环，这些全都用不穿的破烂衣服裹着，既能防潮又能保护里面的东西不会被发现。
她拿起一对银镯子，对着屋里昏暗的月光照了照，看着上面闪着的银光，只觉得心情极好，忍不住对着镯子就亲了一口。
这可是宝贝，以后日子过不下去，还能拿出来当了，可得好好放着。
把烂布里的银首饰数了一遍，确定没有少，姜老太这才又把它们裹好了塞回去，掏出另一个放着钱票的布包。
打开后，里面又分了好几个不同颜色的布包。
分别是她和老头的棺材本、狗娃羊娃他们爹死后的抚恤金、平安夫妻给她的工资、小英这两年的工资、小秋今年的工资……
这些钱不能一下子都用上，要是以后遇见啥事，还得有个托底的。
姜老太眯着眼，对着月光数着钱。
盖房……盖房用不了多少钱，又不是盖砖房——村里还没有人住砖房呢。
垒墙的土去河边挖，村里人来盖房也不用花钱，就是盖完那天请吃顿饭。
按理说这顿饭也不用请的，毕竟前些年给村东头那家盖房，人家就没请吃饭。
这村里来来往往多少个年轻人结婚，其中有一半都嚷嚷着盖房，要是一盖新房就请村里人吃饭，这日子可咋过？
这年月就没听说过请别人吃饭的事。
不过。
老太太顿了一顿，小英结婚可是大事，要不就请一点？
她肉疼地从小英工资里头抽出一张一块钱，想着买块肉剁碎了放粥里煮煮，这也算是荤腥了，实在不行把家里的大白菜切切，炒个白菜炖猪肉，还不得香死他们。
土和村里人都是不用花钱的，房梁和承重柱上的木头找张大队长披个条子，去山上砍几根结实的就行。
他们村里的房顶都是平的，方便村里人在夏天热的时候睡在上面乘凉，所以也不需要瓦片，其他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也不多，起码在姜老太的预期之内。
除此之外，结婚要买的东西多着呢，水盆、暖瓶、床单被褥，还有孙女和孙女婿的新衣服。
老太太想着孙女婿是城里人，那肯定不能让亲家看不起，不管咋样新衣服是要做的，让人面子上也好看。
结婚的那天还要办酒席——得大办，让人家都知道她的乖孙找了个城里的上门女婿，这又得花出去不少钱。
她算着算着，心口又开始痛。
老太太在心中默念，这不是我的钱，是小英的钱，小英的钱给她夫妻俩花是应该的。
结果心口更痛了。
这结个婚就差把家底掏光了！
城里的小子就是贵，要是村里人结婚，别说房子衣服了，给点粮食就成。
不过她这么一想，又想起村里那些连小学初中都没毕业的毛头小子，要是那些个混不羁的进了她家的门……原本激动的心又不动了。
还是城里的小子好，好歹有工作，还体面。
老太太把布包里的钱挨个摸了一遍，掏出票据开始清点。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特别感谢毛主席，要不是毛主席，她这辈子到死都不认识字，哪能像现在这样拿着一大把钱和票在这里数。
家里的布票还有不少，前些年老二他老领导托人弄了点票和粮食过来，说是担心荒年家里两个孩子熬不过去，没寄钱是担心路上弄丢。
这就是人家之所以能当上领导的原因，这也太会做人了，连他们这底下的小兵都能记住。
怪不得老二以前光说他那班长怎么怎么好，这手底下的兵都走了将近10年了，人家还惦记着呢。
要是他家老二还在，还能去拜访一下，可现在……唉。
老太太想起往事，心酸又涌上心头。
只是眼泪都在儿子离开那年就流尽了，现如今鼻头发酸，两眼胀痛，半晌，只叹了一声气。
人都走了，还能说啥呢？
不过是夜回梦转的时候，看见他家小山站得远远的，戴着个洗的发白的旧军帽，冲着她笑嘻嘻地喊娘。
她已经快要记不得小儿子的声音了，梦里的五官也越发模糊，只有那军帽上的五角星还清晰。
她家小山留给她的唯一念想，那些日子夜夜都握在手心里，能不清晰吗？
她往布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个红灿灿的五角星。
老太太对着地上的月光看了半天，发现自己竟想不出小儿子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啥了。
她把五角星又塞回去。
还真是老了，明明是数票据，数着数着竟然又干起别的事了。
姜老太拿出两张布票，又掏出一张工业票，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票据下方，单独包裹着一张自行车票。
这是胜利和平安结婚时，赵玉春的老领导寄过来的，一共寄来了两张，一张给胜利当嫁妆陪了过去，另一张留给了平安。
平安结婚后又把这票给了她，说是放她这里存着，这一晃就是四五年。
五几年的自行车票那可是个稀罕物，就是现在，他们村里还没几个人见过呢。
老太太每次想到自家有张自行车票，就乐得能多吃一大碗饭。
这票她是打算和平安夫妻给她的工资一起，给小春生留着，等以后这孩子结婚，就给小夫妻买辆自行车。
唉，一家子的钱都在她这，干啥都得有个数，可真费脑子。
老太太又是自豪又是无奈地摇摇头，把装钱票的陶罐又放回坑里，用土和砖块盖上。
这家，没了她不行啊。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姜老太数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