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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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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算是解决了,但姜秋也不敢掉以轻心。
等着姜英周末回家时,打听了一下县里最近招工的场子,在招工考试那几天特意到公社人多的地方转悠转悠,好让人记住她这几天的动向。
万一赵主任以后急了眼,诬蔑她偷偷去县里考试,除了她几个室友,还有厂里的人做人证。
眼下看似是相安无事了,但以后怎么样这个说不定。
县城招工考试后的一周里,赵主任一直没有动静,周海帆反倒从别的人嘴里听了一个消息。
“有人说在县城里看见孟小朵了,她说她去公交室买东西,我看是去考试的,她这段时间一直不太对劲,她舍友说她最近一直在看书。”
她说着撇撇嘴,“之前上学的时候看着还挺精的,怎么一进厂就傻了,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有也钓不到咱身上,她也不想想。”
孟小朵是他们一个班的同学,外表看着挺老实,但认识久了能感觉出她有点小聪明。
姜秋和她不算多么熟,她上学的时候忙着学她二姐留下来的高中课本,没那个时间在搞同学关系,还是因为她和周海帆一个宿舍之后,才知道班里也有几个同学也考进了养猪场。
之前找过她两次的刘晓丹,在她把习题册送到门卫室之后就再也没来找过她。
也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现在看起来应该是找到了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姜秋心中生起一丝愧疚,但重来一遍,她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说她虚伪也好,在没有能力保护别人之前,她只能先保护好自己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入冬后天气眼见着就转冷,厂里的工人全都穿上了棉袄。
就在这段时间里,养猪场发生了一件大事。
赵主任的闺女刘萍考上了县纺织厂的工人,这原本是一件好事,可是谁知第二天,公社政府大门外就跑来了一群人,嚷嚷着抗议。
说是养猪场赵主任行贿,收买县里的领导,将他们的考试成绩按到自家闺女身上。
这消息一出,震惊了整个公社。
一时间,中午下班的社员们全都跑去公社外看热闹,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方式,可不就剩下八卦了嘛。
去的早的社员带上了家里的小马扎,围坐在公社门口,听里面那些年轻人声情并茂的诉说着赵主任的罪行,一边唉声叹气的感叹世道不公,公社竟然出了这么个社会主义的蛀虫。
姜秋被周海帆催着,两人连饭都没来得及吃,急匆匆跑出养猪场。
她们来的正巧,刚好赶上一个女人控诉赵主任,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传到耳朵里。
“……我们都是农民的孩子,都是地里长的,爹妈养我们这么大不容易,你心疼你的闺女,想给她找一条出路,可你不能剥夺我们的权利,拿走我们用汗水浇灌的果实!”
“这种做法和日本鬼子有啥差别?鬼子抢我们的粮食和地,杀我们的弟兄姐妹,你们抢走我们知识的果实,都一样,都是土匪!是残留的帝国主义!”
“这种人怎么能在厂里当主任?我们不服!”
周围跟随她的人也连声赞同。
“对,我们不服!”
“就算是主任又咋样,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姜秋踮起脚,好不容易才看清人群最中央那个穿着灰扑扑的夹袄的年轻女人,她能感觉出这个女人才是今天的主导者和发起人。
她说话很有煽动性,而且有条理,善于抓住人心,就连她听了这么段话都忍不住对赵主任产生情绪,更何况其他的老百姓。
不过这个女同志的话,倒是让姜秋想起了什么,她连忙在人群中寻找,果然找到了和那个女同志站在一起的孟小朵。
姜秋一瞬间茅塞顿开——原来这就是赵主任推荐她去县里考试的原因,虽然和她娘家那个傻子侄子没什么关系,但还是为了干坏事。
不过赵主任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她为了给自家闺女找个替考的人,只需要挑一两个人就可以,没必要哄骗这么一大群社员去县城,难道她就不担心以后闹大了吗?
她皱着眉思考的时候,周海帆又从人群中抓了回来,脸上带着吃到大瓜的兴奋表情。
身边的社员连忙问:“同志,这到底发生了啥事?”
这听了半天了,也没个前因后果,听也听不明白,可也舍不得走。
“今天来的都是咱公社中学的学生,有的早毕业好几年了,有的今年才刚毕业,她们老早之前就被赵主任骗着去县城考试,但是全都没有考上。”
“要是在以前,他们只当自己成绩没达标,这两天发现,赵主任经常安排公社的学生去县城里考试,可真正考上县城工人的一个没有。”
“而且她找的这些学生全都是在学校成绩不错的,家里也没啥城里亲戚,这些年打着去县城考试的幌子,考中了就被上面安排的人顶替名额,考不中就回村自己继续找工作。”
“因为县里的工人不好考,再加上没考上的人也多,大家只当作是自己能力不足,从来没有想到们会帮别人替考。”
周围的社员啧啧称奇,“咋有这么坏心眼的人?咱养个娃娃容易吗,起早贪黑的干活,就为了孩子那点学费,结果孩子毕业出来连个养家糊口的活都找不到。”
“是啊,咱公社本来学生就不多,能去县里招工考试的那肯定都是聪明的娃,这姓赵的可真不是个东西。”
“谁知道后边是不是她呢,咱可别忘了在红星公社在县里还有人呢,不然……前几年咱公社粮食还能不够吃?”
但也有人道:“也不知道真假,社长还没发话呢,万一是一场误会,这也说不定。”
“有啥误会的?姓赵的那人我知道,她可不是啥好人……”
姜秋皱了皱眉,替考一事不算小,但她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这种事从前就有,可赵主任家里人丁不多,如果她家的亲戚全都做了工人,那整个公社肯定都知道。
毕竟这可是大新闻,没道理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
若是她的猜测准确,这应该是一条十分成熟的产业链,他们这些乡下公社的学生就是县城里某些工人子弟的专属代笔。
专门挑那些脑子好,但家里没有啥关系的学生这样一来不会被她们发现二来就算发现了也好掌控。
姜秋沉默了一下,怪不得她会被盯上,整个红星公社就他们一家姓姜的,而且还是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定居。
作为本地人的赵玉兰家里只剩下一个人,出了什么事都没有依靠。
再加上她二姐只是普通工人,没有什么地位,却是老姜家的软肋。
如果一家都是种地的,遇到这种事,说不定一口气上来直接捅破,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但有二姐这个工人在,家里就得掂量掂量,别让人盯上自家孩子。
这把做家长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怪不得这些年没有人爆出来这件事。
包围圈中一阵喧闹。
“哎哎!别挤了,别挤了!赵主任和社长出来了!”
姜秋和周海帆趁机往里面钻,挤进了包围圈的内部。
赵玉兰和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看着这场面,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
“嚷嚷啥呢?不知道这是啥地方?”
赵主任拉下脸,瞪了一眼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女人。
社长还是沉得住气一些,扯出一抹笑,“乡亲们有什么委屈不满,我杜某人给你们做主!来,外边天太冷了,咱们进屋喝点热水,边喝边说。”
周海帆嘟囔,“进去了可就说不了话了,可千万别……”
打头的女人显然也知道,她摇了摇头,“社长,我们就是想要个说法,在哪里说不都一样吗?而且我们的证据充足,只是缺个能做主的人,咱不要别的,把欠我们的还回来就行。”
赵主任脸色一变,看着大门外的乡亲们才忍了,此时却还是忍不住道:“我欠你们的?你们在咱们公社考个前几名就以为自己是啥宝贝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啥都不是!县里的工人要是那么好考,人家知青下乡又是为了啥呢?”
“考不上又不是我的原因,转过头来赖上我了,亏我还好心推荐你们去县里考试,真是一群白眼狼!白瞎了我的好心,原本还想着扒拉一把咱公社的孩子,出了这事,我可冷了心了,再也不管你们的死活了!”
她表现得太镇定,太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人群发生了一阵骚动。
难道真像她说的那样,这些学生是没考上工人,才来公社闹事的?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确实不太好。
“赵主任说我们没考上,可为什么你闺女刘萍的招工试卷上,写的是别人的名字?”
女人从口袋里翻出几张卷子,举到头顶转了一圈给乡亲们看。
赵主任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向前一把抓过卷子,仔细辨认后神色大变。
“你、你从哪弄来的?这是做假的!纺织厂的考卷怎么可能在你这儿??一定是你们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