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预知 “不 ...
-
“不过，我还有一个猜测。”
百里景熙微微倾身，两人身上的药味交融混合，清冽的苦香冲进鼻腔，刺激得一起打了个喷嚏。
秦衣退后一步：“只是猜测，河济城里的应问果就是她的真身么，还是依旧在迷惑我们？”
百里景熙皱眉：“你的意思是，真身可能还藏在魔物身上？”
“一半一半，只是直觉这么告诉我。”她想了想，随即摇头，“应问果做事向来谨慎。不过也不重要，这两个都是要杀的。走吧，去找荣卿！”
--
“子衿！”
还未到约定好的地点，忽然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二人回头一看，是荣卿。
她独自一人站在街口，手上还有水鞭，瞧见秦衣与百里景熙交叠的手，会心一笑。
“我有事情想和子衿单独说，百里你先回去。”
“卿姐，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听？”
百里景熙还握着身边人的手，秦衣先抽出来，两步走到荣卿身边：“别听黏人精的话。”
“哦。”
“当心魔物。”他又看了一眼秦衣，随即离去。
此处并非清理干净的安全地带，荣卿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率先走在前面，像是要带着去什么地方。
像是知晓秦衣的疑惑，荣卿回头：“没有假扮，是真的。应问果她们在三条街上，要说事情还是魔物多的地方方便。”
她的态度少见严肃，秦衣心瞬间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可她不再回答，直到找到一处院落，一言不发地清理人魔阖上门。
几乎是开口的瞬间，晶莹的泪滴从荣卿的脸上滑落。
“……来回梦之前，我曾做过一个预知梦，我并非苍蓝传承人，醒来时内容已忘干净，唯独只记得结局。”
答案呼之欲出，秦衣开口时声音干涩：“你死在了梦里。”
“对。”留在心中许久的事说出来，很是畅快，她干脆利落地点头，“就是在回梦，我死在这里。”
荣卿：“直到子衿真的到来苍蓝派，我还没能接受这件事。为什么是我！我并非苍蓝派后人，也从未有窥探天机的想法，为何要让我知道我的结局！对不起啊，大师姐，那时对你的态度那么恶劣。”
那双漂亮眼睛流着眼泪，饱含歉意，荣卿俯身，真情实意地朝秦衣一拜。
方来到苍蓝派，荣卿忽冷忽热的记忆复苏，但朝夕相处中，答案早已不重要。
此刻得到了答案，却只有一声叹息。
“不怪你的。荣卿，没有一个人能在知道自己必死的结局时，依旧保持冷静。而且，你明知道自己的结局，依旧来了回梦，已经足够勇敢了。”
她扶起不肯起身的荣卿，强压下鼻尖酸涩，调笑：“也没有多坏。没有不给我疗伤，不给我见百里景熙，只是不回答问题，不想搭理我。”
荣卿又哭又笑：“……那是很坏很坏了。”
宽容善良的话语激起满心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想起即将出口的话，荣卿心中难过更甚。所有的情绪最后化成流不尽的泪水与说不完的道歉。
趴在秦衣肩头，她泣不成声，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命数天定，逃脱死劫就是与天命作对，从进入回梦到今日这么长的时间，荣卿谁也没有告诉，看她的道侣许风也不知情。
此时找到自己，也是预知梦里的时间将至，独自一人已经找不到出路。
秦衣一边想着办法，想着获取更多信息推测。
意外地，等荣卿情绪平复下来，却不再说自己。
她抹去眼泪，仿佛彻底挥别死亡阴影下的胆怯：“大师姐，自你从城外回来，我们还未总结过眼下的状况。”
秦衣：“你是想退出回梦？”
她的面上没有鄙夷，没有怒气，也没有埋怨，只是平静的询问。
荣卿闭了闭眼，忍住再次漫上的泪意：“对。将双生子和许风送出回梦，我会和大师姐继续。”
“我们已经弄清如何杀死应问果，回梦完全是苍蓝老祖和应问果的对抗。无瑕昏睡，无遥的苍蓝之术半吊子，双生子留在此处也没有什么用，至于许风，他本身就是被我强行卷进来。”
秦衣看向她：“那你呢？你不才是最应离开之人。”
荣卿将之前与苍蓝派几人的话如实说出。
“回梦中，我的死劫很大可能和应问果有关，我要再试试！临阵逃脱本就不该，若非之后实在凶险，我不想瞒着他们。”
之后的话荣卿并未说出口。或许是在苍蓝派生活久了，有时也会有预感。
眼下她便觉得，双生子一定要活着，尤其无瑕。苍蓝派的占卜之术修仙界独一无二。哪怕一击不成，大师姐还有第二次机会。
荣卿的这番安排考虑许久，见秦衣陷入思考，她又有些不安。
许久，她终于抬起头。
“可以。”
荣卿沉重的嘴角还未弯起，又听见接下来的话语——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狂跳的心口，沉重有力的砰砰声回响在耳边。
“若是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走？老祖把你们送来回梦，本为保护，但变数太多，这里反成不安稳的地方。”
秦衣：“不过，应问果不会让我们轻易打开回梦出口。要想出去，要在接下来的河济城与魔物有一战之力，需要双生子的能力，加速回梦，不能给应问果醒来的时间。”
荣卿一愣，苦笑道：“那可能需要唤醒无瑕。”
秦衣困惑道：“无遥不也是苍蓝继承人？”
“无遥无法做到。”荣卿摇头，“双生子都是天定的继承人，但只有无瑕一人获得所有传承。”
想起憨憨的，一心一意只有妹妹的少年，她不由心痛：“若是天命执意如此，为何非要诞生两位继承人。”
困住无瑕的不是魔气，不是什么法术，而是她自己。
在进入回梦的当天，无瑕主动封闭，陷入沉睡。
“我们是不是要把老祖一个人留在此处？”
孩童脆生生的责问在静谧无声的苍蓝宫殿中回荡，久久没有回声。
给出一个虚幻的希望太过残忍。应问果的灵力深不可测，而老祖的灵力已开始衰退，维持灵力保证不被魔气和灵力吞噬反扑，谁都明白，这一次是九死一生。
“荣卿姐姐，你也骗我！你们把老祖一个人留在这里。”向来最通情达理的小人儿眼睛发红，瞪着眼睛看清每一个人。
相比于她，每一个人似乎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拯救苍蓝老祖。
到无遥时，她乞求道：“哥哥，我们留下来，好不好？”
无遥沉默片刻，蹲下身柔声哄道：“无瑕，你明白的，这是老祖的责任，是他必须要去做的，正确的事。就算阻止他，救下他，老祖也不会开心……”
“无遥！”无瑕打断他的话，顾不上鼻腔里再次翻涌的血腥气，愤怒地望向他，“我不信你没有算过，老祖能活下来的可能有多大。”
无遥怔愣原地，深深埋下头，连带失落的表情隐在阴影处，他下意识道：“对不起，无瑕。”
或许旁人不清楚双生子一齐进去的原因，无遥心中却再清楚不过，他的能力不够，若是回梦内里出问题，需要妹妹再出手。
惦记无瑕又流鼻血，他很快调整好抬起头，用术法止血：“妹妹，走吧。你不是最喜欢老祖了，之前还答应了和大师姐一起去回梦。”
没错过无遥面上表情，无瑕心中一痛，听见他的话语，那点愧疚感烟消云散：“无遥！我没答应过看着老祖去死。”
“没有人救，我自己救！”她转身往回跑。
海面之上，还有柳合珺等待应问果的命令，苍蓝派庇护处也可能随时需要支援，乱起来，老祖根本无法看顾无瑕。
今日必须带她走，荣卿率先抓住一只手，语气有些严厉：“无瑕，你忘记老祖说什么了？！”
无遥：“无瑕，我们早一时出来，老祖便多一分可能活下来！”
那些劝导的话语落入耳中，全都变成老祖的催命符。
面上一片凉意，被人强拉着走向回梦入口，无瑕忍不住回头，不舍地看向老祖。
声音恰在此时在脑海中响起。
“无瑕，你是苍蓝派最有灵性的孩子，去回梦，协助秦衣杀了应问果，救下苍蓝派。”
“老祖！做正确的事，就是可以连性命也要舍弃么？”
远处，苍蓝老人正在打坐调息，头发，睫毛，眼眸，刺目的白涌入眼中。
这样大的雪落在荣卿姐姐栽下的红梅时最是好看，可为何落在老祖身上却只能感受到冰冷悲伤。
他忽地睁开眼，是无瑕陌生的浑浊双眼。
苍蓝老祖的声音低哑：“无瑕，去吧。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会有你的路。”
“老祖！无瑕不明白！做正确的事就要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么？！”
苍蓝老祖还想再说些什么，眼神蓦地一凛。
“来不及了！快走！”
无瑕不再挣扎，目光却依旧紧紧停留在老祖身上。
方才的卜算中，老祖活下来的可能不到一成。
老祖，不要死啊，无瑕不要你死，不要传承，不要当掌门。
当上一任掌门死亡，传承便会落在继承人身上。
是不是只要拒绝传承，他们还能相见？
抱着这样的期望，无瑕缓缓闭上了眼。
--
唤醒无瑕并非容易之事。天生灵体，一旦封闭，便是五感尽失，不接受任何外界信息，除非自愿醒来。
但双生子天生有不可切断的联系。
在荣卿她们忙于此事时，秦衣便随着应问果医治百姓。
说是医治，实际上只能给他们服下安睡的药物，至少在睡梦中减轻些痛苦。
魔物已经有一阵子不曾出现，秦衣也无法再从应问果处逼迫它现身。
第一次用白金刃抵在应问果的脖颈，划出一条血线，不曾等到魔物，只等到应问果疑惑又惊讶的发问。
“子衿？你怎么了？”
不知原因，秦衣试探着用了灭道。
耀目的白光吞噬身影，等光芒散尽，应问果没有一丝一毫地损伤，完整出现在原地。
她笑着望来：“子衿，在哪里等什么，我们不是要去送药？”
又一把灭道。
应问果依旧站在原地。
像是不死不灭的怪物。或许这才是魔物不再出现保护的原因。
第三次出现的应问果再次重复那句话，连语气都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子衿，在那里等什么，我们不是要去送药？”
秦衣站在那里，也不答话，也不动弹，黑眸一眨不眨地注视，警惕而危险。
那是看魔物的目光。
应问果瞬间戒备，谨慎打量过周围，尤其身后，一只人魔也没有。
等再看过来时，秦衣目光平静，双手稳稳端着盛放药碗的托盘。
应问果：“昨夜没睡好么？”
秦衣顺势答道：“如今城内，应该无人能睡一个好觉。”
应问果瞥她一眼，也不在意：“那也要好好休息，待会儿喊灵叙与你换吧。”
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秦衣在心中快速分析起局势。
前几日的猜测，仿佛谶言一般。真正的应问果在魔物身上，已经醒来，并且不再现身。
不过还有好消息，尚未完全恢复记忆。她不知晓自己被攻击，周围也未留下痕迹，回梦依旧在老祖控制之下。
至于还能撑得住多久，不容乐观。
无论是送人出去，还是杀死魔物，她们必须加速回梦，不能再给应问果恢复的时间了。
一旦她想起来，整个回梦都会落入她的掌控。届时，是真正的束手无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