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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if线番外,假如林浅在无双城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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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线——
冬末,无双城内,易水河畔,无风无浪。
“师姐。”
无双回来了。
少年眉宇之间留有一丝外出归来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这份雀跃来自眼前的师姐。
“我这次出门遇见了很多有意思的人,”他兴致勃勃道,“其中有一个叫雷无桀的,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为人很有意思。”
“哦?”林浅有些诧异,“难得你这个记性,竟然还能记得人家的名字。”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师姐弟,无双明了自己那点不得见人的心思后行事又更加不要脸,一顿淘气撒娇,叫林浅没两下就破功,只能原谅他了。
师姐的眉眼带着笑,干净得像初绽的梨花。
“师父也这么说。”无双的视线停留在她微微翘起的唇边,她的唇色很淡,像孱弱樱花的颜色,仿佛一场雨就会褪尽颜色。
“师姐,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呀?”他将目光移开,瞧着前头风平浪静的易水河,状似无意地问。
林浅有些惊讶小师弟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过去许多年他们总是无话不谈,她早已习惯了无双了解她的一切。
“他,长得很好看,武功很不错。”
提起那个人,她脸上浮现一丝桃花一样的粉,看得无双妒火攀升,恨不得立刻把那个勾引师姐的杂种一剑戳死。
“比我还好看,武功比我厉害吗?”无双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林浅失笑,略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们无双还是小孩子呢,小孩子哪有好不好看的。至于武功,恐怕你再长大一些,他就比不上你了。”
那就是比他厉害,但老。无双在心里默默想着,一只手却拉住了林浅的胳膊晃了晃,他小时候经常这样。
“那师姐会嫁给他,再也不回来了吗?”无双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早呢。我和他认识还没多久,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而且他的身份,比较麻烦。”林浅叹了口气,有些忧愁。
无双一只耳朵竖的老高,听见此言如闻天籁:“是啊是啊,师姐,这嫁人娶媳妇可是天大的事,没有个三五年的怎么行呢?你看啊,你从小生活在无双城,以后嫁出去多麻烦,咱们无双城男人那么多,干嘛要千里迢迢嫁给外人。以后,以后你要是受欺负了,我……我们无双城都管不了……”
他暗戳戳上着眼药,一边悄悄挺起胸膛,摆出一副“我都是为你着想”的贴心师弟模样,“外面的男人都会骗人,尤其是像师姐这样漂亮、温柔、好看、柔弱的姑娘,会有很多心怀不轨的男人觊觎的。”他飞快瞥一眼师姐的脸色,见她没有生气更加来劲了。
“要我说,师姐要嫁就该嫁在我们无双城,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无双城里,和师姐最相配,和师姐在一起最久的人就是……”
无双的胸腔里策马一般怦怦乱跳,面上却要装作泰然自若。他唇齿蠕动两下,就要把那个‘我’字说出来——
“你是说大师兄?”林浅侧头看向他。
“噗嗤——”
这是无双心脏中箭的声音。
“当然不是!大师兄他,他怎么可能!”无双简直要抓耳挠腮,嗓子眼里那个“我”字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喉管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那你说的是谁?”
“谁也不是!哼!你,你简直是个笨蛋!”无双气得跺脚,对视着师姐纯然疑惑的眼睛,又羞又气又恼,连眼眶都红了。
“大笨蛋!”
无双从来没见过比他脑子还缺根筋的人,尤其这个人还是他心里最喜欢,最聪明的师姐,他毛茸茸地跑开了,留下原地一脸莫名其妙的林浅。
林浅只当他的青春期毛病犯了,反正没过几天他又会屁颠颠跑回来,也就随他去了。
无双一口气跑到了后山的小溪边,蹲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双手托腮,望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嘴里嘟囔着:“师姐是个笨蛋,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明明表现得那么明显了。”想着想着,他的脸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像天边的晚霞。
他捡起一颗小石子,用力地扔进溪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仿佛这样就能把心中的烦恼也一起扔掉。可是,那烦恼却像水中的涟漪一样,一圈圈地扩散开来,怎么也消散不去。
少年心事被涓涓流水带着往东流去,冬天渐渐结束,雪融化成了水,汇入溪流,就像无双那不知该如何说明的心事,一天多似一天,最终成了滔天巨浪。
春天来了。
林浅小院里的梨花树已经重新长出绿叶,小小的花苞藏在其中,还看不清楚。
墙头密密匝匝的叶枝窸窸窣窣一阵响,十七岁的无双拨开树桠,像只矫健的猫儿一般翻了进来。
“师姐,师姐,师父要去无双城找雪月剑仙试剑,我得和师父一起去。”发育期的少年身量快速窜高,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子,性格却还像小时候一样。
院子里,林浅坐在树下看书,他走进,不开心地抽走她手里的书,俯身凑近,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凝注着她,把她整个人都盖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师姐,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想我呀?”
他长得越来越高了,肩膀也比林浅宽了不少,少年剑客天资超凡,体魄雄健,十余年熬打筋骨之下,已然有了几分说不清的压迫感。
只是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纯真干净,带着和幼年时一般无二的亲近,让林浅忽略了那点异常,一如往常,亲昵地点点他的鼻尖,“在外面要小心,少惹师父担心。”
“才不会。”无双直起身,摸了摸鼻尖。“等我回来,我给你带礼物。”
“好啊。”林浅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书,摊开放在桌子上,笑盈盈道:“师弟果然是长大了,懂事了。那我就等着小无双的孝敬了。”
无双在心里狠狠呲牙,恨不得一口咬住师姐的嘴唇,让她知道什么叫师弟的孝敬。
春分时节,宋燕回带着无双第三次去到雪月城,试剑雪月剑仙,三败。
洱海之畔,杨柳依依。
夕阳西下,明净的水面倒影着橘色的彩霞,星子一般的小杨花一朵朵地开在水面之上,浪漫而瑰丽。
无双坐在无双剑匣上面,眼神漫漫地盯着水面,双手无聊地打着转。
“师父你又输了。”
身后宋燕回眼眶青黑,将断剑重重插入湖边,长叹一口气:“输了。我欲李寒衣之间的差距,就像小溪和长江的差距了,以后都不会再去雪月城找她比剑了。”
“没事师父,你输的,我帮你赢回来。”
无双一手支着头,眉眼间尽是少年傲气,“既然雷无桀说他三年成剑仙,那我就一年成剑仙!”
他一手抓起屁股底下的无双剑匣,重重砸在地上,双指并拢:“起!”
十柄飞剑应声脱匣而出,随着他的指尖飞掠出去,激起洱海无数白鹭腾飞,湖水破碎。
“你已经能控制十柄飞剑了!”宋燕回惊讶无比。
无双一手搭着无双剑匣,“去!”
飞剑穿破洱海的静谧,激荡起丈高波涛,又绕着他盘旋一回,带着湿润的水气重新归匣。
“无双城重回巅峰之境,便全靠你了。”
“师父,”他将无双剑匣背起,拔出宋燕回的断剑,捧在手心。
“我不想做什么无双城城主,我呀,只是喜欢练剑罢了。但既然师父想要我做,那么我做便是了。”他将断水剑递到宋燕回身前,微微俯身。
宋燕回接过剑,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回无双城。”
“好哦!”无双顿时眉开眼笑,他提起一大包买好的礼物,高兴道,“回去师姐还在等我呢。”
师徒二人并肩走在夕阳之下,身后是秋水长天一色,落霞孤鹜齐飞。
“对了师父,要是我当了无双城城主,那无双城里所有人是不是都得听我的话?”
“这是自然。”
“那师姐呢,师姐也听吗?”
“按规矩,是的。但你师姐身体柔弱,帮不了你太多。”
“师姐能帮我的可多了!”
————
“林师妹病了。”
大师兄卢玉翟拦住了一回来就往梨花小院里钻的无双,嘱咐他这些日子别老去打扰人家养病。
无双登时心急如焚,提着一大包带回来的礼物急匆匆过去瞧她。
师姐失恋了。
这可正是太好……啊不,太让人生气了!
竟然敢让师姐伤心,死不足惜!
这是无双第二次看见林浅的眼泪,她坐在窗边,把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物件狠狠摔在地上,眼泪像短了线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坠,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师姐。”无双从窗台上冒出来,头上顶着两片梨花瓣,“别哭嘛。大不了,你告诉那个人是谁,我帮你报仇,狠狠教训他一顿!”
无双一如十岁那一年,站在飘着梨花的窗外,目睹了她的狼狈和脆弱,并送上笨拙却真诚的安慰。
只是这一次林浅没能像当年那般露出笑容,她摇头,眼泪簌簌落下,语言混乱:“他就是个混蛋,伪君子……他骗我……呜呜呜呜……”
“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他骗我……”
她的哭得可怜又凄惨,是无双从来没见到过的脆弱,像一支被雨打湿的海棠花。叫无双的心脏也跟着疼了起来,他翻进窗子,奈何一张嘴笨得很,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反复说着那人不知好歹,他必定给她报仇。
师姐靠在他怀里哭泣,冰凉的眼泪濡湿了他的衣裳。她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无双犹豫着,最终一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虚虚地抱着她。
自己喜欢的人靠在自己怀里哭诉着她对另一个男人的情意,无双既庆幸又嫉妒,一颗心又是酸涩又是愤恨,甚至还有一丝不该有的,斩不断的窃喜。
“师姐……”他俯身,胸膛贴着林浅颤抖的背,心跳几乎要穿透他的胸腔。
“不喜欢他了……”
喜欢我好吗?
我永远,永远,不会让你伤心。
两颗心紧紧靠在一起,跳动几乎同频。
无双的少年心事林浅并不知晓,她倚靠在师弟的胸膛,将这一场爱恋的眼泪流尽了。
几月后。
天下无双城。
天下第一武城。
手可摘星阁。
宋燕回坐在阁中最上方的铁座上,看着下面的那五个老人,面色阴冷。
众人皆以为无双城城主是宋燕回,可无双城内的人却知道,真正掌控着决策的是这五个老人。这五位长老忽然召开了议事会,大小弟子全都来到了手可摘星阁,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宋燕回脸色阴冷,整个阁内的气氛凝重。
“燕回,这些年你做得很好。”为首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开口了,却是这样的一句话。
谁都不敢确定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这句话虽然是夸赞,但下一句话绝对不会是好话。
宋燕回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大长老还请有话直说。”
大长老面色沉静,并不露丝毫喜怒:“这些年,无双城从没落到重新崛起,很多都靠着燕回你的操持。你是中兴之才,很好,但是无双城现在需要的,却是一个能够开疆辟土的人。”
“燕回,从今天起城里的大小事务你就不必操劳了。师叔知道你其实只爱练剑,后山的剑庐我从今天起就让给你了,至于城中之事,就由松涛负责吧。”大长老语气和缓。
阁内弟子却一片哗然。叶松涛,那是宋燕回的师弟,也算是城中的风云人物,可是却已经失踪很多年了。他回来了?
“师兄,好久不见。”只见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阁内弟子猛地抬头,只见叶松涛从他们头顶当头越过,稳稳地落在了五长老的身边,他将刀往地上猛地一落,竟有小半截刀身插在了地中。
“就凭他?”宋燕回忽然将手中的断水拔出了一小截,寒光乍现!
五位长老衣袍猛地扬起,全身真气顿时提起。一股强烈的真气在阁内翻滚,年轻一代的弟子们几乎站立不住。
“宋燕回!”大长老喝道。
“师父。”下方卢玉翟一跃站在了宋燕回的身边,冷冷地望着台下的五位长老。
以宋燕回的一柄未到剑仙境的剑,敌得过五位长老合力一击吗?如今的大弟子卢玉翟,又是叶松涛的敌手吗?
宋燕回忽然又将剑放了回去。
“这无双城主的位置,我本就没有兴趣。但是,松涛,他没有这个资格。”宋燕回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叶松涛一眼。
叶松涛却勃然大怒,立刻就准备提刀向前,可大长老却伸手拦住了他。
宋燕回一笑:“我可以不再当这城主,但我也有一个城主推荐,想必我有这个权力。”
“当然。”大长老点头。
叶松涛拿刀指着卢玉翟:“就是这小子吗?就你这小毛孩也想当城主,和我先试一下刀吧!”
卢玉翟笑了,那个人还真的是小毛孩。
“不,不是他。”宋燕回低声喝道,“无双!”
“来啦,师父。”一个懒懒的声音响起,阁内弟子回头,只见一个一身白衣,面目俊秀的少年背着一个大大的剑匣慢慢走来。
正是无双。
“无双剑匣!”大长老眼睛猛的一亮。
叶松涛却是大怒:“就是这个小屁孩?”
无双从他身边走过,瞪了他一眼:“大叔,你哪位?”
“叶松涛!”叶松涛怒道。
无双走到卢玉翟和宋燕回的身边,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说:“好像没什么名气啊。”
叶松涛气得浑身发抖。
卢玉翟习惯了这个师弟的行径,也懒得跟他解释,只是点头:“嗯,就是没什么名气。”
“无双,下面和你师叔试一场吧。若你赢了,你就是无双城的城主了。”宋燕回忽然说道。
“好啦,知道了。我不是都已经答应你了吗?”无双耸耸肩,在宋燕回身边坐了下来,说道,“那就比吧。”
叶松涛皱眉:“你坐在那里,我们怎么比?”
无双愣了一下,说道:“没见过世面。”然后轻轻打开剑匣,五道寒光从剑匣中猛地射出。
“云梭,青霜,风萧,绕指柔,玉如意。陪这位大叔好好玩玩。”
叶松涛也是大惊,五道寒光一出,他急忙拔出刀挥挡。断魂刀用尽全力挥出,刀气如潮,恢弘而霸道。
他大步向前:“飞剑术又如何,我岂会怕了你?”一刀斩飞了两柄飞剑,转身躲过了有一柄,再一刀挥下,又斩落一柄。
只剩下一柄了!叶松涛想着,却那一柄绕指柔突然转了个方向,从他身下飞了上来,他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握住了那柄飞剑。
却见忽然一道寒气袭来,他猛地抬头,一柄飞剑疾飞而来,正停在了他的眉心之处,剑身急速地旋转着,似乎随时都会再往前一寸。叶松涛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倒下去。
无双笑道:“你的刀叫断魄,我的这柄飞剑叫‘杀生’,也算你来我往了。”
“是断魂。不是断魄。”卢玉翟提醒他。
无双点点头:“哦,是叶松子的断魂刀。”
卢玉翟无奈:“是叶松涛。”
无双砸了咂嘴:“想吃松子了。”
“燕回,你收了一个好徒弟,竟能同时控六柄飞剑。这样的天资,无双城百年来都没有遇到了。”大长老忽然开口了,“只是剑指师门长辈,有些许不敬了吧。”
“不敬?”无双一勾手指,那柄杀生忽然转了个弯,冲着大长老猛袭而去。
大长老却面不改色,只是轻轻一挥衣袖,那柄飞剑却在他面前一尺之处停了下来,他轻轻地碰了碰那柄飞剑的剑身,幽幽地说:“年轻人天分高超,值得赞许,可也不要太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
“老头挺厉害,你怎么不当城主?”无双饶有趣味地望着这个看似慈眉善目的老人。
大长老摇头:“我老了。”
“我倒是挺年轻,你觉得我能当城主吗?”无双眉毛一挑。
大长老转头,望向宋燕回,沉声道:“燕回,你培养出了一个无双剑匣的主人。”
宋燕回点头:“是。”
“这样的人,应该带着无双城回到真正天下无双的时候。”大长老眼神凛冽。
宋燕回的眼神却忽然有些缥缈了,只是喃喃地说道:“一座城池的命运,真的要落在一个孩子的手上吗。”
“师父,虽然我记性不好,但我才不是孩子呢。怎么你和师姐都觉得我是孩子。我是无双,天下无双的无双,从我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是不是就注定要坐这个位置了?”无双收回飞剑,背着剑匣站了起来,说道,“师父,让个座。”
宋燕回竟然真的应声站了起来,无双一个转身就欲坐下去。
“大胆!”一位长老站了出来,怒喝一声,“就算你是无双剑匣的主人,没有我们五老的认可,这位置,你也坐不上!”
“我还就坐上来了。”无双把剑匣放在身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怎样?”
那位长老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无双忽地又把剑匣打开了。
飞剑。
十柄!
云梭、轻霜、风箫、红叶、蝴蝶、绝影、杀生、破劫、玉如意、绕指柔。
一齐飞在了那名长老的面前。长老停下了脚步,大惊失色。
无双微微一笑:“老头,你说这位置,我能不能坐上?”
大长老点头,道:“能。”
“好。”无双笑道,“那么……我这么年轻,是不是可以娶妻了?”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连宋燕回都忍不住扶额,卢玉翟更是直接扭过头,不忍再看。这位新晋的、百年难遇的无双城之主,刚刚以雷霆手段震慑全场,坐上了那象征着无双城最高权力的铁座,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
五位长老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更深了,方才被十柄飞剑指着的那位长老,气还没喘匀,此刻更是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无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混杂着错愕、无奈和一丝荒谬的神情。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城主……年少有为,婚配之事,自然要为城池着想,我们自会去挑选适合联姻的势力……”
“这就不用长老们操心了。”无双坐在城主铁座上,摆了摆手,“我已经有人选了。只是提前说一声,长老们现在可以准备一下城主的大婚仪式了。”
五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错愕和荒唐。卢玉翟以手扶额,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位师弟当了城主,怕是比师父宋燕回在位时更让人头疼。反而是宋燕回站在一旁,脸色平常,仿佛早有预料。
无双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扔下了一颗怎样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怎样的涟漪。他坐在那冰冷的铁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双剑匣粗糙的表面,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幽静小院里,梨花树下,师姐林浅淡如烟云的身影,以及她身上那混合着药香与花香的、让他夜不能寐的淡淡气息。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问道:“无双城城主成亲,形式自然不能鄙薄了,只是敢问城主,要娶何人?”
“当然是咱们无双城里的人了。”
“好了。”无双忽然收敛了笑容,从铁座上站起身。他年纪虽轻,但此刻背负剑匣,周身隐隐有剑气缭绕,竟也有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势。“叶师叔,送去后山面壁。五位师叔祖,好好回去休息。大师兄,城内事务你先打理。”
他三言两语,将所有的安排敲定,然后目光再次落回大长老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至于我的婚事,人选就不劳诸位长老费心了,只要记得好好准备婚礼,务必尽善尽美。”
交付完任务,众人散去。无双几乎是踏着风冲出了手可摘星阁,十柄飞剑被他心念一动收回匣中,那迫人的剑气瞬间消散,只留下殿内一群尚且反应不过来的长老和弟子,以及神色复杂的宋燕回与卢玉翟。
他顾不上理会身后的烂摊子,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师姐。
什么城主之位,什么长老认可,什么江湖规矩,在这一刻,全都变得无关紧要。他只知道,他必须立刻、马上见到她,把他的心思亲口告诉她。他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冲动,想要抹去那个不知名者在师姐心中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
他身形如电,在无双城的屋檐廊宇间疾掠,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影。不过片刻,那处熟悉的幽静院落便出现在眼前。
无双猛地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外,方才在大殿之上的那股一往无前的霸道气势,忽然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去了大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不是因为疾驰,而是因为一种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吱呀——”
院中景象一如往昔。高大的梨花树绿叶成荫,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树下的石凳石桌纤尘不染。而林浅,就坐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执着一卷书,闻声抬起头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她的眼神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看着突然闯入、气息还有些不稳的无双。
“无双?”她放下书卷,声音轻柔,像羽毛拂过心尖,“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听说今日长老们召集弟子在城中议事,怎么这么快……”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无双已经大步走到了窗前,隔着一扇敞开的窗户,深深地望着她。
少年的胸膛微微起伏,额角甚至带着一丝疾奔后的薄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林浅从未见过的、复杂而炽烈的情绪,有坚定,有忐忑,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师姐。”无双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我当上城主了。”
林浅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带着几分了然:“嗯,这对你来说是迟早的事。恭喜你,无双。”她的语气温柔,甚至带了一丝欣慰,与过去许多次他来这里卖弄自己学会剑法后的姿态一般无二。
“师姐,我已经十七岁了。”无双忽然道。
“是啊,我们小师弟已经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林浅依旧面带笑意,甚至像伸手去揉一揉他柔软的发顶,就像抚摸一只大型犬。
然而这一次,无双抓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人的手掌不算多宽大,却已经能轻而易举地圈住她细瘦的腕骨。他的力道不重,像是在禁锢一只脆弱的鸟儿。
“十七岁,已经可以成家了。”无双紧紧盯着她充满了困惑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和长老们说了,我要娶妻。”
林浅眼中的讶异更明显了,但很快又化为了那种惯常的、带着些许纵容的淡然。她轻轻颔首,语气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按这里的道理,师弟是可以成亲了。不过你还小呢,成家立业的事不用着急这一时半会。要是遇见了特别喜欢了,就先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师姐支持你。”
她的话语从容,甚至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仿佛只是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这种平静,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无双炽热的心上。
林浅感到手腕处的力道加重了一两分,紧接着松开,无双从窗台跳了进来,停站在榻前,靠得极近。
林浅抬起眼眸,对上他灼热的视线。距离太近,尤其他俯下身,属于少年灼热的气息和一丝凛冽的剑气将她包围。
“师姐,”无双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执拗的、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如果我说,我要娶的人,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