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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忘欲源千年不腐 受伤 ...


  •   忘欲源
      中原腹地,藏着一座世人寻而不得的雅致城邦,唤作忘欲源。
      城如其名,这里没有俗世的汲汲营营,只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沐心泉,像一缕凝在人间的碧色玉带。泉水是剔透的翡翠色,日光落进去,碎成满河星子,灵气顺着水汽漫开,沾在人衣袂上,便叫人灵台清明,连心头的尘嚣杂念都被涤荡一空。登高望去,青瓦白墙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隐在云间,一城风物,一步一诗,处处沉淀着岁月滋养出的温厚底蕴。
      忘欲源的城主与源主,是一对人人称颂的璧人。城主一袭素衣,温润如玉,手中常握着一卷古籍;源主则着一身清雅罗裙,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二人励精图治,将忘欲源打理得如同世外桃源。他们开仓放粮接济流离的灾民,设医馆救治战乱中的伤者,乱世里苟延残喘的人,只要踏入忘欲源的城门,便有了活下去的底气。城中百姓提起二位城主,无不是眼含热泪,孩童们追在他们的车驾后跑,一声声“城主大人”“源主夫人”,喊得整座城都暖了起来。
      他们的独子,名唤墨世。
      墨世自出生起,便带着天生的灵力。襁褓中时,他小手一握,便能让床头的风铃兀自轻响;学步时,脚下的青石砖会生出细碎的灵纹。城主与源主对他寄予厚望,从他蹒跚学步那日起,便亲自教他吐纳灵力、辨识草药,教他“强者当护一方安宁”的道理。在他百日宴上,城主以全城为证,封他为少城主,昭告天下:忘欲源未来的主人,只会是墨世。
      十一岁那年,墨世的名字第一次响彻中原。
      那天,忘欲源的护城结界突然震颤,一只通体漆黑的上古妖兽撕裂云层,从天际坠落。它的利爪扫过城墙,砖石如粉末般飞溅,腥风卷着血雨,惊得城中百姓闭门不出。城主与源主尚未回府,墨世却提剑跃上了城楼。他的身影尚显单薄,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灵力在他周身流转,化作淡青色的光弧,他足尖一点,剑风劈开妖兽的鳞片,鲜血喷溅在他的白衣上,开出一朵朵凄厉的红梅。最终,他以自创的“破妄”剑法,一剑刺穿妖兽的咽喉。
      妖兽轰然倒地的巨响,让整座忘欲源为之震颤。消息飞遍中原每一个角落——忘欲源的少城主,十一岁斩杀上古妖兽,还创出了名动天下的剑法。
      彼时的中原,并非只有忘欲源一方净土。
      一支名为“武杀会”的邪异组织,正以血腥手段吞噬着九州大地。他们信奉“杀道”,视名门望族为血食,所过之处,城郭化为焦土,满门被屠戮殆尽。无数修士前赴后继地讨伐,却都折戟沉沙,连尸骨都寻不回来。天下人提起武杀会,无不闻风丧胆,却又束手无策。
      有不少如墨世般天赋异禀的少年,曾怀着“救天下于水火”的宏愿苦修。他们有的能引动雷霆,有的能操控万兽,本是家族的希望,却在武杀会的围剿中,与亲人一同血染黄沙。那些曾经鲜活的名字,最终都成了墓碑上冰冷的刻字。
      忘欲源的城主与源主,早已看穿武杀会的野心。他们布下重重结界,严禁城中修士参与外界纷争,只愿守着这一方安宁。可墨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连绵的烽火,听着难民口中关于武杀会的惨状,握剑的手,早已青筋暴起。
      武杀会的袭击毫无征兆。
      先是城外的沐心泉突然倒灌,浑浊的洪水裹着泥沙撞碎城门,卷走了来不及奔逃的百姓;紧接着,毒瘴无由头翻涌而出,绿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孩童的哭声戛然而止;更可怖的是,他们引动了地底岩浆,赤红的火舌舔舐着城墙,将青瓦白墙烧得噼啪作响……
      短短三日,忘欲源灭……
      城中修仙世家的修士们纷纷拔剑,与城主夫妇并肩而立。墨世握着那柄染过妖兽血的长剑,灵力在周身翻涌,却挡不住武杀会的人海战术。他看见父亲的剑被斩断,看见母亲的裙角被鲜血浸透,最后,当一把淬毒的黑剑刺向他心口时,母亲的身影如蝶翼般扑来,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吾儿……”
      母亲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眼里翻涌着怒涛与绝望,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黑暗。
      墨世是被脸上的灼痛感惊醒的。他抬手抹去黏腻的血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死寂的林子里,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气。他摸遍全身,指尖触到一张皱巴巴的传送符——那是母亲的遗物,在最后一刻,她用自己的本命灵力,将他推离了那片人间地狱。
      他在那儿碰到一个人,或者说救了一个人,他说自己出不去这个鬼地方,却抬手擦去他脸上的血渍,带他走出了那个也满是怨的地方。
      那人穿着粗布衫,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懒,见他醒来,只是抬手随意擦去他脸上的血渍,声音漫不经心:“小鬼,这地方怨气重,活人待久了会疯。”
      墨世还没从惊悸中回过神,便被他拽着手腕往前走。那人的脚步很稳,穿过怨气凝结的黑雾时,周身竟有淡淡的金光流转。不多时,林子尽头出现了一道裂隙,日光漏进来的瞬间,墨世听见身后传来无数怨灵的哭嚎。
      "你是谁?"他忍不住问。
      那人头也不回:"一个路过的。"
      站在忘欲源的废墟之上,墨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几日之前还缀满红绸花灯的生辰高台,此刻成了尸骸堆砌的坟冢。父母的身躯躺在曾经铺满锦缎的台阶上,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与满城子民的残躯融在一起。富丽堂皇的城宫只剩焦黑的梁柱,赤红的余烬还在砖石间明灭,连天边的云霞都被染成了凄艳的血色,像谁在苍穹上泼了半盆未干的血。
      复仇的火焰在墨世胸腔里炸开。他振臂一呼,那些从屠杀里侥幸逃生的修士、城中子弟便聚到了他身后。他们一路追杀,凡遇武杀会的据点便血洗一空,剑锋所指皆是血海尸山。可当踏平最后一处据点时,武杀会的首领早已销声匿迹,只留下满地未干的符咒与冷透的血痕。
      此后的五年,墨世成了世间的孤魂。
      他花了整整三年,以自身灵力为引,超度忘欲源里滞留的冤魂。每一个魂魄归墟的瞬间,他都能听见他们临终前的哭嚎,那些温热的、鲜活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余下的两年,他浪迹天涯,住在一处山窝里。
      这日,他刚从林子里拎回一只山鸡,正准备拔毛下锅,木屋的门便被一股熟悉的灵力轻轻叩响。
      墨世端坐在矮桌旁,提起缺了口的陶壶,往粗瓷碗里倒着昨夜剩下的冷茶。
      来人身形高大如松,周身散发出的威压重得像山,叫人喘不过气。他却只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玄色衣袍与夜色融在一起,只露出半张白皙狠戾的脸,下颌线冷得像刀刻。
      这是他神仙朋友来了。
      他这些年的容身之所不过一处小木屋,时常修不好被动物撞毁的栅栏、寥寥无几的碧草,还有一棵不怎么长果子的树。夜幕降临,也只有月光和外边草地的蝈蝈叫声探进窗内窥探他。
      他端坐于矮桌旁,倒着茶等待人来。
      不久过后,确实有一阵冷幽幽的气息传来,也打破了这份安静。
      墨世见人来了,便笑着打招呼:“雨宁来了,稀客,”,他倒了一杯茶,道:“来喝茶。”
      门外男子定睛一看:“隔夜茶?”
      他有些尴尬的愣了愣:“哈哈,那我自己喝。”然后收回手。
      “行了,我来不是与你喝隔夜茶的,我查到一件事,你在意的事。”
      “你且说。”
      “忘欲源,你的灭国灭家仇人,最近又显踪迹了。”
      说到这个,墨世瞳孔放大,表情严肃起来,那些血流成河战火疮痍的场面,如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放映多年挥之不去,痛,实在是痛,他沉着声音握紧茶杯道:“那,结果,如何?”
      门口男子背过身负手看月:“在琅琊。有一座废弃十几年的青楼,失踪过许多人了,这事情也在当地传开了,有些人不信邪,非要到一探究竟,无一例外全没了,幽冥界却未传来任何关于死在这所古月楼里的魂魄名单,我闲着无聊,打发人去瞧了一眼,下人回来后说那儿似乎有武杀会人使用过的法术气息。”他边道边用眼角余光注意他的神情,不用多猜,都是痛苦。
      “那,可还有别的什么特征?如何保证这不过是那群人设下玩弄我们的圈套。”墨世表面还是始终保持冷静,可心里早已怒火中烧。
      “别的我也未曾过多摄入,只想提醒你,若是要去便万分小心,如果只是弄错了,是别的什么东西作祟,你就当为民除害吧,这不正是你从前想要做的。”
      他笑笑:“你就别打趣我了,不过我会去的。”
      墨世看他准备离开了,正准备起身送他,他却又转头:“对了,你此去路上或许会遇到两个同伴。”
      “同伴?”
      “是,我与他们相识,且其中一位也与武杀会有杀亲之仇,你们或许可一起行动。对了,他还那群人被剜眼了。”
      白慕书听到剜眼这两个字却不免震惊,表情里都带着些惊诧:“剜眼?”
      那男子似乎想到了他会这个反应,叹口气道:“你不必震惊,虽没了眼睛,这小朋友功夫依然精湛,做同伴没问题。”
      “不是这个呀,这得多疼。”白墨世自己过了些许年,从前的一些习惯倒是毫无改变,还是不免容易共情。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办好事吧,而且我可提醒你,面具戴久了,就不好摘下来了。”说完那男子便离去了。
      他笑笑,脸色语气双双低沉下来,在他身后留下的一句“不劳您费心”。
      他走出门外,立于月光下沉思。
      或许在这乱世磨的太久了,他也变得晦黯无色,仰望着月又开始胡思乱想。
      父亲,母亲,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将武杀会的幕后主使与参与灭忘欲源的人揪出来,就算他们有非同常人的力量,我也一定要报这灭国之仇,为你们,也为那些我对不起的子民们。
      他淡淡低下头,眼睛里的月光也因低头而消散,自己那已经长大却已经布满疮痍不再风光恣意的影子让他觉得自己可悲。
      明月之心寄夙愿,晦暗之影寄凡愁。
      说的可不就是现在。
      他立足了一会儿,便被旁边拴在树旁的鸡叫声扰乱心思。它似乎也控诉着自己的不满。
      下一秒,墨世却揭开了它脚上的绳子,道:“我明儿有事要办,没时间炖你了,你且离去吧。”那笑容无比阳光明媚,和蔼可亲。
      它飞也似的跑了,墨世伸了个懒腰也回屋去了。
      第二日,他收拾好干粮,换了一直穿的淡蓝色极其简单的麻衣袍子,拿上自己许久未用的佩剑走到院子里开始碎碎念。
      “寻芳髓啊,寻芳髓,现在我需要你了,你可别随着自己心意来啊!”
      寻芳髓是他从前的佩剑,那斩杀妖物的剑。剑身全为金白,剑柄上刻有精致繁美的忍东纹,且有灵。从前沾染上过自己的血还有不少怨气,他怕将这把剑练化为一把邪物,便一直未用。今日却要御剑飞行了。
      他和并二指,闭眼念咒催动灵力,寻芳髓感受到主人的召唤立刻躁动起来,墨世探到剑身上的怨气以消散不少,不会再有别的问题,便放下心来然后站上去,双指往西南方向指。
      可剑入定了似的一动不动,他踌躇了一会儿,准备再下达一次指令,剑却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冲出去了,差点把他甩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稳一点行不行!”
      他在小镇中天上遨游了几圈,吞了几口云,撞了两只鸟,最终成功的掉落在别人屋顶上………
      在田里劳作的几个大爷大娘不禁叹道:“这小道长怎么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是啊,估计在研究什么新的法术好杀妖吧!”
      “这也是 ”
      ………
      墨世这一下摔的不重也不轻,寻芳髓停下以后也不再躁动平静下来。
      他坐于屋顶之上,屁股和手掌下边压了几块已碎的瓦片,理了一下凌乱的发型。
      这座屋子外迎面走来几位大爷大娘,都是寻常的布衣百姓。为首的那位看着已到花甲之龄,头发花白,脸上布了些皱纹,身上穿着简单的棕色麻衣,破旧的布鞋上还沾了些许泥泞,看着屋顶上的墨世调侃道:“小道长啊,你这是又闹哪出啊?”
      墨世有些尴尬,提起剑从屋顶上跳下,随后行礼致歉:“抱歉,胡叔,我这剑许久未用,今日本想御剑出行,可怎料这剑有些灵气不足,撞坏了您的屋顶。我定想法子赔,帮您修缮好。”
      他觉得对不起人家,毕竟自己就是个穷鬼,刚才就不应该想什么御剑飞行的馊主意,从前就不精湛。
      人群中有个提着菜篮微胖的大娘看见那墨世手中的剑眼睛亮了亮,声音洪亮地问:“哎,小道长啊,这把剑看着可真漂亮,是你新打的吧?”
      墨世望着手中剑,将它收了起来怕它再躁动,微笑着回道:“不,大娘,这是从前的。”
      “也是,如果遇到什么更厉害的邪物,也需要有武器防着。”
      胡叔带着盖也盖不住的笑容道:“哎,算了,不用你赔,这屋顶已经坏了好多处,正巧快过年我儿子儿媳带着孙女回来了,过几天找个好点的日子把整个屋顶翻修一下。”
      “多谢胡叔不怪罪,那等那日叫上我一起,我来帮忙。”虽然胡叔如此说,但他心里仍有些过意不去。
      大爷听到他这么说也是欣喜的应下来:“也好,不过你这是去那儿啊,还得带上仙剑?”
      他认为这件事或许不好说,就含糊的答了一下:“就,到处走走,行侠仗义。”
      他们一群人听到这话也是赞叹:“这也不错呀,小道士多做善事累积功德也是好的。”
      墨世心里极在意那件事,想速去了之,便告别众人:“那我先行离去了,大家保重。”
      “好嘞好嘞,保重啊。”
      两波人道过别以后便各自忙活去了。
      墨世是在十五岁那年偶然到这个村子里的,那时也是快到过年的时候,他救了几个被魔界来的妖魔侵扰了心智的村民。
      正巧有个大爷在等城里当商人的儿子要接他去城里享福,为了表示感谢,就将这所有点偏的房子留给了无处可去的墨世。
      他也算在这小镇里有了些许名声。再后来,镇子里遇到了诸如此类的事件,多会找这个小道士帮忙。慢慢地他也和村民们熟悉了起来,就是做事时效率高动静大,不过他也算是这些百姓们看着长大的。
      可这地方不过神掌管神之事,凡间也不过夹杂哪个国家兴起哪个国家覆灭,灵魂所去之地为幽冥王掌管,各不相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忘欲源千年不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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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们在乱世中过活,虽有各自本领,却还是在漆黑如墨难挣脱冷漠却清醒的世界穿行,像雨水重回漩涡没把握却毅然决定向浪潮逼近。 或许这里容不下我们,可我们依然想要与乱世抗争,我们要学着一点 一点把遍布全身的遗憾都割离。 我们要和武杀会抗争,要和这个组织的头目抗争,可他们是颠覆世界的存在,但,我们也可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