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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偏偏看中了自己的“前姐夫” 活成“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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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成“别人家的孩子”是种什么感受呢?
答曰:没有任何优越感,甚至很是苦恼。
闻人望从小便是“别人家的聪明孩子”,明明常常跑网吧,却轻轻松松就考上全国第一大学——东大。
也只有闻人望自己知道,夜深人静时,为了维持人设,他烧没了多少根蜡烛!
但这也是幸运的,他没有迷失在父母长辈的夸赞里,反而因为心虚,暗中研究如何应付考试——免得耽搁自己上网。
如此,成绩提高了,网络世界也混熟了。
在大学期间,他靠着混网积累的粉丝与经验,开始正式从事自媒体行业,四年时间,运营账号粉丝共计两千万,每年平均收入百万。
可人生嘛,总是一头短一头长。
职场得意,情场难免失意,中和一下,所以单身了二十五年他,再遇白月光,义无反顾地跳进了爱情的火海,继续搞起了暗恋那一套,大写“无望”两字。
也怪他眼光独到,偏偏看中了自己的“前姐夫”——厉锋。
厉锋此人,打小就帅,又帅又野,在那个非主流的时代,硬生生靠着寸头,活出了自己的风采。
即使厉锋是个“臭直男”,情窍不通,也依旧凭借那张帅脸和好身材,获得无数香香的女孩子好感,甚至在初三,被簇拥着和校花谈上了恋爱。
这个校花便是闻人望的姐姐许雪。
那时闻人望读初一,单身的妈妈和单身的许爸谈起了恋爱,闻人望也就有幸认识了同学口中有着丰富恋爱史和感情大戏的许雪,其中厉锋这个名字在许雪故事里出现次数得最多,穿插在每一段恋情的前后。
但闻人望整日忙于跑腿、挣钱、混网吧、挣钱、搞成绩,和许雪又不在同一个学校,对此感触不深,也没过多关注。
可某一天,这个便宜姐姐突然闹着要退学,还以绝食为要挟,家里长辈怎么劝阻都没用,许爸无奈给闻人望下达任务——找出许雪想要退学的原因。
事成奖励五百。
五百!
整整五百!
高额的佣金促使闻人望告密的脚步,转身前往许雪就读的一中,作出辛苦费给得不亏的样子,即使那天是周末。
对于闻人望这种不乖但聪明的孩子来说,进入一中,翻墙是他的首选,他沿着一中围墙绕了一圈,最后选定一处。
只是他正助跑,预备起跳时,一个沉甸甸的书包从墙那头飞来,将飞跃而起的他砸得他满头满脸。
等他薅下书包再抬眼,正好看见一个寸头帅哥从墙上跳下来。
寸头帅哥身姿修长,五官俊朗,掀起的T恤下,是薄薄的肌肉,带着属于少年人的清爽与意气风发。
这人正是厉锋。
那天阳光正好,微风和煦,闻人望被厉锋那一双凤眼一瞧,脸红心跳,情窦初开。
可惜厉锋与他并不共感,拎过书包,道一声谢,与他擦肩而过,只留给他一个挺拔的背影。
这是两人的初次见面,没有交流,闻人望依然确信这便是厉峰。
因为厉峰和同学口中描述的一样帅,硬帅!
闻人望肤浅地看上了厉锋的颜,对厉锋一见钟情。
那天他晕晕乎乎地回去,将许雪不读书的原因告诉许爸,然后qq狂滴所有人脉,将厉峰喜好兴趣,日常行程打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许雪辍学的原因,他早就和同学们打听过了。
许雪和厉峰前段时间谈了,但中午刚确定关系,傍晚便分手,因为厉峰拒绝送许雪回家。
可就算这样,当知道厉峰要外出工作,许雪还是立刻在朋友跟前立誓要跟随厉峰进厂。
至于厉峰为什么不读书,传的是他父母早些年便去世了,奶奶瘫床上不能动,各种药费陆陆续续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而他爷爷被生活压弯了腰,动作迟缓,无法再支撑家里,小弟也才读六年级,成绩很好,是个读书的料。
于是,为了奶奶的医药费,为了爷爷的养老费,为了弟弟的学费,厉峰决定弃学从工。
生病的奶,脆弱的爷,读书的弟,坚强的他——谁能不心动心痛呢?
许雪一个能被分配边疆挖野菜的恋爱脑,自然打算来一场同甘共苦、不离不弃的经典爱情故事。
闻人望理解并尊重,但选择如实向许爸禀报。
最终许爸一顿物理鞭策,阻止了许雪。
但厉锋,无人挡在他前面,最后还是去了外省。之后的第二年,闻人望妈妈结束恋情,离开了小镇,闻人望的暗恋也暂告一段落。
算起来,从初一到大四,十年时间,闻人望只见过厉锋三次。
三次,他将厉锋放在心里十年。
见色起意能到这份上,可谓是独一份的,必须比许雪发配得还远。
至少许雪一边喜欢厉锋,一边和其他人谈恋爱,不亏的,是实实在在思想上和行动上的开放派。
可闻人望呢?十年后再次见到厉锋,便将人从泥潭里拉出,一路护送其成为dd平台集颜值、变装、汉服文化为一体的高质量博主。
如今,似乎还要见证对方的恋情——由他牵线搭桥的恋情。
真是:人生道路崎岖,职场和情场总得有失有得才不至于令人脑袋发晕,迷失方向。
这碗毒鸡汤,闻人望心甘情愿灌下去。
天色阴沉,闻人望身体前倾,双臂闲闲倚在木质栏杆上,右手无意识轻晃红酒,左手垂落。他身着黑色丝绸衬衫,套一条黑色休闲西装裤,五官精致,神情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其实心里早就破防了。
破大防!
时光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心动的时候,那时闻人望也是这般注视着厉锋的背影远去,而厉锋始终未转头回望。
始终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倒是苍天多情,大雨骤至,顷刻将闻人望淋成落汤鸡。
雨滴砸在酒杯中,冲淡了红酒的艳色。
不知何处飘来了歌声,低沉哀伤,触人心弦,隐隐约约地传进闻人望耳朵里。
此景衬此情,闻人望的悲伤不免溢出来几分,有了大雨的掩饰,泪水决堤,和雨水一起落进酒杯。
他模糊的视线向下移,打算尝尝这杯酒·水的味道,看看是否和他心情一样苦。
他抬起酒杯,仰头一倒,一饮而尽,想象着自己便是电影男主角,可下一秒:“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酒水一半洗面一半入喉咙,入喉咙的又分出一半呛进鼻腔,然后从鼻腔里流出来。
闻人望咳得撕心裂肺,咳着咳着吹出了个鼻涕泡……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遮阳伞下突兀响起的笑声不止,闻人望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了捂住肚子狂笑的齐乐,以及她手里拎着的小音响,音响里播放的是走调大白话歌:
【就让这大雨全部落下
就让你看不见我脸上的挣扎
都结束吧说心里话】
三句歌词,循环往复,仔细听,声音和笑癫了的齐乐声音有点像,不做他想,这“美妙”的歌声正是出自齐乐之口。
闻人望不顾难受,以最快的速度靠近,按下音箱开关。
有些歌,落在某些人嘴里,是会要人命的。
闻人望惜命。
可这音乐一停,散了的尴尬和悲伤故态复萌。
好在闻人望最会做样子,清清嗓子,面上毫无异色,边抽纸清理自己边问道:“怎么只有三句?”
“因为没有版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乐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哦,也对,尊重版权,人人有责。”
闻人望接话茬,属于没话硬聊。
“咳。”
齐乐笑容渐止,凝视着他低垂的眼眸,牵强扯起的嘴角,终于决定做个人,不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你打算去哪儿旅游呢?”
“还不知道,明天能买到什么票,就去哪儿。”
闻人望以前太忙,外出都是因为工作,近一年工作重心转移,从主拍人文人像转到主拍景。
他爱上了阳光下吹风晒太阳的感觉,打算空出两年用来旅游,也希望能用风景挤出对厉锋的暗恋,结束这场单机游戏。
想到这里,闻人望像是抽干了力气,坐倒在椅子上,沉默倒酒猛灌。
齐乐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们已经认识了三个月,还没有一起喝过酒呢。”
说起来,两人还是在旅游途中相识的。
那是三月前,闻人望去枫叶镇拍灵山空镜,房车坏在了半路,他联系了枫叶镇的维修店,自己扛着设备前灵山,但小镇打不出租车,他只好扛着设备等公交。
等待期间,一身都市时尚味的齐乐闯入闻人望眼前。
只见她衬衣西装配牛仔裤,落肩短发别于耳后,用粗框眼镜险险卡住,耳钉闪着耀眼的光,左手无名指戴着粉红钻戒,精致的法式慵懒感拿捏得死死的,与这个质朴小镇格格不入。
可就是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透着精英范儿的人,却在闻人望面前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喜剧。
闻人望所在的站台是中点站,停留了几辆公交车,都是老样式,首尾站、路线等信息都是用粗红的字贴粘到玻璃上的。
其中一辆车门紧闭,空无一人,前方玻璃上用白纸遮住了目的地,显然抵达的终点站有所改变。
可齐乐径直走向这辆车,看了看玻璃上的白纸,又看了看标的路线,喃喃自语道:
“七路,应该没错。”
说着走向公交车一侧,从窗玻璃处往里望,点头道:“果然没错,是到灵山。”
她肯定了自己的答案,然后静等司机师傅前来开门发车。
目睹全部经过的闻人望震惊于她感人的智商,为了将这个笑话看全,跟上了她。
寥寥几人的车箱异常安静,全程也没上来几个人。
齐乐坐在最后一排,带上有线耳机,吹着凉风,轻声哼唱。
闻人望坐在她前面一个位置,听了一个小时,硬是没分辨出她唱的是什么歌。
车上逐渐只有他们两个乘客,在某一站停下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瞧着他们,提醒道:“终点站到了,要下车的赶紧,不下车的得交钱才能往回走。”
齐乐还傻傻地问:“师傅,难道不是到灵山站吗?”
司机道:“改了。”
齐乐真情实感地疑惑:“可是上面标了末站灵山站啊?”
司机也充满疑惑:“你没见着用白纸遮掉了吗?”
“……哦,哦哦。”
齐乐短路的脑子总算反应过来,神情镇定自若,仿佛不将这当回事,其实已经尴尬得手忙脚乱。
她站起身往前走几步,又停下,卷好耳机线,又掏出手机将耳机线插进去,嘴里还问道:“那师傅,需要坐多少路公交车才能到灵山呢?”
“29路。”
闻人望在心里默默回答,却听司机补充道:“想要去灵山,只能返回东站才能坐29路过去。”
东站便是他们上车的中点站。
这一刻的闻人望是后悔的,一来一回,这一日拍摄最佳时间已然错过,他不禁为自己上车看笑话的行为感到忏悔。
在司机打量傻子的目光下,他自觉跟在齐乐脚步投了两枚硬币。
齐乐见他如此倒是一下开心了起来,幸灾乐祸道:“你也要去灵山吗?”
想看人乐子的闻人望现在成了别人眼里的乐子,还只能点头承认。
两人便这样结识了,因为病情相近,短短时间内,从萍水相逢处成了至交好友。
相识的三个月来,他们确实还没有喝过一杯。
闻人望与齐乐碰杯:“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他对齐乐的往事了解甚少,只知道齐乐喜欢尝试各种穿搭风格,是个漫游者,人生规划里只有旅游,高兴了就在一个地方多停留段时间。
齐乐慢慢品饮杯中酒,将闻人望的落寞看在眼中,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道:“继续旅游呗,一起吗?”
“可以啊。”闻人望无所谓,“我的荣幸。”
他那里知道,这随口的应答,将开启人生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