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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指腹为婚(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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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暑假了。
      田螺回家之前先去了丁香家,丁香自己无法说服她留下来多住几天,等丁樵和丰收回来,想让爸爸妈妈帮着留下她。可是田螺去意已定,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
      吃完晚饭,丁香还想做最后一次努力,“田螺,你就留下来多住几天嘛!三天,好不好?就三天。”“不行,你不知道这时候农村有多忙!我要回去帮我爸爸干活,你就别再劝我啦!”田螺一口回绝。丁香气呼呼地说:“才三天嘛!能耽误多少活儿?你不知道我哥多想见你!我已经跟他说了,一定把你留下来。”“说什么呢,丁香!”田螺拦住她的话。田玉燕坐到田螺对面,亲切地笑道:“田螺,我说句话你别见怪,阿姨啊,还真希望你做我们家的儿媳妇。”田螺红着脸低下了头。丁香激动得一把搂住妈妈的脖子:“妈!你真是天下最好的妈妈!跟我想的一模一样。田螺,怎么样?考虑考虑吧!”田螺抬头看着她们俩说:“阿姨,我真的非常喜欢你们一家人,我很羡慕丁香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和哥哥,有这么幸福快乐的家,可是我真的不能答应你,因为我有男朋友。”田玉燕惊奇地看着丁香,“是吗?可丁香怎么说你没有男朋友呢?”“你那算什么男朋友?你只不过是暗恋人家。”“我什么时候暗恋人家了?”“你说有男朋友,可又说从没谈过恋爱,这不是暗恋是什么?”丁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田螺笑了,“你就会乱猜!我在农村也定了一门亲事,我和他也是指腹为婚的。所以我才说有男朋友没有谈过恋爱。”丁香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说什么?你也是指腹为婚?”田玉燕也十分吃惊。
      “是啊!你不知道,当初我听你说你和丰收的事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觉得也太巧了!”
      “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当时的确是很震惊的样子。这么说,都是真的啰?亏你还是我的好朋友,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这么重要的情报你却不告诉我!”丁香有点生气了。
      “你又没问我,再说,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
      田玉燕说:“田螺,我真的很好奇,那个男孩子现在在干什么?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我们讲一讲吧!”丁香举起拳头,“再敢隐瞒,小心我不客气!”
      “他叫石峰,我们是一个村的。我们村叫石头塆,全村都姓石,只有我一家是外姓。我妈妈和石峰的妈妈兰姨从小就是好姐妹,后来又嫁到一个地方,当初我哥和石峰都还在肚子里的时候,两家妈妈就给他们指腹为婚,谁知生下来都是男孩子,再后来我妈妈怀了我,兰姨说,要是女孩子,就给石峰做媳妇,她将来生了女儿也许给我哥,我妈妈生的倒是女孩子,兰姨却只生了三个儿子。经过就是这样。”
      “哎呀,和我们家丁香跟丰收的事几乎一模一样。真是太巧了!那石峰现在在干什么?他对你怎么样?”田玉燕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丁香更是像个傻子似的急巴巴地望着她。
      “石峰初中毕业后就跟他爸爸学做泥瓦匠,他很聪明,现在自己带着一个建筑队。他对我也很好,我上高中,上大学,就是他出钱供着,他还一直把我哥带在身边做事,你们也知道我哥的情况,多亏了他的照顾。他对我们一家真的很好。”
      “这么说那个石峰是个农民?田螺,你这么优秀的一个大学生,不会因为自己还没有生下来时大人定下的亲事,就真的嫁给他吧?你不可能真的爱他,你们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你会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指腹为婚?你要是连这点反抗精神都没有,我可真要瞧不起你了!”丁香已经开始愤愤不平了。
      “你要我背信弃义吗?丁香?没有他,我又怎么可能成为一个大学生?我的确是心甘情愿地接受这门亲事的。”
      “什么背信弃义?就因为他对你好,你就要用爱情去报答他吗?你们俩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将来会有幸福吗?更何况他对你好,还不是别有用心!目的就是要让你欠他的情,最后只好嫁给他。”
      “决不是你说的那样!他的目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不供我念书就行了,又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呢?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当初我初中毕业时,虽然成绩很好,但我爸爸和他妈妈都不肯让我再读了,说我已经是村里文化最高的女孩子了,多读也没什么用。就是石峰坚持要让我继续读,学费全部由他负责,他还叫我能读到多高就读多高,他保证一直供着我。后来我考上大学,我可是我们村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学生,石峰的妈妈急得要命,想阻止我上大学,怕我变心离开石峰,她甚至要石峰不再给钱我,你们知道他怎么跟他妈妈说的?”田螺停了停,接着说,“他说:‘妈,田螺这么争气,她就是读研究生我也要送她读。你不就是怕她将来不要我了?那指腹为婚的事,本来就是你和她妈两人说的,哪能算数啊?我可不是为这个送她上学,她将来想跟谁好就跟谁好,你可不许拿这件事来为难她!我只当你多给我生了个妹妹。’你们说,他能是那种别有用心的人吗?”
      田玉燕点点头,“听你这么说,他还真是个不错的人,你以前跟我们说的那个供你上学的亲戚就是他吧?”“就是他!”
      “不过田螺,丁香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你们在知识修养上肯定是有很大差距的,我想你也不会否认你对他更多的是感激。石峰可能也感觉到了这种差距,所以他说指腹为婚的事不能算数,他只当你是妹妹。我认为他很理智。”
      “是啊是啊!就算我刚才把他看扁了,但你要报答他有很多种方式,不需要嫁给他的!你也可以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把他当亲哥哥呀!”丁香开始了新一轮的游说。
      田螺等她们说完了,才接过话头:“阿姨,丁香,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不过你们不了解我生活的环境,也不明白能上学对我来说是多幸福的一件事,还有石峰,你们也不了解他。我不会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乱做决定的。”丁香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田玉燕碰碰她的肩,阻止了她,“田螺,你别介意,我们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你自己的幸福还得自己把握。谁也不能随便为你作主。”
      第二天,田螺还是按原计划回家了。她走后,丁香一直闷闷不乐,想到田螺的那门亲事她就烦,就觉得无法接受。两天后,丁樵和丰收回来了。他们还没走出车站,丁香便迫不及待地把田螺的事告诉了他们,两人闻讯惊讶不已。丰收有些不信地说:“丁香,你觉不觉得太巧了?会不会是她为了拒绝丁樵编出来的啊?”“不像是编的,她从不撒谎,丁樵这么好,她为什么要拒绝?就算要拒绝也是她的自由啊,用得着花这么大的心思编故事吗?我还想起一件事,我一直奇怪她怎么会去旁听建筑系的课,现在看来也是为了那个石峰,他不就是个建筑工吗?”丁樵听着他们谈话,一直没有说什么。丁香和丰收相互看了一眼,她笑着推推哥哥,“怎么?受打击了?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吧?打算退缩了?”
      “别胡说!我在想,大家根本不用猜,是真是假,我们去石头塆看看不就知道了?”
      丁香和丰收同时用力一拍他的肩,异口同声地说:“好主意!”丁香又打了一下自己的头,“我真笨!这么好的主意让你给想了去!我们不告诉田螺,给她来个突然袭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环境里!过几天就去!”
      汽车把丁香兄妹和丰收留在公路边,就疾驰而去。和公路相连的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土路,蜿蜒地伸向起伏的群山中,山不是很高,山上的树木倒是很茂密。听车上乘客说,这就是通向石头塆的唯一一条路,没有车,全靠走过去。早晨六点钟就起来搭车,从县城到这儿又转了一次车,虽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可太阳还是晒得人受不了,丁香望望眼前的路,远处的山,天上的太阳和四周的田野,一脸哭相:“真的全靠走啦?什么交通工具也没有吗?”“走吧!还不知得走多久呢。这就是你搞突然袭击要付出的代价。不然的话,丁香说不定会赶着一辆马车来接我们哪!不,应该是骑着马来。”丰收说着率先迈步。
      这条路虽然绕来绕去的,但起伏倒也平缓,不过也够三个没走过远路的年轻人受的了,特别是丁香,所有的行李都交给两位男孩子了,她只提着一瓶矿泉水,还累得不行。“我现在总算明白田螺为什么跑一万米那么厉害了!哎呀,怎么还不到啊?丰收,还有多远哪?这路上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啊?会不会有狼啊?”走路的力气虽然不够,说话的力气她还是有的。丁樵瞪了她一眼,“姑奶奶,我们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了,你再这么磨磨蹭蹭,天一黑,只怕真的有狼啊!”丁香连忙加快了步伐,紧紧跟上他们。
      山路一转,丰收大叫起来:“快看,前面有个村子!这就是石头塆吧?”果然,前面不到两百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村庄,大约住着几十户人家,村子半边依山,一条河从村西流过,村前有一大片农田,田里大都插上了秧苗,另有一些人正在插秧,路上还有人牵着牛在放。三人精神大振,快步朝村里走去。走到离村子已经很近的地方,一个放牛的老人迎面走过来,丁樵上前问路:“老大爷,请问,前面这村子是石头塆吗?”“是啊!”三人相视一笑,丁香甜甜地问:“大爷,田螺是住在这儿吧?她在家吗?”“哦,你们是田螺的同学吧?喏,她跟她爸在田里插秧呢!”三人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和他们隔着两块田的地方,田螺和她爸爸正在弯腰插秧!三人又惊又喜,他们一声不响地绕到田螺家的田头。田螺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衣,袖口扣得紧紧的,灰色长裤,裤腿卷到膝盖下面,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正低头弯腰飞快地插着,也看不见她的脸。这块田只剩下一小块就插完了。
      田仲成插完一趟,到了田头,他直起腰。“田螺,你看,田头那几个年轻人是不是找你的呀?”田螺站起来一看,她惊喜地大叫:“丁香,丁樵,丰收,你们怎么来啦?太意外了!爸,那就是丁香他们!丁香,这是我爸。”三个年轻人齐声喊:“田伯伯好!”“哎,好好好,总听田螺念叨你们,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呢,我好让田螺去接你们啊。田螺,你去照顾他们,剩下这点我插了。唉,这天都晚了,上哪儿去买菜啊?”“爸,不用客气,我们都是好朋友,你别管,我来负责。”田螺又向田头喊,“你们等一会儿,我马上上来。”她就着田里浑浊的水,洗了洗手上的泥,踩着没小腿深的泥水,一步一步走上田埂。“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还说呢,就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呀,我们走了两个小时的路,腿都走断了!”丁香诉苦道。“还不到十里路你们走了两个小时?!真是佩服啊!走吧,跟我回家去歇会儿。”田螺正要带他们回家,丁香突然拦在前面,“等一等,田螺,你站在这儿,让我看看你。”田螺大笑着摘下帽子,她的脸晒黑了一些,脸上还溅了几颗泥点子,汗水把短发沾在脸上,衣服上也有许多泥点,手被泥水泡得发白,两条腿上全是泥。丁香感慨地说:“田螺,你跟在学校完全不一样。”“少在这儿发感慨了,当然不一样,在学校是大学生,在这儿是农民!走吧!”田螺带着三人向村里走去。
      来到村前的河边,田螺停下来说:“我先到河边去把泥洗一洗,要不,你们也一起去洗洗脸上的尘土?河水可清凉了。你们两个把包放下来,一起下来吧。”她首先走下斜坡,丁香他们也跟着下来了,田螺正准备弯腰掬水洗脸,丁香突然叫道:“田螺,你别动!你腿上是什么?好像不是泥巴!”两个男生也注意到了,田螺回头一看,笑道:“我说怎么腿上有点疼!死蚂蟥!吃了我这么多的血!”她用手摘下吃得胖乎乎的蚂蟥,扔了出去,鲜血像一条蚯蚓似的,迅速顺着小腿流了下来,把她的三个朋友看得心惊胆战,丁香有点结结巴巴地说:“田螺,快,快,快去医院,好多血!”丰收也紧张地说:“赶快包扎一下。”丁樵虽然没说什么,眼睛里也满是紧张关切的神情。田螺奇怪地看了他们三人一眼,突然笑得直不起腰来,“你们……你们……真是笑死我了!蚂蟥叮了还要去医院?还要包扎?哈哈哈!笑死我了!”丁香着急地扯她的胳膊,“你真的流了很多血!还笑!”田螺强忍住笑说:“别傻了,蚂蟥咬了是一定会流血的,一会儿就好了。农村只要下田劳动的人,一生不知要让蚂蟥咬多少次,我可从没听说有人为此找医生的,放心吧你们。”她说着用手捧起水洗去脸上的泥,当她抬起头用力甩去脸上的水珠时,忍不住的笑意又和水珠一起四处飞溅。丁香、丁樵、丰收站在一边默默看着她,忘了洗脸。“哎,你们怎么不洗呀?水真的很清凉,绝对比自来水好!你们在我上游洗吧,我身上有泥。”三人这才走到河边,河水不深,真的又清又亮,可以清楚地看到河底的细沙,三人痛痛快快地洗去了一脸的灰尘。
      田螺指着不远处的三间砖房说:“那就是我家,跟我回去吧。”丰收说:“田螺,你们家房子好像是新盖的啊?”“是啊!今年春上石峰哥刚给我们家翻新的,以前的房子太破旧了。多亏了他,不然这次你们来,还真不知该在哪儿招待你们呢!到了。”田螺进门就喊,“奶奶!”“回来啦?都插完了?累坏了吧?”从里屋走出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这几位是?”“奶奶,她们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丁香,丁樵和丰收啊!”田螺边说边把三人的行李放好,三个年轻人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奶奶”。老人乐得合不拢嘴,她看看丁香,又看看两个男孩子,不住地点头,就是不知说什么好,弄得大家全乐了。
      “奶奶,你招呼他们喝水,我把竹床搬出去,大家到外面去坐,外面凉快敞亮。”田螺说完搬出竹床放在门口的大树下,又麻利地把门前扫干净,洒上水,丁樵上前要帮忙,被她笑着推开了。丁香一下躺倒在竹床上不肯起来。田螺对丰收和丁樵说:“你们俩要是想洗澡就到河里去游泳,这儿可不比城里,家里洗太麻烦。”“好,我正想去游泳呢!”丰收和丁樵跃跃欲试,“我也要去游泳。”丁香一下爬了起来。“你可以去看看,想游泳得等太阳落山之后,我们这儿太阳下山之前只有男人游泳,太阳下山之后女孩子才可以去河里洗澡。吃过晚饭后,我再带你去吧。”丁香噘起了嘴巴,丁樵和丰收得意地大笑,田螺也笑了,“我这会儿没空陪你们,我得去弄晚饭了。”
      晚饭都已经摆好了,丁樵和丰收还赖在水里不肯起来,气得丁香拿石头扔他们,他们才不情愿地从水中爬上来。
      夏天的傍晚,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外面还是亮堂堂的,晚饭就在门口吃。
      吃饭的时候,田仲成不住地说:“今天太晚了,来不及买菜,你们大老远地来看田螺,这粗茶淡饭的可就怠慢啦!明天我再杀鸡你们吃,哎呀,田螺在城里你们对她那么好,真不知怎么谢你们呢。”丁香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丁樵说:“田伯伯,你太客气了,你看你们这么忙,还要招待我们,是我们打扰了。”“我说你们就别这么客气来客气去的好不好?吃菜吧。”田螺笑着打断他们。“哦,差点忘了,田伯伯,我爸爸妈妈问你和奶奶好。还带了点东西我忘了拿出来。我妈说谢谢你上次让田螺带那么多东西给我家。”田仲成乐呵呵地说:“看你爸爸妈妈讲礼!还带东西!我那都是自家地里长的,不值啥。说起来这也是两家的缘份哪,谁想到当年一起出生的两个孩子,隔了十八年又碰一块儿了!你爸爸妈妈可真有福气啊,养你们这么好的一双儿女!丁香啊,你比田螺命好,我们家田螺,唉,是个苦孩子,幸亏自己要强,考上大学……”“爸爸,说什么呢?我怎么命不好了?村里哪个女孩子比我好?”田螺阻止父亲继续说下去。“那倒是,我跟你们说啊,这石头塆可从没出过大学生,我们田螺是头一个!她将来呀要能过上好日子,全是靠自己,我这做大人的可没给她什么。”丁香笑着说:“田伯伯,你放心,田螺将来肯定能过上好日子!她真的好能干,我妈妈常说我比她差远了!要我向她学。我不知道多嫉妒她!”大家都笑起来,田螺用筷子轻轻敲敲她的头。
      晚饭后,田螺拉着丁香一起去河边洗澡。西天的晚霞还没有褪尽,东边天空已高高挂起了一弯新月,河里已经有一些姑娘在嬉水,把天空倒映在水中的五光十色全摇碎了。丁香见此活泼美丽的景象,不禁心旷神怡,拉着田螺的手朝河边飞奔。到了河边,田螺脱下衬衣长裤,哗一下就扑到水里,丁香却突然犹豫了,“下来啊丁香,水不深,你不是会游泳吗?”“田螺,这河里有蚂蟥吗?”丁香小心地问,田螺笑得呛了一口水,她游到岸边,一把将丁香拖下水,“没有,傻瓜!你这么大个人,会怕一条小小的蚂蟥?”两人在水中嘻嘻哈哈地互相泼起水来。
      “田螺,我今天看到你,心里真的很吃惊,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生活的。你不觉得苦吗?”
      “苦?别逗了!我算是好的了,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田螺朝河里其他女孩子一努嘴,“她们才真是辛苦呢!一年做到头,最远也就去过县城,你看,她们还不是一样的快乐?你要是在这儿长大的,也会和我一样的。”
      “说实话,你别生气,你们这儿虽说山清水秀的,可我觉得偶尔来玩玩可以,真要叫我在这儿生活,我真没法过下去。光蚂蟥就能把我赶跑。”
      “所以我爸爸说你命好哇!我既然生在这儿,就只有接受这儿的一切了。不过,我也觉得很习惯。”
      “可是田螺,你现在完全可以改变你的命运啊!只要你愿意。”
      “你又来了!丁香!快点洗吧,天黑了,要回家啦。”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泡在水里真舒服,田螺,你们村有这么好的水,怎么取名叫石头塆呢?应该叫清水塆才对。”
      “丁香,你看那边。”田螺指着河上游不远处的一座小山,“那座山上有一块大石头,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明天我带你们去玩,你就知道我们村为什么叫石头塆了。回去吧,说不定我哥和石峰他们都收工回来了。”她说着从水中爬了起来,丁香也只好跟着起来了,“我倒还真想见识一下那个石峰同志,走吧!”
      果然不出田螺所料,她哥哥田耕和石峰已经回来了,正在门口坐着和丁樵丰收他们聊天呢。换了衣服出来,田螺又为丁香一一介绍。丁香就着屋里射出的灯光,将二人细细打量:田耕个子不高,面目清秀,神情很腼腆,眼睛都不怎么敢和人对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边;石峰高大魁梧,脸黑黑的,脸上棱角分明,眼睛不大,却很有神采,目光流转间,透着机警和自信。丁香在心里说:还可以,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得用话试试他。
      “石峰,听田螺说她上大学都是你在支持,是吗?”
      “是啊,应该的嘛。”
      “你说应该的,是不是因为田螺是你指腹为婚的媳妇啊?”丁香说这话时眼中露出嘲弄的神色,虽然夜色遮盖了她的神情,不过旁边的人都从她的口气中听出了不友善的意味。石峰也警觉地意识到了,他平静地直视丁香:“当然不是!那不过是大人说着玩儿的,怎么能当真。”“说得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看来田螺不管和谁恋爱结婚,你都不会干涉的,是吧?田螺,你听见了吧?”田螺没有回答她,只把目光默默地转向石峰,看他怎么说。“笑话!我凭什么干涉她?我又什么时候说过要干涉她?田螺一向都是自由的。”石峰的口气开始硬起来了。丰收怕丁香继续说下去,弄得大家难堪,接过了话头:“丁香,够了。田螺会处理好自己的事的。”丁樵也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乱说。“石峰,你别介意啊,我只是听田螺说起你和她的事,忍不住想了解一些情况。”石峰也放松了口气道:“没什么,我看得出来,你也是关心田螺嘛。”
      他们说话的时候,田螺一直没有做声,大家都注意到了她的沉默,气氛变得有些沉闷起来。石峰觉得有必要另找话题了:“田螺,你们家秧都插完了,明天,你打算带他们去哪儿玩玩?”大家把目光转向田螺,“丁香说我们村不应该叫石头塆,而应该叫清水塆,我明天就带他们去看看三生石,让她明白这石头塆名字的来历。”
      早晨丁香醒来时,和她睡在一起的田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她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到田螺正提着一桶什么东西往后院走,见她出来,田螺笑道:“懒虫,起来啦?”“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你这是在干什么呀?”“我要去喂猪,饭已经煮好了。你去把那两个懒虫叫起来吧,吃了饭带你们去玩。刷牙洗脸到河边去吧,那儿水好。”
      山里早晨的空气十分清新,太阳刚刚爬上树梢,把整个村庄都抹上了亮亮的红色,每一家的房顶上,都有淡淡的炊烟袅袅升起,大大小小的鸡在自由地觅食,不远的河边,女人们在嘻嘻哈哈地洗衣服,欢笑声在空气中活泼地荡漾,而田螺家门前的竹竿上,洗好的衣服在阳光和晨风中鲜艳地招摇着。三个年轻人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一夜好睡和眼前的乡村风光,让他们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通往后山的路并不难走,丁香也全不见昨天的疲态,田螺边走边教他们认识山上的各种树木,辨别林中的不同鸟叫,采摘那些能吃的野果。四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小山顶上,他们一眼就看见前面有一块直径约两米,高约两尺的青色大圆石,石头旁边有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树叶细细的密密的,树上开满了粉红色毛茸茸的花,像一把美丽的伞罩在大石上。三个城里人一阵欢呼,一齐跑到石头上,他们惊喜地发现,原来石头的那一边,山势不像这边那么平缓,而是又高又陡,那条小河就在山脚流过,站在石头上,可以看到村庄,远去的小河和碧绿的田野。丁樵忍不住拖长声音喊了一声:“喂……”丁香和丰收也跟着喊了起来,他们快乐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田螺,你快点过来呀!这就是你说的石头吗?”田螺走到石头边站住了,她说:“是啊,你们先下来,仔细看看这块石头,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三人连忙从石头上跳下来,仔细看起这块石头来:这块大青石平坦光滑,他们发现石头上有三根手指粗的白色条纹,呈梯田状在石面上绕过,其他倒也没什么了。三人疑惑地看着田螺,田螺一笑,指着那三条白线说:“这块石头上因为有这三条白线,所以叫着三生石,想不想听一个故事啊?”“想听!你昨天不是说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嘛,快讲给我们听听。”四人爬上大石坐下来,听田螺讲那个美丽的传说:
      “从前,我们村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她爱上了每天撑着小船来这河上替人放鸭的一个小伙子,可是小伙子无父无母,家中十分贫困,姑娘的父母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是这位姑娘却死活要嫁那个小伙,她父母无奈,只好让步,提出要小伙子撑来一船的聘礼,才肯把女儿嫁给他,并给了他一年的时间。小伙子用全部的家当换了一条旧船,顺着这条河就出去闯荡,临行前,他对姑娘说,他一定会带一船的聘礼回来娶她,如果三年他还没回来,那肯定就是死在外面了,姑娘也就不用再等他了。谁知一年之后,小伙子没有回来。姑娘的父母逼她嫁人,可她说什么也不肯,说是一定得等足三年。那姑娘天天到这山上来,望着这条河,等着小伙子回来,可是她等啊等,一直等了三年,小伙子还没有回来。人们纷纷传说,小伙子回来的路上遇上强盗,死在了外地。姑娘不相信,依然每天来这儿等,有一天人们发现她不见了,这山顶上却多了一块石头。第四年春天,小伙子回来了,什么也没带。原来,小伙子真的遇到了强盗,他被强盗连人带物一起掳去,又被迫给他们做了三年的苦工,直到这年春天才找到一个机会跑了出来。他心里惦记着和姑娘的约定,顾不得两手空空,还是跑了回来。小伙子回来后,发现姑娘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他悲痛不已,每天都守在石头边,一刻也不肯离开。他说,姑娘等了他三年,他就要用三辈子来还她。守着守着,他就变成了这棵树,日日夜夜站在石头边。你们知道这树叫什么名字吗?这树的名字叫着合欢树,树上的花就叫合欢花。因为小伙子说过要用三辈子来还她,人们就把这块石头叫着三生石。”
      三个年轻人听痴了,丁香傻傻地问:“田螺,他们已经守了多久了?”田螺温柔地一笑:“不知道,他们的三辈子是很长很长的。只有起点,没有终点。”丁樵看看她又抬头看看树,感叹道:“是啊!只有起点,没有终点。”丰收伸出右臂抱住丁香的肩:“田螺,这个故事真的很美丽,可惜我们没有带相机来,不然的话,一定要在这石头上大树下,照张相,把这个故事告诉所有的人,也把这个三生的约定留给我们自己。”丁樵拍拍他的肩:“没关系,只要这三生石还在,这合欢树还在,爱情也还在,还怕没有照相的机会吗?”另外三人都用力点了点头。
      丁香他们在石头塆住了五天,田螺每天带他们上山或者下河,去得最多的还是三生石上,尤其丁香,简直对三生石着了魔。五天里,田仲成每天不是自己杀鸡宰鸭,就是跑到七八里外的小镇上买鱼买肉,到后来,丁香他们都不好意思了。三人一商量,觉得也住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尽管田螺一家人再三挽留,他们还是决定要走。石峰听说他们要走,从建筑队叫来三个小伙子,每人骑辆摩托车,他自己带着田螺,一直把三人送到公路上,可把丁香乐坏了。
      坐在车上,丁香和丰收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田螺、石峰、三生石、合欢树,丁樵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丁香发现了,她用肘碰碰丰收,两人会心地一笑,“想什么呢?哥,这么出神。”“丁樵,怎么不说话呀?”丁樵收回目光,他看看丁香,又看看丰收,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非常认真地说:“我发现,我真的爱上田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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