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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指腹为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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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为婚
一九七六年中秋节前的一天晚上,大别山脚下的一个小县城里,一家医院的产房门外,两个男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哇地一声响亮的啼哭,让两位父亲同时跨到产房门前,漂亮的护士抱出一个孩子,大声说:“丁家的,是个千金。”丁文远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女儿,就在此时,产房中又传来一声啼哭,站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丁文远的田仲成,恨不得冲进产房,却被护士推了出来,过了一会儿,护士又抱出一个孩子,笑着对田仲成说:“田家的,也是一千金。”田仲成手忙脚乱地接过来,连声问:“她妈还好吧?”“放心吧,两家大人都平安。”两个男人抱着宝贝女儿,望着对方一脑门的汗,相视一笑。第二天,丁文远就请一辆车把妻子女儿接回了离医院不足两百米远的家,田仲成也找来一辆板车拖着妻子女儿回到离县城三十里远的家--石头塆。
第一章
1
高考结束后,丁香整天和哥哥丁樵、哥哥的好朋友丰收在一直玩,她可不担心自己的成绩,考大学是肯定没问题的。唯一的遗憾就是妈妈和爸爸非要让她填本市的一所大学,说是舍不得娇生惯养的宝贝女儿离家太远,丁樵和丰收都在上海念书,丁香真想和他们一起去上海啊!可是经不住全家人的劝说,还是留在了本市。
丁香的父亲丁文远在政府部门工作,十年前从县城调来省城,全家也跟着来了,妈妈田玉燕在图书馆上班。丁香清丽可人,从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哥哥丁樵也是什么事都让着这个妹妹。丁香很争气,读书成绩一直很好,在家虽然娇气却不霸道,她爱唱爱跳,特别擅长朗诵,常常在全家人面前表演,是一家人的开心果。田玉燕有个十分要好的朋友叫刘薇,就是丰收的母亲。两家在县城时就是邻居,后来又先后搬到省城,住得也不远。丰收和丁樵同年生,当初两位母亲怀孕时曾戏称,若是生下一男一女,便结为儿女亲家,结果两人都生了儿子。后来田玉燕怀着丁香时,刘薇又笑说此事,要玉燕生了女儿一定得给丰收做媳妇。丁香出生后,刘薇送了一块贵重的双鱼玉珮作为贺礼,半真半假地说是给儿子下聘礼来啦。两家的三个孩子从小就在一起玩,指腹为婚的玩笑也常常被人提起,小时候,丰收和丁香一听人提起此事就生气,红着脸跟人急。长大后,两人倒真的越来越好了。丰收性情温和,做什么事都不急不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起来书生气十足。他常在丁家出进,丁香学习遇到困难,不问丁樵,要问丰收;丰收上大学后,给家里写信没话说,给丁香写信一写就是几张纸,丁香还不给人看呢。看到两人这么要好,两家的大人也很高兴,刘薇常常得意洋洋地说全是她的功劳。而田玉燕则常说刘薇欠丁家一个儿媳妇,因为刘薇只有丰收一个儿子。
丁香如愿考上了大学,念了自己喜欢的中文系。开学那天,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丁文远夫妇还是亲自送女儿上学,有爸爸妈妈帮着打点,丁香什么也不用干,妈妈在寝室里帮她铺床,丁香就在那儿一个个看贴在床上的名字。看着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指着她旁边一张床上的名字说:“妈,你看这个同学的名字多有意思!叫田螺。还跟你同姓呢!”“是吗?这个同学可能是农村来的吧。”“妈,你看人家的名字多酷,一听就让人浮想联翩,哪像我的名字,多俗哇!”“你这么说你爸爸可就受打击了,他当初为了给你取名字,不知翻了多少书,最后才从戴望舒的《雨巷》中找到灵感,你现在的朗诵本领哪,说不定就是你爸爸从你生下来就念诗给你听的结果。”丁香紧握双手放在胸前,做出一个感动的表情,轻声朗诵:“丁香一样结着惆怅的姑娘!”丁文远正好办完手续走进来,笑道:“什么事让我的宝贝女儿诗兴大发啊?”“哦,爸爸,你为什么给我取名叫丁香?我并不惆怅,我很快乐!”丁文远大笑,“那就是丁香一样结着快乐的姑娘啊!”一家人笑成一团。
爸爸妈妈走后,看着新同学一个个来报到,她特别留心跟她相邻的田螺。田螺是寝室八个同学中最后一个来报到的。她一出现在门口,丁香就细细地打量:这位只能是田螺了,也并不是很土气的农村姑娘,不过也不洋气!印象还不错。她暗暗地点点头。
田螺是自己一个人来学校的。她不像丁香那么清秀,肤色微黑,短发齐耳,眉眼舒展,透着一股英气。田螺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拎着包,进门后冲大家点点头,就直奔最后一个空着的床而去。她麻利地打开行李,三下五除二就铺好床,放好箱子,动作之快,让丁香十分佩服:我老妈也不过如此呀!
这天晚上,八个女孩子离开父母,开始了大学生活的第一夜,大家都很兴奋,很快就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了。八人中,有三个来自外省,两个来自本市,另外三个来自省内各地,田螺果然来自农村!丁香还惊喜地发现,田螺就是她老家那个县的,这让她觉得很亲切。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便让丁香目瞪口呆了,田螺也觉得不可思议,当她们说起各自的年龄,排起大小时,她们发现她们不光是同乡,而且同年同月同日在同一家医院出生,丁香觉得,如果不是田螺先说自己的情况,她简直要怀疑她是杜撰经历。田螺也十分吃惊,不敢相信真有这样的事,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笑了!
正因为有着这么奇怪的巧合,丁香和田螺很快就走到一起,丁香看起来清秀文静,实际上却活泼开朗,热情大方;田螺外表英姿飒爽,很富有动感,性情却内向文静,不爱说话;丁香的依赖性很强,一副温室花的休闲随和派头;田螺却很有主见,做什么事都有条有理,气定神闲;丁香的热情开朗让她觉得亲切,而她的勤劳也正好弥补了丁香的懒散。两人真是一拍即合,很快便形影不离起来。
丁香急急地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了丰收和丁樵,她为自己的大学生活有如此离奇的开篇大为兴奋,憧憬着未来的四年一定会更加美妙,并暗暗庆幸当初听了爸爸妈妈的话,留在了本市,否则就不可能认识田螺这样可遇不可求的好朋友了。
对了!这个周末就回家,告诉爸爸妈妈田螺的事,他们也一定会大吃一惊的!以后就可以常常请田螺去我家玩了。
丁香赿想赿高兴,一心盼望着周末快点到来。
虽然离开家不过两个星期,而且就在同一个城市,丁文远夫妇却像女儿已经很久没回家似的,围着丁香转个不停。丁香回到家里十分开心,她撒娇地靠在妈妈怀里,指挥爸爸端吃拿喝。田玉燕搂着女儿,不停地问她学习吃力吗?伙食习惯吗?同学相处好吗?丁香边吃东西边含含糊糊地回答。当她听妈妈问到同学的事,突然坐起来,喝了一口水,睁大眼睛说:“爸爸妈妈,我告诉你们一个惊人的消息,妈,你还记不记得我旁边床上是一个叫田螺的同学?就是我说她名字取得很酷的那个。”“记得呀!她有什么特别吗?”“特别,岂止是特别,简直就是奇迹呀!你们知道她是谁?她是当年在县医院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那个女孩子啊!”“真的啊?哎呀,真是太巧了!当年妈妈生你的时候,的确是有一个产妇跟我同时生孩子,也是生的女儿。”“对对对,我也记得!那男的是姓田,我和他等在产房外面,急得一头汗,后来还是你先生出来,不到一分钟,她妈妈也生了。哎呀,真是巧哇!想不到十八年后,你们俩又同校同系同寝室。”“爸,我们还是好朋友呢!你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她。我们俩现在好得不得了!”“是吗?既然你们这么好,下次带她来家里玩啊!我对这孩子倒还真的有兴趣,无论如何得认识她。”“我正有此意!”
丁香回到学校就把她父母的邀请转告田螺,希望她去家里玩。田螺对这份奇缘也很好奇,答应周末一起去丁家。
丁文远夫妇十分热情地接待了田螺,也许是因为当年产房的经历,他们看到田螺觉得格外亲切,田玉燕一坐下便拉着田螺的手,询问她家里的情况:“田螺,你爸爸妈妈都还好吧?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哪?”他们的热情让田螺既感动又有些难为情,她回答说:“阿姨,我爸爸很好,妈妈五年前就生病去世了,我家里还有奶奶,今年七十多了,还有一个哥哥,是个哑巴。”田玉燕听了这些,同情地拍拍她的手,丁香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她吃惊地问道:“田螺,你哥哥怎么会是哑巴呢?天生的吗?”田螺摇摇头,“不是的,说起来我妈妈的死也和这件事有点关系。我哥哥四五岁的时候,有一次边吃饭边往外跑,摔了一跤,筷子一下刺到喉咙里,差点死了,好不容易救回一条命,却再也不会说话了,我妈妈身体本来不好,后来也就越来越差了。”丁香眼中盛满同情,“田螺,原来你家里这么惨哪!”田螺笑笑说:“都已经过去了。”丁文远关切地问道:“孩子啊,那你家里一定很困难吧?你上大学家里负担得了吗?”田螺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光靠家里是不行,我们家有个亲戚条件很好,是他在供我上大学。”田玉燕点点头,“难得有这么好的亲戚呀!田螺啊,你和丁香,和我们家的确是很有缘份,我看到你就像看到自己的女儿,以后,你就把这儿当自己的家,你和丁香等于是双胞胎,有什么困难就告诉阿姨,啊?”田螺心中十分感动,眼圈都红了,丁香体贴地拍拍她的肩,转头对田玉燕说:“妈,你要是真心疼我们呀,给我们弄点好吃的吧。田螺,到我房里去。”“这丫头,就知道吃!去吧去吧。”丁香笑嘻嘻地拉着田螺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丁香,你爸爸妈妈真好!你好幸福啊!”
“还行,不说他们了,田螺,你来看我的像册。”丁香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影集,翻给田螺看,两人趴在床上,丁香边看边跟田螺讲。
“这是我一百天时照的,你看多滑稽!这张最可爱,幼儿园演节目时拍的,多神气!”
“丁香,你小时候就很漂亮,这张也很不错啊!”
“有眼力!这是我上小学时,诗歌朗诵比赛得了第一名,我爸爸给我照的。”
“他们是谁?都是你哥哥吗?你有好多相都是和他们一起拍的。”
“这位是我哥哥,这是丰收,我跟你说过丰收了吧?”
“好像说过,就是你哥的同学吧,名字很有意思。”
“田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别告诉别人。”丁香红着脸很甜蜜的样子,“丰收是我的男朋友。”
“真的啊?瞧你,笑得那么甜!你爸爸妈妈知道你在谈恋爱吗?”
“当然知道!我跟你说呀,我们俩是指腹为婚!我爸爸妈妈可喜欢他了。”
“你们是指腹为婚?”田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你们也会指腹为婚?”
“是啊!你觉得很老土是不是?其实啊,我倒觉得越老土就越浪漫!就好比你的名字叫田螺,土吗?不!恰恰很有个性,很有意思。我叫丁香,似乎很有诗意,其实俗得很。”
田螺不知想什么去了,有点走神。丁香碰碰她,“哎,想什么呢?”
“想你的指腹为婚啊!丁香,你喜不喜欢那个丰收啊?”
丁香两眼闪闪发亮,脸上的笑甜得可以当糖吃,“你别笑我啊!我真的非常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你不知道他有多好!好哇!叫你别笑我,你还笑,不许笑!”丁香伸手去呵田螺,两人笑得在床上滚成一团。
“丁香,我想那个丰收肯定也很喜欢你吧?”田螺笑够了,躺在床上问道。
丁香双手抱着后脑勺,靠在床上,甜蜜又得意地说:“那当然!他亲口跟我说,我是他上辈子就定好了的,今生今世,他非我不娶!”田螺笑着刮了刮她的脸,神情间却十分感动。
吃午饭的时候,丁文远夫妇不停地给田螺夹菜,田螺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菜,无可奈何地望着丁香,丁香大笑:“爸,妈,人家是田螺,不是填鸭!就算你们不在乎我是不是吃醋,也要考虑她的肚子能不能装下去啊!”丁文远夫妇也笑了,田玉燕说:“我倒是想给你夹呀,可你不是说最烦妈妈给你夹菜吗?你看人家田螺长得多结实,哪像你,豆芽菜,林黛玉!”“田螺,看见了吧,我妈已经在嫌我了,下次带你来我家我可得考虑考虑了。”丁香的故作姿态让大家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