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珍珠耳环的男人》冷欺霜

1、第1章 都这么多年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响了。
　　萧珍珠正拿着手机，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他没有接这个电话，也没有直接按掉，只发呆地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不知在想着什么。

　　等那铃声响过去以后，手机里的短视频，又继续自动播放了起来。

　　一连两个电话都没接，那人在宏观信上冒泡了。

　　是一个备注叫路痴怪的人发过来的消息，对方的头像是一只手，手上虚虚握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

　　路痴怪——这是萧珍珠给一个孽障的备注。
　　那个孽障，真名叫百里绕。

　　路痴怪在宏观信里问道：“珍珠，我已经到机场了，你人呢？”

　　“问我人呢……” 萧珍珠嗤笑一声，他打字回道：
　　［百里绕，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啊……还是被驴蹄子踹过了？］
　　［我可没有答应要去机场接你，你现在闭上眼睛，做个梦，也许有个叫珍珠的小可爱，会去接机。］
　　［你可别把梦里想着的，带到现实中来。］

　　那边没有再回消息，萧珍珠翘着大长腿，悠哉地继续刷视频。

　　过了会儿，他起身去冰箱那里拿了盒荔枝。
　　正吃着呢，门口传来了响动。

　　有人在按密码，接着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在脱外套。

　　不是很想理会这些熟悉的声音，萧珍珠连头都没回，他继续慵懒地盯着手机看。

　　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他面前，阴影笼罩了他。

　　百里绕的面容极其英俊，他眉目英挺，嘴唇削薄，漆黑的眸子浓重得跟墨水一般，带着点侵略性。

　　对方19岁的时候，面上稚气未脱，还算可亲，现在30岁了，整个人从面貌到气场，都成熟且阴沉。

　　百里绕身上还带着点潮气，声音低沉，带着点还未散去的风意：“珍珠，外面下雨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一直在玩手机，没听到窗外的雨声。”萧珍珠将手机锁屏放到一边，两臂支在头后面。
　　他挑了挑眉，语气闲散且略带遗憾：“你回来得还挺快。”

　　“怎么？”百里绕自嘲地笑了笑：“你好像还挺不满意的。”

　　“那当然，我这几天一个人睡，别提多自在了。再说了，看不到你，我心情也好得很。”说着，萧珍珠摸了摸脸，“这心情一好啊，皮肤都光滑了许多。”

　　百里绕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半晌，他俯下身，手按在了萧珍珠的肩膀上。

　　萧珍珠没有闭上他那琥铂色的眼睛，面前亲他的男人倒是闭上眼睛了。

　　外面确实下着雨，百里绕的唇上，全是雨水的味道。
　　一点点酸涩，一点点苦楚。

　　真凉啊……
　　萧珍珠心想着：原来这夏夜的雨水，也是极冷的。

　　等到被对方单手从沙发上抱起来的时候，萧珍珠满眼嘲弄的意味：“你这出国出趟差，半个月才回来，不先去看你儿子，倒是先来找我了。”

　　百里绕没回答，只是亲了亲萧珍珠戴着的珍珠耳环，然后将他抱去了浴室。

　　浴室里全是水汽，他们待得时间久了点，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萧珍珠的皮肤整个白里透红，闪耀着珍珠的光泽。

　　他身上没什么力气，依旧是被百里绕单手抱上了床，百里绕给他套上睡衣，自己也拿了套睡衣换上。

　　萧珍珠目光沉沉地看着，皱着秀气的眉，一副不爽的表情。

　　然后，百里绕掀开被子，挨了过来。

　　萧珍珠：“百里绕，你今晚不回家去？”
　　“家？”百里绕突然笑得很暖，他搂着萧珍珠，“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家，这里就是我家。”

　　察觉到腰上不老实的手，萧珍珠试着把对方往外推了推，但百里绕死死地抱着他，根本就推不动。

　　萧珍珠突然觉得有些生气：“百里绕，你有完没完？”

　　“没完，我就喜欢抱着你。”百里绕将大脑袋也凑了过来，靠在萧珍珠肩膀上。
　　他此时乖得像只大熊玩具，仿佛刚才在浴室里那个凶狠的家伙，并不是他。

　　萧珍珠语气很是认真，他清冷的声音带着点空灵感，仿佛席卷了冬天的霜雪：“百里绕，我是问你，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腻吗？”

　　百里绕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把头埋在萧珍珠脖子上，声音有些闷闷的：“什么腻不腻的，你不要跟我说这种话。”

　　“我都30岁了，百里绕，我都30岁了。11年了，你也应该换个人了。你不是美人控吗？你不是最喜欢美人吗？我已经是个老男人了，你也该嫌弃我了。”

　　“你又说这种话，我最不喜欢你跟我讲这种话。”百里绕抬起头，吻上面前嫣红的唇。
　　只要把对方的嘴巴堵上，他就不会再说这些糟心的话了。

　　百里在萧珍珠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他解着萧珍珠的睡衣扣子，“这是你招惹我的，珍珠，你不要怪我。”

　　萧珍珠怒道：“滚呐你！好好当人不行吗？当什么畜生！”

　　然而“滚”字往往无济于事。

　　后半夜的时候，百里绕可算是安分地睡下了。

　　萧珍珠腰酸腿疼的，死活睡不着，他看着身上的牙印和草莓印，忿忿地给了百里绕一个肘击。

　　接着，他穿好衣服，起身去了阳台。
　　他靠在栏杆上，点了一只烟，看着别墅对面的小山坡。

　　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密集的雨水打在叶子上，直接形成了水流往下淌。

　　风也疾得很，把人身上的热度都吹走了，风声还“呜哇呜哇”的，像是某种野兽的叫声，听着还挺骇人。

　　还有雷，这苍穹之上蜿蜒如龙的紫雷。

　　萧珍珠抬头，看着天上电闪雷鸣的，想着：
　　【要是我是个修仙的就好了，现在渡个雷劫，直接飞到月亮上去，不必再理会人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他嘴里依旧叼着那根烟，即便烟早已经被雨水打湿打灭了。
　　在这疾风骤雨中，他张起了手臂，闭上了眼睛。

　　【闪电啊……靠你了！】
　　【雷劫啊……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带我去天上也好，去见外星人也好，反正离那个孽障远一点！】

　　再睁眼，好吧，无事发生。
　　他还是在这颗星球的这个别墅的这个阳台上。

　　得，幻想终究是幻想。

　　阳台是露天的，上面没有罩顶，萧珍珠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也湿透了，雨水睡着他的发梢，扑棱棱地往下滴去。

　　身上冷得很，萧珍珠禁不住有些发抖，他身体微微颤着，不自觉地用双手环抱着自己，试图取得一点温暖。

　　即便这样冷，他也没往屋里去，只是失神地看着前方的夜，前方的雨，以及前方在夏日的雨夜里，越发蓬勃旺盛的生命。

　　一道惊雷突然劈下，萧珍珠静静地看着那道闪电，他琥铂色的眼睛怔愣着，痴痴地看着。

　　“珍珠！”
　　阳台门突然被拉开了，百里绕扑过来抱住了他。
　　闪电劈在了他们身上。

　　【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

　　在眼前变黑的时候，萧珍珠想着：
　　【11年前，百里绕在林子里迷路的时候，他就应该冷漠地，与他擦肩而过。】
　　……

　　11年前，彼时19岁的萧珍珠，还是个普通的大二学生。

　　“赵羲，你给的这个地图准不准啊？一棵被劈成两半的树，那是在动画里的树吧？”
　　萧珍珠一边在林子里走着，一边打电话跟好友埋怨。

　　“我腿都快走断了，也没看到你说的那棵树。还有，你画得这个地图，真是丑不拉几的，画得星星不是星星，月亮不是月亮的。你真是个大学生？不是幼儿园没毕业？”

　　赵羲清朗的笑意从手机里传来：“有的，是有一棵劈叉的树。我埋的那两颗珍珠，就在那棵劈叉的树的东边的树底下，只要你找到了，那两颗珍珠就是你的。”

　　“那珍珠真的长得跟图片上一样，那么漂亮吗？” 萧珍珠不确定地问。

　　赵羲信誓旦旦：“真的非常漂亮，你拿去做了耳环，戴起来肯定很好看。”

　　听到对方再三保证，萧珍珠这才挂了电话。

　　他父母都是采珠人，因此萧珍珠从小就喜欢收集各种珍珠，他还会把一些漂亮的珍珠，制作成耳环佩戴着。

　　赵羲是萧珍珠的室友，也是萧珍珠最好的朋友，两人总是结伴游玩，也会互送一些礼物。

　　有的时候，礼物就会以这种寻宝游戏的形式，来送给对方。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礼物都会被藏在宿舍里某个地方，这次赵羲却把东西，埋在了校外的一片树林里。

　　那片树林位置也不偏僻，就在学校西边，林子里有守林员和保洁员，在天气好的时候，许多人就会开着车，来林子里游玩和野餐。

　　萧珍珠照着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可算是找到了赵羲说的分叉的树。

　　那是棵银白杨，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劈的，从地上半米左右开始，整个树干分成了两半。
　　神奇的是，这棵银白杨没有死去，两半树都长得很好，树叶相当茂盛。

　　“这棵树东边的那棵，东边的那棵……” 萧珍珠嘀咕着往东走，“啊……找到了，就是这棵了。”

　　他抬头看了看面前高大的白杨树，然后掏出小铲子开始挖土。

　　正挖着呢，他听到身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大概是又有人开着车，来林子里野餐了。

　　萧珍珠头也没回，他往里挪了挪P古，继续蹲在地上，埋着头，吭哧吭哧地挖土。

　　过了会儿，有个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好，可以打扰一下吗？我想问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