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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几轮别离 本章共分为 ...

  •   第一集 成人礼

      初考那年盛秋的蛋糕好似格外的甜腻,写满277天的辛苦与甘甜。时光照片里陪伴我的是群静物,一个紫色抱抱熊,一盏陪伴浓密夜色的蘑菇灯,一只远自尼泊尔陪我一起等风来的风铃,还有部距离一千七百多公里的爱情电话,牵牵绊绊的为我拉起一块追梦帷幕。人生的台前幕后且由这张帷布牵引着,谁可知这一年的幕布开出了几轮别离。
      幕后,我们像一个个光着脚丫漫跑在满是光熙走廊里的小孩,无羁肆虐的踩出朵朵涂鸦,或浅或深,或明艳或暗沉,一帧帧一幅幅有边无界。嘟嘴皱眉放声哭,吹起鼻泡咧嘴笑,喜怒哀乐有声有色。穿起衬衫撑起西装,踩着跟鞋初登社会舞台,青涩忸怩的踱步向前,在社会人眼里,我们就是群偷穿大人衣服的屁孩儿,红脸眨巴着清澈的愚蠢。渐渐的我们知道有种哭叫打碎牙齿哑哭,有种笑叫皮笑肉不笑,哭笑仅是种表情而非情感。学生时代的齿轮向前翻滚,徐徐的拉开社会大幕,第一轮的分离是一份成人礼。
      当时很喜欢一幅画,热沈的阳光铺洒在树荫上,淋漓出两条柏油路,一条人满为患,一条形影单只,画名为《这不是孤独,而是选择》。一五年盛夏也是普遍毕业生的失业季,在考研考公考银行竞争洪流下,自己稚嫩的心埋藏只风筝,风筝那头拴着成为会计师,职掌公司财务命门的荣耀,风筝这头紧连着需要跨越行业顶端的证书以及足够丰厚的实务经验。在保证吃住解决经济来源下,我做了一名税务出纳同时向顶端证书奋起。有点儿孤注一掷,像...像《百年孤独》里的乌尔苏拉-伊瓜兰,画地为圈,画圈为牢。纵使身边反对的声音很多很杂,但依旧忠贞不二的站在原地,一门心思雷打不动驴踢了一样的守着一种思想,守着一条不知对错的路。
      现在回看那时的自己,后悔做出的选择么?可能只有等老了坐在摇椅上想着为曾经的喜欢拼过命,那么到底是没有拼过还是没拼得过更后悔?淅淅沥沥朦朦胧胧,屋檐下拉开了雨帘,自己获取的成人礼物便是勇气和胆气。

      第二集 相离相爱
      这年的记忆里有着毛茸茸的轮廓,明晃晃的光圈,叫我一直幸福着。对比那些乌烟瘴气满地狼藉的分手情侣,我来到了D哥(男友简称)学校所在的城市工作,短暂的结束了异地恋情,用上半年的温存填满下半年一千七百多公里的距离。这年的我们在幸福的十字方格里绣出一树树的花开,喜欢那点儿不带风尘的情愫,那点儿不带颠欢浮躁的纯净。每天顶着夕阳下班,像脱缰的小野马乘坐略显斑驳的8路公交,在一片夕红拐弯处总会看到一个翘首期盼的男孩儿,一天的愉悦从这里开始。D哥总说我是他的百灵鸟,下车暖暖的拥抱过后开始了一路的叽叽唧唧,一天发生愉快的、生气的、搞笑的、愤怒的好多好多话一泻千里。我喜欢把手蜷缩成小馒头,放在D哥温暖宽厚的掌心里,拉着我去美食街或学校各类新鲜的美食小屋。这摊尝一口,那摊啄一口,再捧着一袋满满的酸奶和水果,悠忽着穿过一个个篮球场,扬起一张老大不小的脸贪婪的吮吸着学生奔放的自由,踏入装满梦想的图书馆,开始了两个人的奋斗。两人对坐静静的打开书本,听课件做笔记一切岁月静好。不时两人的小拇指勾翘着一起,回复一个娇羞的微笑,收起波澜,正襟学习。或有时对坐的D哥伸出调皮的手指撩撩我落在眉上的斜发,回复一个娇嗔的白眼,为静好的岁月增添一丝甜腻。夜幕十点左右,背起这天满满的收获在D哥陪伴下乘着回程公交,偶尔枕着他暖热的胳膊饶有困意的睡去。待看到那盏五楼的炽热白光,也到了两人分离时刻,目送消失在夜色下宽厚的背影,我也卸下愉悦拖着疲累沉沉入眠。
      当然在这场纯粹的情感中,我们也会生气拌嘴,也会为对方曾经的恋慕或欣赏吃醋。好似一个元宵节,D哥拎着我的包,宠溺着拉着放在他掌心的小馒头,寻觅最佳吃饭位置,就一瞬间,一双曾多次出现在梦里的眼眸与我相对,就那样擦肩中四目相对,都认出了对方。是的,我遇到了曾暗恋五年的男孩子,依然是高大帅气的侧脸,浓密扑闪的长睫毛,漆黑深邃的眼眸,但与梦里不同的是,脸上附着些坑洼的痘印,眼眸里也略显世俗的迷茫,即使这样依旧抵挡不住心跳。是的,我在男友面前,对一个曾经萦绕在梦里的男孩儿怦怦心跳,也就凝固的三分钟,我们缓过神相互打了招呼,D哥貌似也看出了我的窘态,替我招呼了一句“我们找好位置,过来叙旧”。我有些羞愧的看着D哥,他却是很大气的问我“看你的神态,这应该就是你曾对我说过的暗恋?的确,虽然风尘仆仆但难掩帅气,曾经应该非常英俊!”我害羞的埋头啃了一口碗里的红肉,一抬头碰上了那个男孩儿炽热的目光“哎,你变了好多,变的更漂亮灵动了!你现在在这个城市工作么?唉,我还没有想好自己做什么.....”。我呆立着忘记抹掉嘴边的油渍“谢谢谢谢,但你好像改变了不少...”。梦里的他脱俗致雅阳光向上,现实的他风尘圆滑颓丧迷茫,应该不是他变了,现实里他终究不是梦里的样子。末了D哥居然跟他聊起了结婚话题“我想着工作几年就想结婚,她总想考出那个证书给自己一个交代再结婚”“我支持你男友的决定,什么样的交代才是你自己最满意的...”又说了些社会种种,了了的结束叙旧,那一刻梦醒了,梦里藏着的那个人消失了,对于曾经的暗恋,恭敬谦和着礼貌退场。总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可能我惦念的永远是梦里理想中的人或者永记的是那个不易破碎的少女梦。那天后,对于羞怯青春里的暗恋像打一个哈欠样无关痛痒;关于喜欢,心动不是,心定才是。这些年来,和D哥有时不经意间拿出这粒芝麻玩笑念叨着,再听那个名字,与我已毫无关联。“说我那时鬼迷心窍,你也是,对漂亮的小姐姐也是静观偷望”“我哪有?我有么?”“怎么没有,有次和你看学校晚会,坐在我旁边的是个颇有气质的短发美女,大眼利落,我转头看你呆呆的望着,眼里写满了欣赏和倾慕,后来我都生气了,你都没发觉!”“噢,想起来了,好像有这么个事儿,哈哈哈,那应该是我落枕了,只能转向那头只有眼睛能转,哈哈”。我不反感对于美的追求,无论男女老少,对于美这件事一直都是很执着的。
      2015年我从2月份开始工作,D哥从7月份开始南下苏州工作,我们短暂的温存了六个月,继而又开始了异地恋生活。没有D哥的陪伴我好似进入了另种生活状态,孤独但清醒。不在意妆容发型,不再纠结只有图书馆才能提供安静学习环境,学会了查看教室的课程时刻表,偶尔和一群如胶似漆的情侣们挤入一间自习室,两耳不闻那些绵言细语,甚至有时会嗤鼻他们浪费时光的行为,好似忘记了自己几个月前还沉醉在爱情的温柔乡里。有时也会死皮赖脸着与一群在校考研生抢占考研教室,坐入这里的每个人仅可见自己一块儿四四方方的天,空气里弥漫着书本油墨的清香,周围只听得见笔与纸张摩摩沙沙的声响,偶尔夹杂着背诵解题的喃喃声,每个人都在认真奋力地对待理想,窗外是一片光明的未来。仿佛已把自己置身在学习队伍里,利用每一碎小时间空隙或喃喃背诵或勾勾画画。不在乎抢座位时别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更无暇顾及单位的长舌纷扰,给我一刻钟一块儿地,撬起法条一片天。每天单位-学校-宿舍三点一线,下班坐着公交啃着馒头片,背着书包瞅空落座,随手翻动讲义,周围的吵扰自动屏蔽,虽乏力但充实,虽辛苦但内心热情浓烈。这轮的分离,由两个人变成一个人,相比其他情侣相聚分手,我们相离相爱。

      第三集 清明有思念
      曾些年谈及清明节貌似仅是个可以放假祭祖的日子,但这年后的清明节捎去无法释怀的疼痛与思念。依稀记着那是个满布乌云的星期五,一声急促电话声吵醒了睡眼惺忪的我,朦胧中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老妈略停顿带有哭腔的说了句“你姥爷走了,妈妈没有爸爸了。”我有些呆懵着,木木的挂掉电话,好像听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咽了口唾沫回拨过去“妈妈,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马上买票回去”车像被匹抽了皮鞭的野马,不迟疑不停息的向前奔去。我抹了抹落在嘴角酸涩的眼泪,默默的翻出外公生前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外公蜷缩在干净素雅的床上,右手扶压在头上,平静安详,肚子因为腹积水鼓起了大包,那时听说外公每天很少进食,我心疼的按下手机拍下了那一瞬,过了很久,外公转身睁开惺忪的双眼,眼皮低垂看着坐在身旁的我,微张嘴,问了句“好外孙女来了”,没想到竟是我听到外公最后的声音。车把我拉到了殡仪馆,在下车听到哀乐的瞬间,双腿发软,一张张黄裱纸扑梭梭的落在脚下,踉跄着走上前去看到一场盛大的别离。身披孝服脸色蜡白的妈妈穿过人群,把我带到放有冰棺的礼堂。冰棺好似一只盒子,外公就那样静静的躺在里面,那么静,那么安详,好似红尘间响彻天地的悲鸣都与他无关。棺骨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我俯身趴在棉被上,眼泪无声落下浸湿棉单,呆呆的抚摸着棺盖,隔着棺盖好想再摸摸外公的面颊。扑通一声我跪倒在冰棺前,从接电话幻听反复确认到今天真实看到这幕,哭声似决堤样倾泻而出。祭拜过后,我们五朵金花(外公生前特别喜欢花儿,所以他膝下有五个外孙女孙女)哭咽着披起素白色的孝服,跪坐下学着大人手里的模样叠起金元宝。“外公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受苦了么?”“没怎么受苦,可能人在走之前是有预感的,原来总是哼唧着肚子疼,那天没怎么说话,给人种慢慢变好的错觉。”可怜的外公都没来得及看到他最疼爱的女孩儿们结婚生子,都没享受重孙子们膝下围绕的天伦之乐,甚至都没来得及抚摸那秋天刚摘下待打磨的太阳子,如此匆匆地走了。出殡盖棺那天,嘶哑的哭喊未能留住被层层黄土逐渐掩埋的外公,人从血红色中来,从黄土中去,从□□到带不走一丝。妈妈的脸挂着清晰的泪痕,双手庄重的端着遗像,移步至大堂,轻轻的放下遗像底座,弹了弹空气中漂浮的尘粒。沙发上那堆未叠齐的衣服慵懒着吮吸着帘缝西洒下的阳光,抚一抚外公遗留下淡淡的檀香味,再过些时日这气味也袅袅生烟了吧。人就本身而言,在这世上走一遭到底留下了什么?是亿万个细胞构筑物终究再回归至常量元素,还是感受一遍喜怒哀乐留一种深沉静远的思想在世间?
      日子还要走下去,在依旧的三点一线生活中增添了些呆冥,想念和悲苦。时常会呆坐公交默然数路过的站牌,时而在忙碌的缝隙中晃过外公慈祥乐泰的相貌,时而不知觉有两行泪滴落纸笺,会跑向自习室的后侧蜷腿痛哭,哭后拍拍身上的土,抖抖还在向前进的精神,有些孤立无援但依然激情高亢。同时期,D哥也面临新工作带来的人身危险。时隔这么多年我都不知晓那时的他是怎样渡过新工作的危险期,每次电话过去他会嚷嚷着又磕碰了,会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讲述新生因好奇或不按规定的操作导致伤亡,有个前天还约着一同排练迎新会第二天就醉酒溺亡的同事,不知道他面对日渐熟络的同事就在眼前陨落时,如何在后退与坚守中踌躇。在电话里他总会隐藏工作的危险性,尽量表现出轻松豁达状态。这一年我们学会了隐藏悲伤,展颜笑对必经的离别。人生不仅有陪伴还有远去,这轮分离出了黄土上黄土下,黄土上是重生与希望,黄土下是一生与雄魂。

      第四集 只剩归途
      窗外有群扑腾着翅膀,盘旋咕鸣在上空的灰鸽,好似编织一张巨大灰色布网,求你们打捞走一五年无处安放的悲痛。外公走后的百天里,母亲和姨舅们轮流陪伴外婆,陪着吃睡陪着说话陪着哭陪着思念,每隔一段时间的周末我也会回来看看外婆,听她絮叨老头生病不省心,听她埋怨但渐渐哽咽出对老头的不舍,偶尔还会唠叨我尚未安定的工作,叨叨着,喃喃着,一只手轻轻摩挲外公躺过的地方,另一手拂去挂落在眼皮的泪水。“前些天还和娃他爸商量了,过了百天就把妈接到我家住一段时间,谁知道...”“那天中午吃完饭,躺在沙发上,妈就那样睁着眼睛躺在我腿上,似刚认识我一样,看了我好久好久,好像不放心又很不舍的看着我,可能那时她想告诉我些什么”老妈用力握了握姨舅们的手,继续说道“晚上该睡觉了,妈走进原来和爸一起睡的屋,我看见她脱衣服,过了很久还没脱完,我走过去的时候看见裤子脱在膝盖处,妈眼神有些涣散,脸色发白嘴唇微紫,我叫了叫妈,拍了拍妈的背,没有回应。我慌了,就给娃他爸打电话,他爸给叫救护车,我就赶快给你们打电话”。老妈哭丧着脸,用胳膊肘抹了抹脸上的泪,说道“大哥赶过来的时候妈已经抬医院了,我们就等啊等,3点多的时候医生出来说,突发脑溢血,抢救了3个小时,但还是走了。”“妈,你走的太突然了,我和你约好,这周上完班就来陪你,你这不是让我后悔一辈子么?妈!”二姨哭呛着跪在地上,我哭着轻扶起老妈还在测量血压的胳膊,高压180,我的天,眼睁着自己的母亲逝去,该是多么大的打击。我慢扶起老妈,静走在沙发坐上,她已不能承受再大的刺激了。外公逝去的百天里外婆也随着一起去了,老妈打给老爸电话的那天我也在家,我问老爸出了什么事,老爸讲外婆有些不舒服,我们送她去医院,你不用跟着去。想着外婆除了老年人的寒腿外并没有其他病症,我没有再执拗,让老爸陪着看完病告诉我。那一夜留自己在家,睡得很安稳。凌晨五点,好似梦中被惊雷扰醒,一个激灵睁眼看了看闹钟,朝漆黑的房间里对着空气喊了声“爸爸,爸爸,你回来了么?”没有回应,有些慌更有些困惑,打了电话过去,电话那头很嘈杂,隐约飘过来老爸沙哑的声音“我在忙,你姥姥...你姥姥今天走了,现在我们正忙着抬棺。”突然间很静,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一瞬间好像外公走时的噩梦,慌忙的再次拨通电话“说了这里很忙很乱!”听到老爸焦躁的声音“姥姥她?”“嗯,你姥姥今天早上3点多走的”突然间老爸的声音那样柔软,但软软的声音还是吓着了我。挂掉电话,呆立在漆黑房间,手机屏闪亮,是舅妈发来的讯息,让我快速的到她家里。大脑一片空白,好似只能凭些本能反应翻出桌里红钞票,慌慌张张的套了身棉服,焦心如焚的向凛冽浓密的黑暗里冲去。我家距离舅妈家仅两站地,平时步走不过20分钟,但那天的我似只无头苍蝇不知东西南北。清冷的风像老人的叹息,向下压了压棉帽,缩了缩僵硬的手指,拦住一辆惺忪的晨车,报了地址,卷着寒气缩进车里。随着刹车冒出的团团白气,不过10分钟我已到站。抖开攥在手心里的红票“小姑娘,我这早上才出车,找不开大面额,你有零钱么?”“师傅,我有事儿着急,没有带零钱,手机里也没钱,您再翻翻能不能找零?”“真没有,这样你看看旁边哪家店开着,破个零钱。”我甩下车门外的寒气,急晃晃的跑向远处一丝光亮,“姐,我有些急事,手里只拿了一百”略带嘶哑恳求的口吻“您看方便帮我找些零钱么?” “这大早上,没有这么多的零钱”大姐原本带着拒绝的神态,但看着我焦丧的双眼,转回屋,再出来时手中握着一把零钱,道了句“谢谢”,抓起零钱就向外跑去。付过款后,眼前一阵眩晕,蹲在寒风中,用力吸了吸冷气,稍缓后爬上五楼。“来,你先进来,你姐还没缓过来,正哭着了”从拉开的卧室门缝中隐约传出阵阵抽泣声,姐姐缓慢的踱步走到我面前“太突然了,没有一点儿征兆,四天前我刚回老家送走我姥爷,我们刚回来四天,奶奶又出了事情”她舔了舔嘴角的泪水“短短六个月,三位老人离我而去,这一年也太刚硬了。”我擦了擦涌出的泪水,抚着姐姐微微颤抖的双手,用微湿的毛巾帮她抹了把脸,搭上路边的一辆车,风风火火的赶去送别外婆。
      好似是前几个月的光景,同样的哀乐,同样的恸哭,短短百天里上演了两次。“奶奶,奶奶你等等我!”远处飘来嘶哑的哭喊声,大姐姐夹着一路仆仆的风土气,背着小小的行李,从机场直奔这里,原本她是要跪下的,但瘦弱的像片羽毛,就那样软软的坐了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时间,她拉着老妈的手,让一遍又一遍的讲外婆临终前的事情,心里听着生疼。我们围着棺骨默默的绕圈走,棺里的外婆那样小,那样白净,似一个沉睡的婴儿,我们轻声慢步怕惊扰这样的安宁。随着榔头“哒哒哒”盖棺声,长眠在这里的外婆与外公在另一世相遇相爱。
      把遗像安置在檀香袅袅的木柜,开始了不想但不得不进行的场面“分家”。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每份子都竭尽全力为归途赚取盘缠。食亲财黑也好,寡情少义也罢,父母去,也把这个家庭的矛盾推向顶峰。
      “露露她奶奶那边共随礼三万,青青她奶奶那边共随礼两万多,这些钱咱们平分吧”二舅妈首先开口。我可以忽略她家吃到医疗官司红利而背弃信义于我家;可以原谅多次利用我们几家人的善良借而不还的赖皮;甚至可以容忍他家人前鬼胎的两面三刀,但无法忍让蝇头小利都啄一口的行为,
      “那钱按之前的规矩,各家归各家,怎么还能惦记这钱呢?”老妈因不满“腾”的站起,隐约可以感受到她微颤动的脉搏。“之前的规矩我不清楚,反正这些钱是给妈的吧?是给妈的,每家都有份儿!”“你们也太贪了吧?什么钱都想要”二姨家也跟着吵吵起来。恍惚间,由一对一到一对多,由多对一到多对多,从蝇头到万利,站起来指手画脚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眩晕,我拉着妈妈的衣袖,示意不能太激动。看着一个个青筋暴起,一个个唾沫横飞,好似已经忘了几个小时前还相互搀扶送别父母。我抹了抹眼角的泪,轻轻的推开恭放外公外婆遗像的房门。香炉里的香还在徐徐燃烧,袅袅青烟,木柜上还尚未落下一层灰纱,遗像里的两位老人带着暖暖的微笑,好生嘲讽。房内老人尸骨未寒,房外儿女争吵头破血流。其实,外公的病情是因为两个舅舅分家事情变的恶化,甚至引来警察去调解纠纷,病床上躺着呻吟的外公,病床侧调解子女的纠纷,家门不幸。外公的一生坚强认真,勤恳老实,做事情细致且倔强,外婆的一生虽然依附于外公,但爱美知性,爱跳爱玩儿,也是一位可爱的老太太,可能两位老人的败笔是这群不争气的儿女。曾几何时,儿女们也相互帮扶相互扶持一步步走出泥泞,可能贫富之间有了差距过后,人前人后的亲情不再纯粹,利益连带着亲情捆绑销售。我是一个在感情方面极其敏感的小孩儿,小时候跟着老姐屁股后跳啊玩啊,牵着小妹捧着哄着,但随着时间慢慢长大,大人们的自私自利两面三刀也渐渐的看在眼里,或有意无意的与姐妹们疏远了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我拉开了房门,轻轻的扣上门锁,害怕房外的乱纷惊扰了两位老人的魂魄。静了下,看到老妈掩面哭泣,姨舅们仍然絮叨着不公,我跑到大姐姐面前,带着恳求的口吻想让她劝劝大家,她一边退一边无奈的摇摇头,现在看来,可能这是每个大家庭都面临的人性考验。我撑起了抽泣的老妈,抖了抖她身上尘粒,拉开大门,跨步走了出去。自此以后,我对亲戚之间的感情较为淡漠,在自己必修的人际关系字典里,最难处理的便是亲戚关系,比朋友感情混杂,比爱人关系纠缠,几条血脉上承父母基因下启在一起的十几年光阴都可能在多年父母不公平的对待以及日显经济差距下,轰然坍塌。在江苏生活的日子里,我较少联系距离20多公里哪怕仅50多分钟车程的亲戚,我承认有些偏激,但也真的活的轻松自在。
      老妈自从外公外婆过世的双重打击下右耳稍耳背,每每稍远距离的和她说话没有回应,心底就一阵发酸。分家过后,二舅一家彻底与大家断绝了来往,包括几个姐姐的婚嫁。对于亲戚间的感情,我并不是看的有多清晰,只是当利益矛盾推到顶点时很难面对或承认这就是亲人。父母去,归途中少些利益纠葛,大家康泰,便是晴天。老妈自从外公外婆过世的双重打击下右耳稍耳背,每每稍远距离的和她说话没有回应,心底就一阵发酸。分家过后,二舅一家彻底与大家断绝了来往,包括几个姐姐的婚嫁。对于亲戚间的感情,我并不是看的有多清晰,只是当利益矛盾推到顶点时很难面对或承认这就是亲人。父母去,归途中少些利益纠葛,大家康泰,便是晴天。
      秋雨簌簌凉薄,我的眼角有一丝晶莹之意。这九年里,爱我的心疼我的亦或感情淡薄的五位老人接连故去,小时候摊开小手就有糖吃,撅个小嘴就摘星摘月亮的宠溺再也没有了。时间长了,孙子女们可能不会经常想起老人们慈祥乐泰的音容相貌,但对爸爸妈妈们来说,从此他们像荒野里的小草样虚根飘摇着。从出生到死亡是一个慢慢分离的过程,也是从一大家人到一个人的历程,中间有谁努力奋进让我们成为了谁,我们肝脑涂地又成就了谁,这可能就是来世间走一遭的意义吧。
      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

      第五集 无奈出逃
      冬,裹挟这一年的酸苦甘甜萧萧而来....
      在学而无法致用的工作里陀螺样的打转,反思良久,考试过后便辞职另寻良路。跟随呼包各大冬季校园招聘的大军,没有目标地涌入投简历的市场。每查询到有企业在某处高校招聘,卷起单薄的行李带着同样涉世未深的履历毛遂自荐。那段日子过的小心且清苦,如果运气好的话可凭着学校同窗的交情借宿在朋友们的合租屋里。大家也都在社会上初出茅庐,赚取些微薄的生活费,合租在简陋但温馨的屋里,感谢她们生活不易但肯收留我,对我慷慨相助。
      白日里会去附近的高校浏览各企业应聘的要求,偶有适合的公司和岗位常会自信自荐,驻留到最后看着我们花心思花财力精良制作的简历像垃圾样被抛入纸篓,欲哭无泪。供过于求就会产生跌价贬值,人和商品没什么不一样。晚上有时会借宿在客厅的沙发上,有时也会打地铺,矫情在饱睡一觉面前一文不值。听着电流穿过冰箱滋滋的响声,听着床旁疲累的轻微酣睡声,听着房东开门喃喃的抱怨声,紧闭双眼,告诉自己再撑一撑。记忆里最温暖的时刻是一顿忙碌的自制火锅亦或是一顿麻辣牛蛙,在工作的冰冻期给予我一缕温煦的阳光。就这样和失望与不甘对抗了一个月左右,决心南下背水一战。
      走前,我约出在教育培训机构工作的朋友M,告诉她我所做的决定。她灼灼目光里很吃惊,因为我们都是自小到大听从爸妈,少有叛逆的孩子,独自出去打拼是曾经不敢贪念的。“你的变化很大,我支持你,也替我先在南方探探风,因为我们的境遇一样。”我们没有启口但心照不宣,彼此知晓不得不逃离家乡的无奈与不甘。
      人有多少无可奈何,留不下的城市,回不去的故乡。不敢踏前的脚步,不愿回望的过去,螺丝样拧巴着不甘的活着。
      “我们身边可不可以有个正常人?按部就班地工作、结婚、生子,真是奇葩聚一堆儿,果然臭味相投,哈哈哈哈!”袅袅升起的热气打雾了M卡在鼻梁上的镜片,她轻扶下镜片顺势刮下一颗清泪,可能,是我看错了。2022年7月我回内蒙,M在2023年5月和(前)男朋友从浙江开车回内蒙,1761多公里,算是为八年的感情做出最后的浪漫。“我给你这两段感情提一句吧”我本不打算问及她的现状,原来短短8个月该有的结果都尘埃落定。“第一段:原来我们什么都没有,但还好有我们;现在我们什么都有了,只是没有了我们。”“哈哈哈,精辟!”她轻咳出热泪“只是有些可惜。”“第二段:兜兜转转二十余年,彼此间都在等,等对方先放下,等对方先幸福。回首瞭望,两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嗯,她轻吐出热气“怎么样,这题材值得一写吧?”我狡黠一笑“可能本来我这小说没啥流量,你的故事一进来,蹭蹭蹭地涨流量!”她轻轻摆摆手“还好,退出情场还给我一片开阔的职场,今年成为了培训机构的合伙人。”真好,我就没有你那么争气,我缓缓地缩了缩夹筷子的手,希望她没有看到我略显窘迫的神态。
      这些年我与M的轨迹太相似了,我们都有从小到大宠溺的父母,成长在虽不缺关爱但压抑束缚的环境里;欣赏有胆气有谋略,成熟上进独立的男孩子,也都为爱情与父母在对抗中反复拉扯;为寻求一丝自主自由的空气南下谋生,而在没有充足继续留下来的理由时返乡回家。不同的是,M赚取了足够的底气去支撑她的去留,而我还在学习独立和自由的路途上,只有真正独立后才能决定是否依然孑然地站在他身旁。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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