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江湖【12】 ...
-
一曲未毕，忽然有人敲门。
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莺儿姑娘，老板有事请你过去。”
琴音未受影响，雪竹面上流过惊慌。
门外的人又敲了几下门，这次敲门声变重，音量也提高许多：“莺儿姑娘，老板有事请你过去，是关于越澄的。”
琴音戛然绷断，屏风后传来身体磕到琴桌的声音。
莺儿眼中阴沉急忙忙起身，跑到门边双手用力掰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粉衣姑娘，面容冷淡，腰间挂着两串金属圆环。
莺儿见到粉衣姑娘，听到“越澄”时消失的理智猛地被扯回来许多，将她的脚步硬生生按在房间内。
她定了定神平缓了些起伏情绪，尽量平和道：“我这里有位客人，麻烦你稍等一下。”
粉衣姑娘面露疑惑往里面望去，发现里面真的坐着位陌生面孔的年轻男子，看着装应是位江湖中人，雪竹正站在那人身后往这边看过来。
她轻微皱了下眉，收回视线：“老板让你别耽误时间。”
莺儿垂下眼：“我知道。”
两人说话本就是当着燕回的面，之后莺儿也只是转身走到燕回面前，将事情连带着自己的歉意，再委婉说一遍。
燕回又不是真的来听莺儿弹琴的，且如今正假扮着一位侠义潇洒的江湖剑客，本是该善解人意同意，只是这个“越澄”……
他没拒绝也没答应，一派闲散坐在那里，抬头对上莺儿，出乎所有人意料问道：“你就是越澄的姐姐越真？”
莺儿瞳孔微收缩，身形微晃，难掩惊恐地往后退了退。
同时，雪竹上前一步护在莺儿面前，警惕地盯着燕回。
越澄和越真这两个名字只有少数几人知情。
轻微的“砰”一声，门被粉衣姑娘轻轻一掌紧紧关上。
两只金属圆环周身似是旋绕着无形利刃，绕开莺儿和雪竹，一只袭向燕回喉咙，一只袭向燕回右手腕。
一线冷然的剑光在所有人眼中锋利闪过。
随着剑入鞘的声音，两只金属圆环沿着中线断裂，又被剑风震开，分别打在墙壁、两只博古架和屏风上。
屏风倒地，粉衣姑娘挡在雪竹和莺儿面前，带着两人一同往后退了几步。
她右手按在两串圆环上，带着敌意戒备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不过一位江湖无名剑客，四年前正好在京都，侥幸知道一些秘密。”燕回持剑起身，“京都红袖楼浮曦公子，出生不详，原名不详，但他有一个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名字，越澄。
“浮曦与如今红袖楼当家容华同为红袖楼前任当家凌尘的师弟，凌尘属意的红袖楼下一任当家原是浮曦，但是在凌尘即将卸任时，浮曦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他注意着三人变化，最为明显的是雪竹，手上越攥越紧，莺儿看不清表情，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是浓烈的恨和忌惮，粉衣姑娘警惕戒备居多。
三人中，粉衣姑娘显然会武，莺儿也会一些，但只够对付些小毛贼混混，最为特殊的要属雪竹，他会武，但掩藏得非常好。
雪颜是赵北宴的暗探，从莺儿对雪竹的话中，雪竹与雪颜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若是依此，雪竹至少有一半的可能也是赵北宴的暗探，但这里面又牵扯到红袖楼一事，雪竹也有可能是和粉衣姑娘有合作关系。
怪不得赛小满会选择待在这里。
燕回微微勾唇：“赛小满什么时候成老板了？”
粉衣姑娘浑身绷紧面露惊愕，随之忽然想到一些事情，眸中划过几抹猜疑和不大确定。
她身体放松些许，恢复来时的冷淡神情。
“‘暮色长烟’？”
听到这突兀又带着试探的一句，莺儿诧异的视线在燕回和粉衣姑娘之间游走一圈，眼帘微垂。
雪竹手上微松，望向粉衣姑娘，又望向燕回，隐含探究。
燕回道：“‘长烟翠柳，云湖鲤鱼’。”
粉衣姑娘手从圆环上移开，抱拳一拜：“属下商部沐梓。”然只是对上暗号，一切没有确定前，她并没完全相信眼前这人，“不知阁下可有信物？”
燕回走到墙边书桌旁，研墨提笔，在信纸上画了个鲁班锁，将信纸交给沐梓。
“……”
沐梓视线在纸上停了停，接过信纸折起收好，之后直接告辞，带着莺儿离开。
雪竹主动和沐梓提出他留在这边，沐梓没反对。
燕回坐回原先位置，给自己倒了杯茶。
雪竹关上门刚转身，听到燕回冷冷的声音：“你和雪颜是什么关系？”
雪竹面上微怔，很快恢复恭顺模样，回道：“我和雪颜是堂兄弟。”
“堂兄弟？我看未必。”
燕回意味不明的一句之后，端起茶杯没再说话。
屋内的烛光明亮又沉默，雪竹交握在身前的双手紧了紧，往前走到距离燕回两步远的正前方，停了下来。
他脊背挺直些许，气势全然变了，不再是之前温顺恭敬甚至有些卑微软弱，像一棵挺拔的松柏，披着层层细雪。
他的声音也变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燕回放下茶杯，抬眼时掠过雪竹那双瘦长微黑的手。
“刚才你不是听见了吗，我是罗天的人，在罗天地位还很高。倒是你……我也很好奇，玉山族的少主为什么要待在江南坊？”
玉山在楚岭最北，世外奇险之地。
居于其中的玉山一族能歌善舞，尤其爱琴，他们信奉九尾狐为玉山守护神兽，也擅变幻易容之术。
玉山族少主玉鹤凌是玉山一族百年难得的天才，不仅琴技超绝，变幻易容之术也是出神入化。
玉山一族没有只有女子、双儿耳朵上可以扣红绳的规矩，反而有男子要戴耳饰的习俗。
玉鹤凌心惊不已：他自信自己伪装得很好，连贺雪颜和莺儿都没有看出来他不是贺雪竹，眼前这人只短短时间的接触，就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罗天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玉鹤凌克制着不断翻滚的思绪，冷漠道：“我答应贺雪竹，帮他报仇。”
贺雪颜和贺雪竹出生在黑石城的贺家村，贺雪颜模样好看，被贺家人高价钱卖给了路过的商人。
五年前，贺雪颜独自一人回到的贺家村。他对贺家人说，买下他的商人将他当作童养夫郎养大，他和商人儿子本来即将成亲，不想梁州发生水患，商人一家都在水患中离世，就剩他一人。
贺雪颜带了些金银细软回来，贺家人哪还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接认下贺雪颜，但在用完贺雪颜带回来的财物后，又将贺雪颜卖进了江南坊抵债。
贺雪竹因为容貌和双儿身份，自小不受重视，还时不时被贺家人打骂虐待。
贺雪颜没被卖掉前和贺雪竹最为亲近，有了好吃的会想着留给贺雪竹，见贺雪竹被打骂会用小小的身子挡在贺雪竹身前，会耐心教贺雪竹刺绣，还偷偷和贺雪竹说，以后嫁给有钱人，带着贺雪竹一起离开……贺雪颜被卖掉后，贺雪竹一直想着攒钱去找贺雪颜。
十六七岁的贺雪颜比小时候更有魅力，也更惹某些人垂涎。
贺雪颜回贺家后，贺雪竹一直防着贺雪颜再次被卖，但他又天真的以为，贺雪颜带回的钱财足够贺家挥霍很长一段时间，贺雪颜有足够的美貌才情，贺家肯定会精挑细选，不会把贺雪颜轻易嫁出去。
可世间种种并不是他以为怎样就是怎样。
贺雪颜回贺家仅一个月，贺家唯一的读书人、被贺家人寄予极大厚望的贺耀祖被人设计骗去赌钱，欠下巨额赌债。
那些人就是冲着贺雪颜去的。
贺雪颜再次被卖，贺雪竹两天后才从深山回来，背篓里满满当当的，最上面还装着给贺雪颜补身子的野鸡蛋和灵芝。
贺雪竹没再回贺家，而是自卖自身给江南坊，从此跟在贺雪颜身边。
贺雪竹对贺雪颜的心始终如一，可贺雪颜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会依偎在贺雪竹怀里，撒娇让贺雪竹讲故事的小孩子了。
可怜贺雪竹死前还在关心贺雪颜！
玉鹤凌上前两步，跪坐到燕回对面。
前段时间，江湖上隐隐出现了一个名为罗天的组织，据说和金银商号背后的东家有很大关系。
他是好奇过，尤其当沐梓找上莺儿和他时，更加好奇，也更加不想深入了解。
帮雪竹报仇之后，他就会回玉山。
“我和沐梓之间的交易，你们不会不作数吧？”
“我不会让沐梓毁约，但不保证不会干预。”
玉鹤凌听着燕回回答，脸色渐冷。
燕回适时转了个弯继续道：“如果非要让我有个明确的回复，我得先知道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心绪被牵着一起一伏，玉鹤凌不由顺着燕回的话往下想，刚开了个头就被他死死掐断。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他至今还不知道姓甚名谁的人实在太会拿捏人的情绪了。
“当然，不过这件事情毕竟是我和沐梓之间的交易，我想还是该等沐梓回来再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