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宫曲绝处逢生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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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处逢生线（傅玉）×刚正帝（龙澎靖）
朕的婧皇后崩了。
我的妻子傅玉死了。
她在建昭二十七年，在凤仪宫寿终正寝。
朕听到她的长御老鸡前来禀报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甚至有些习以为常。她应该是又在对朕闹脾气了，就像她对朕最不满的那几年一样，拒绝朕的召见，对朕的探望不冷不热不做反应，不肯踏足圣宸宫一步。
那时候朕是怎么做的？——对，朕主动去找了她。然后呢？
——然后，朕听见了她和长御的话。
她那时候已经不肯见朕一年有余了，除了朕生辰的宫宴和年末的嘉平宫宴之外，她从不肯在别的地方与朕相见，就连朕主动去见她的时候，她也是温温柔柔笑着，一丝不苟地行礼，那双美丽的眼睛永远低垂着，不肯直视朕。
傅玉的音律和舞蹈冠绝六宫，可朕那时候宁愿她是个哑巴，这样朕就不会听到那个素日令朕着迷的声音含笑对身边的人道：“陛下大约只拿我当作他的皇后，他也只需要一个合格的皇后罢了。至于我是怎么想的，或者事实如何，在这宫墙之内，从来不重要。争不争宠又有什么要紧的？我是他的皇后，却连圣宸宫都进不去，大约陛下对我已经厌烦，如此也算相看两厌，倒不如不见了。”
朕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但可以肯定她还在怨朕。
她在朕刚刚登基的时候就被打入冷宫了，三年之后大赦天下才得以出了冷宫，册为选侍。那时候后宫妃子还很多，她身份低微到朕险些忘了有这个人，太后也不喜欢她，朕不知道那段时日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也不曾对朕提起。但她那时候大约很是讨喜，朕的元后欧阳湘祎和淳淑妃万璐霏、妧德妃汤持盈不约而同地拉拢她，后来协理六宫的贵妃明觅玉也喜爱她，彼时淳淑妃是她主位，欧阳皇后圣宠优渥，三个人热衷于给她升位分，短短两年，她便从刚出冷宫的选侍一跃成为婧夫人，晋升之快堪称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
朕也是到了那时候才注意到，原来朕的后宫里还有这样一个人。“婧”，那是她册封贵姬的时候朕给她的封号。
彼时朕不过想着给这个乐声冠绝六宫的低阶嫔妃一点奖励，谁都没想到，她会带着朕亲自给她拟的封号一路走到朕的身侧，成为陪伴朕最久的第三任皇后。
——直到今日，她弃我而去，安安静静地躺在凤仪宫，容色依旧，仿佛只是睡着了。莹贤妃王碧言在一旁泣不成声，傅玉的养子、朕早就封了亲王的二皇子柏青伏在她床边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傅玉还能无动于衷？她不是早就应该起身安抚他们吗？——纵然，纵然她再怎么不愿意看见朕，她也是不会牵连旁人的啊！
就连母后薨的时候，朕沉痛难当，不止一次留宿在入宫不久的王碧言宫里，她也不曾对王妙仪做过什么，甚至一路多有扶持，给她赐了封号“莹”，一路提拔她到了贤妃之位。
耳畔哭声不绝，朕却恍如梦中，然后又被晚一步赶到的敏贵妃翟若澄惊醒。
她面上泪痕犹干，目光沉沉地看朕一眼，哑声道：“姐姐走得突然，妾斗胆，自请为皇后姐姐操持丧仪，请陛下恩准。”
朕听着她的话，踉跄着走到傅玉身旁，握住了她的手。冰凉细腻，没有一点温度。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是热的，朕眼前雾蒙蒙一片，恍恍惚惚松了手站起身往外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朕的婧皇后，一品文官嫡女傅玉，真的死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傅玉，朕东宫时的妃妾之一，十九岁被朕打入冷宫，二十二岁册封选侍，二十四岁封婧夫人，二十五岁立为婧皇后，生下太子沉桓，尔后执掌后宫二十余年，知交倾情遍布后宫，结交的国之重臣遍布前朝，朕的第三任皇后，我龙澎靖的妻子，就这样，安安静静、猝不及防地走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她分明前一夜还在为朕歌舞侍寝，还在与朕肌肤相亲，怎么会？！怎么会如此干脆利落地与我阴阳两隔？！
朕深感荒谬，几乎想怒斥那个一辈子不曾对朕服软的女人。
傅玉！你安敢如此！你岂能抛下朕，抛下你的夫君和孩儿！傅玉！你放肆！
可朕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傅玉被敏贵妃、莹贤妃妆扮收敛，一如我们失去傅玉封后之后的第一个孩子时，朕一样只能看着她似笑非笑，素白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握着勺子搅弄褐色的药汁。
皇后疯了。
彼时的朕看着她漠然的目光和幽微的笑容，寒意从尾骨升腾蔓延，心头冰凉。
从她毒杀妧贵妃的时候，她就已经疯了。
那时候安排在她身边的人是怎么来回禀朕的？
“持盈一次次假孕争宠其实再正常不过了，帝王的恩宠压制六宫，尝过一次就会难以抑制地爱上那种滋味，权力的滋养会让人格外容光焕发，她会沉迷其中，实属正常。可她不该一次次针对若澄。她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我会力保她母子平安，可她也实在不该反复消耗我的心意，甚至趁机对若澄赶尽杀绝。死在贵妃之位上，已经是我对她最大的仁慈了。”
帝王的专宠令人上瘾，为何你傅玉却从不肯对朕主动？你不也曾经宠冠后宫吗？那你三番五次回避朕、拒绝朕又是为何？就因为朕不让你进圣宸宫吗？傅玉，朕的婧皇后，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好在这十几年下来朕早已经对傅玉的冷漠习以为常了，她不肯来圣宸宫侍寝，朕主动去凤仪宫探望也是一样的。她不愿意后宫再进官宦之家的女儿，朕依她就是了。只要傅玉做好朕的皇后，朕可以不计较她的小性子。
可傅玉连这些都不在乎。
她似乎只在乎她膝下的孩子们。为何？因为这些孩子都是她的倾情好友们生下的？二皇子柏青的生母言庶人死在冷宫，朕的长女、镇国公主琰和三皇子亲王夏宜的生母翟夫人血崩而亡，这三个孩子都过继到了她膝下。这是朕登基十五年来所有存活的子嗣，悉数交给她抚育，她竟然还不明白朕的心意吗？
朕恍惚之间又想起她刚出冷宫第一次侍寝的时候。朕打了一下午腹稿，想了许久要如何教诲她，谁知道刚开了个口，她便不耐烦道：“陛下，时候不早了，就寝吧！”
她黑亮的眼睛在圣宸宫的烛光下闪闪发光地看着朕，分明满脸写着不耐，朕却反常地浑身发热起来，脸上和脖颈尤甚。
像个毛头小子。
可惜后来朕甚少召见她，再后来，她封后不久那会儿常来圣宸宫找朕，朕或许十次里见她一两次，渐渐的，朕便再也没听过赵公公回朕，说婧皇后来了，问朕见不见。
那是她离开冷宫的第七年。
她不肯见朕了。
那时候宫中流言四起，说婧皇后失宠了，傅玉也不制止，朕悄悄去找她，想跟她商议流言的事，却听见她说她和朕相看两厌，相看两厌的人不必再见。她说朕只想要一个皇后，谁都可以，不是非她不可，她说她不在乎了。
她厌弃朕了。
我的妻子，厌弃我了。
可朕不想如她的愿。
之后的十来年，她依旧不肯踏足圣宸宫，也照样不肯侍寝，每每朕召见她，她便称病不来，或者推给别人，而她自己，宁愿在寝宫刺绣也不肯来见一见她独守空房的夫君。
我们之间的转机是息蕊。
息蕊出身低微，头脑不甚清醒，姑且堪当一句心思澄澈，是个空有绝世美貌和祸水红颜的木头美人。不知为何，傅玉很喜欢她，在掖庭将人救下，后来又为她晋封，为她赐“纯”字做封号。息蕊盛宠之时宫中传言她不敬先祖，前后两次，直接令她进了冷宫。尔后傅玉常去探望安慰，后来甚至为了息蕊，时隔十年再次开始侍寝，又来圣宸宫见我，为她求情。
傅玉那日下午来找我的时候神色并不算从容，罕见的有些紧张。在她开口提起息蕊后，我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以后对她一笑，当着她的面下旨接息蕊出冷宫册为更衣。
她看着我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因为我的笑还是因为我下旨干脆利落。
总之我们和好了。
她直愣愣看着我的样子格外可爱。
可是或许是婧皇后驾崩之后朕沉痛过度，哀毁过甚，朕常常想起她那些绝情的话。
她说她和朕相看两厌。
她说朕不喜欢她。
她说朕的皇后不是非她不可，只是当时她恰好合适。
她说她不在乎了。
她说她以后就只是建昭帝的皇后了。
可她不久之后就杀了朕专宠的贵妃。
她到底在不在乎？她不在乎什么呢？不在乎朕是不是喜欢她？她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朕呢？
朕又梦到她在圣宸宫靠在朕怀里撒娇的样子了。
原来朕见过她那样娇俏的样子，和后来的清冷端庄一点也不一样。
可朕也只见过那么一两次。
是她每旬都来找朕，而朕愿意见她的那一两次。
傅玉那时候每旬都来找朕，是要做什么？
如果她还在，朕倒是可以直接问她。
可那时候她一旬不落地来了三个月，就再也不来了。
如果朕那时候让她进来了呢？她会做什么？会撒娇吗？还是为她的夫君研墨？
这些事，再也没人知道了。如果朕去问婧皇后，她肯定也不会回答我了。
傅玉此人言出必行，和朕在一起的余生，果然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皇后。
可朕再也没办法知道，建昭十一年，婧皇后立后不久，她天天去圣宸宫找朕，是要做什么了。
此刻圣宸宫只有朕一个人，但朕忽然想叫一叫她。
“玉儿……”
她这一生交好的人，朕的母后，朕的许多妃子，都是这样叫她的，可朕在她生前，却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她知不知道，我记得她的闺名？
罢了，她不也有许多事不曾告诉朕吗？
罢了。
人之将死，不必计较那么多了。
可朕一次次去凤仪宫陪她安歇的时候，看她在我身旁睡着，也是悄悄在心里唤过她的名字许多次的。
朕从前没有让她听见，如今，她也听不见了。
“玉儿……”
建昭二十七年，帝龙澎靖崩，享年五十二岁。谥“高”，庙号“太宗”，葬于皇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深宫曲绝处逢生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