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过勾的》天糖星

3、拉过勾的

　　许念是已经很久没见林深了。

　　这么多年，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不是时光。而是那句无法收回的伤人话，让她们没有一人主动跨出联系的那一步。

　　此刻，坐在会议室里，许念指尖冰凉。
　　她在等她开口。

　　是不是林深认出她了？打算质问她当年为何那样说她？

　　或者打算给自己展示一下“千金归来你高攀不起”的打脸爽文情节？

　　总之，许念觉得，两人目前的关系应该还到不了坐下来一起叙旧的地步。

　　“你有几成把握？”
　　林深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专业，听不到一丝个人情绪。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许念一眼，目光仍落在手上的资料上。

　　许念提起来的心忽然空了一下，不知落到哪里去。
　　猜不透她。

　　什么？
　　只是问工作？
　　没有质问？没有打脸？

　　那她是没认出来自己？还是说根本不想认？

　　许念定了定神，隐藏起自己的茫然和狼狈，强迫自己的思路回到项目中去。

　　可眼神余光又忍不住去观察眼前这位空降负责人，和记忆中那校服洗得发白的单纯女孩做对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深的身份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虽然心中有种种疑问。

　　但，她真的变了很多……

　　“林总。”许念斟酌措辞，声音带着刻意的平稳：“我只是个售前技术。”

　　言外之意是：我只是个打工的，只负责项目的一小点点，老板你问错人了。

　　林深闻言，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淡淡地将目光落到许念身上，审视几秒。

　　“所以？”

　　许念端起职业假笑：“林总，项目其他的部分我实在不懂，只能保证尽自己所能做好售前部分，所以实在不敢说对这个项目有几成把握。”

　　“不懂？”
　　林深挑眉，身子一斜，走到许念边上的位置，半倚着会议桌。她低头俯视她，像猎人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片刻，她才开口，语气难以捉摸：“你以前，可不是这种风格。”

　　许念的心猛地一跳。
　　四目相对，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有心跳声。

　　许念直勾勾盯着林深的眼睛，企图从中能看出来点什么。

　　但不如许念所愿，林深眼神复杂，她看不懂，也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垂下头，许念开始想如果是林深认出她来了，想要报复她，她一会该怎么逃命。
　　撒娇行不行……

　　突然，林深又开口：“你在紧张什么？”

　　许念语气谨慎：“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羞愧。我能力一般，但之前工作的时候确实有些张狂，以后我会一直秉持学习态度，谦虚谨慎。”

　　林深眼眸不可察觉地黯淡一瞬，她转过身，往回走：“我看过你之前的项目，去年年底浐灞那个智慧大屏的政府项目你做的就不错，据说就是你一个人负责完成的，那时候可没见你说不懂。”

　　许念彻底怔住了。
　　林深不过才来两三天而已，怎么对之前的项目已经了解这么透。

　　她张张嘴，对上林深那双似乎洞穿一切的眼睛，心里涌出慌乱：“那次确实是运气好。”

　　林深不打算再听她的过多解释，“这个项目，从现在起，由你担任代理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

　　她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乐达乳液的合作拿下来，你留下。拿不下来……”
　　林深合上文件夹，动作利落，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辩：“就不必等我开口，你自己主动走。”

　　她走到会议室门前，又补充一句：“希望你这次也能运气好。”

　　许念坐在座位上，呆若木鸡。

　　什么玩意？？
　　难道不管是谁，只要变成资本，就都是一样的嘴脸？

　　—

　　“她真是这么说的？”大学同学韶喻在电话另一头惊呼。

　　“对啊。”许念一边擦洗买牛奶，一边吐槽：“你说这也不是个小公司，那么多大佬不用，让我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负责这么大的项目，这正常吗？”

　　“你这新领导脑回路确实清奇，会不会就是你之前做的那个什么大屏的项目，让老板觉得你能行？”韶喻似乎在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个大屏其实就是个非常小的项目，公司里每个人基本都有这种完整的项目经验，根本不能算一种能力证明。”

　　这么一说，韶喻更疑惑了。她打趣道：“你是不是不经意间得罪过她，她故意整你啊？”

　　许念动作一停。
　　“哪有。”许念回答的不自然，顺势说要去洗脸，结束了这个话题。

　　“哎呀别说这个了。”韶喻认真起来：“想想你之后怎么办吧。”

　　“能怎么办？按部就班做呗，不然还能怎么样。”

　　韶喻：“你们要跟谁合作来着？”

　　“乐达乳液啊。”许念回：“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他家酸奶还挺好喝的。”韶喻懒洋洋的：“不过听说他们老板特难搞，姓李，典型的传统老派的商人思维。”

　　“什么意思？”

　　韶喻解释：“就是公司无论大小事都得他亲自拍板，而且贼抠门儿，钱少事多，唯利是图。之前我朋友公司也想和他合作来着，但最后就因为钱没谈拢。”

　　许念心里一沉。
　　本身项目产品本身就不符合市场规律，现在又遇到这个难啃的骨头。

　　“你自求多福吧。”韶喻总结道：“反正我感觉你们这个项目，悬。”

　　许念暗骂一句：“傻逼公司，傻逼领导。”

　　被称傻逼领导的林深打了个喷嚏，接着随手关了屋里的空调。
　　她起身找了个披肩给自己披上，又顺手冲了包感冒药，然后拖着步子回到书桌。

　　整个房间笼罩在昏暗的灯光和从落地窗透来的月光下，最亮的一片却是办公电脑的屏幕。

　　在这种氛围下，即便是豪宅也显得冰冷乏味，屋子里毫无生气。

　　她一人坐在幽暗中，
　　一口闷了滚汤的药，
　　目光落在屏幕上“乐达乳液李总”及其家族关系错综复杂的图谱上。
　　眼神凝重。

　　忽然，外面有声响。
　　有人在敲隔壁的门，打破了林深屋内死气沉沉的寂静。

　　“你好，外卖。”
　　“放门口。”

　　声音从隔壁传来，隔了好几道门，显得闷闷的。

　　林深抬手看了眼腕表，马上十一点了。

　　这作息……
　　她独自无奈摇了摇头。

　　第二天，许念破天荒地早早到了公司。辗转反侧了一夜，脑子里全是乐达和某人的那句“拿不下就走人”。

　　刚要起身去冲杯咖啡，迎面碰上刚赶来的同组同事。
　　同事惊了一跳：“许念，你今天来的挺早啊！”

　　许念打个哈哈，随口应付过去，看来自己平时踩点的印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咖啡机在大厅，许念过去需得穿过电梯口。马上到上班时间，写字楼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尤其是楼梯间与电梯口。

　　许念所在的写字楼不小，一共二十层，电梯分高低层。但尽管这样，每逢早晚高峰，电梯还是供不应求。

　　不过许念幸运，她所处的13层正好是高低分界处，下面的楼层属于另外一个教培公司，他们上午不上班，于是不少14、15楼的人为节约时间，选择先乘坐低层电梯，再爬几层楼。

　　这就导致13楼的电梯口每到这个时候就密密麻麻全是人。

　　许念拿着咖啡杯，刚走到电梯口就知难而退了。她正准备扭头回去，目光不经意间一扫，却在楼梯间一群攒动的人头中，精准捕捉到了一抹沉静的墨绿。

　　林深似乎也刚来，正随着拥挤的人流上楼。她独自一人，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神色凝重。

　　某一瞬间，她好像有所察觉，扭头往下看过来。

　　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与楼梯口的许念遥遥相接。

　　许念心跳没由的加速，不知为何鼻尖酸涩。

　　高中时，衡中式教育需要六点就到教室早读。北方的冬天冷气逼人，许念实在贪恋暖和的被子，便成了班里踩点大军中的唯一一个女生。

　　但林深每次都能到的很早，在别人气喘吁吁飞奔过来的时候，这位小学霸已经安安静静坐好，并且进入学习状态。

　　一群人狂奔的脚步声响彻楼道，惹得每个班都往外看，林深却都充耳不闻，只管学自己的。

　　只有许念赶在早读铃声之前跑到了教室门口，林深才会抬起宝贵的头，接着淡淡一笑，将需要背诵的书为许念摊开。

　　有一次，林深便早上摸着黑溜到许念的宿舍，悄声地捏捏她的耳朵。

　　一向有起床气的许念朦胧睁眼，撞上林深的月牙笑眼，也就没了脾气。

　　林深食指竖在她唇上，嘘了一声，接着小声说：“起床了，同桌。”

　　从那以后，林深几乎天天都会来叫许念起床，许念也再没踩点过。

　　而几年光阴过去，此刻与林深对视，她眼中再无笑意，只剩漠视。

　　随即，她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拾级而上，消失在许念的视线中。

　　许念站在原地，喉咙发梗，手不自觉握紧咖啡杯。

　　都是自找的……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弹出一条飞书消息。

　　林深：现在来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