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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八月未央(三)生日 ...

  •   同学聚会的阴影并未笼罩我太久,生活还要继续,工作日益忙碌。
      最近学校准备成立一个可持续发展研究院,委托图书馆来负责相关的院校研究,这个工作过去是梁露秋的主责,因为她的离职而落在了我的头上。这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独立来负责一项工作,巨大的压力和紧张感很快抓住了我所有的注意力,让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暂时烟消雾散了。

      在一次汇报工作以后,我的领导穆兰在肯定了我的方案以后,补充了一句:“想不到你会做的这么好,罗尔,好好努力,现在学校也在进行人事制度改革,明年可能会有争取到入编的机会。”
      哦,我表达了感谢,退出了穆兰的办公室。

      那一天距离同学聚会过了一个星期,我感到这一切都在冥冥中有所回应,我的内心从那时候的迷茫苦闷一下子转而变得积极阳光了起来,我想命运没有彻底的抛弃我,我的人生仍旧有可能,有可能追赶的上那些奔跑在我前面的人。

      这个月不仅仅我很忙碌,宋令瓷也很忙碌,但是我们的工作状态仍旧是大相径庭,尽管我要做大量的调查研究,但是大部分是基于数据库的论文数据和网络上的搜索,完全可能腾出来空间来给宋令瓷发消息聊天。
      但是在我们聊天中,我渐渐感觉到我们工作的世界观也是大相径庭。
      “哒哒,我今天又交了一稿,可以歇一会儿。”我给宋令瓷发消息,发了拍的晴天照片。
      过了一个小时,宋令瓷回复:“拍一张你我看看。”
      老实说,我觉得宋令瓷比我好看一千倍,完全不用修图的骨架和外表,相比起来我的面部过于扁平了,不过我还是很愿意满足她的要求,立即拍了一张照片。
      “拍一张你我看看。”我也照样发信息。

      “可爱,元气。” 她回复,“不方便,在外面开会。”
      “什么会?”
      “在和科委谈一个项目。”
      “厉害喔。”
      ……

      从我们断断续续的聊天中,我努力的拼凑着宋令瓷的工作和她的世界,我感到会有各种各样的身份在她的世界来来往往,政府、企业、基金会……各种各样的title让我听得眼花缭乱,她用不同的身份去与不同的人展开交集,而晚上十二点又会沉浸在实验室工作…… 在遇到宋令瓷之前,我只在《人物》杂志上看到这样的人,目标明确,疯狂专注。越是靠近她一点点,我就越是被吸引,被折服,疯狂崇拜,渴望融入。

      好在这个月我也很忙碌,并没有特别被冷落的感觉,
      虽然忙于工作,但是我也没有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宋令瓷的生日就要逼近了,我在想该送她什么礼物。我们在一起以后,经常会互赠一些礼物,成百上千的礼物累积起来已经快要让我月光了,可是我想像是宋令瓷这样的人,吃过的见过的玩过的远远超过我的想象,我曾经旁敲侧击的问过她的前女友都送了礼物,她说只是一些包包首饰之类的,我想到她平时的背包都是LV,CHANEL等等,可想而知她收到的包包首饰都是什么品级。但我希望自己能送给她一些特别的、十分不一样的,特别到哪怕我们分手了她也会记得这个生日礼物。

      织围巾吗?且不说我不会,实在是太老土了一些。写信,画画,但这些也没什么特别的,况且我也不是什么画家,即使画的再用心恐怕也是不值一提。但是有一天我翻看着笔记本翻找会议记录的时候看到了一首诗,我很快想起来那是有一次在开会的时候我开小差随手写下来的,这首诗并没有直接与宋令瓷相关,可是当我重读的时候,我确信我当时是在想着宋令瓷写的。
      一个意外的想法突然就闯入了我的脑海。
      我打开电脑里的文件夹,翻开日记本、笔记本,将曾经在工作学习休息的间隙里写下的诗歌一篇一篇读下来,那些随手写出来的文字,当我重读的时候,仍旧能够感受到那时候的心境,关于在人群中不小心触碰到宋令瓷的手,关于开会时候大家因为一个玩笑而哄堂大笑时我们下意识看向彼此的眼睛,关于下雨天我们同撑着一把伞却淋湿了肩膀…… 每一首诗都关于她。

      我陷入了对于浪漫的急切畅想中,在我的幻想中,我可以在宋令瓷的生日晚餐上,神秘的跟她说,darling,我有一个十分特别的礼物,然后在她的惊讶下捧出来一本装裱精致的铜版印刷书,背面有着清晰的刊号和杂志,而在宋令瓷打开这本书的时候,会在扉页上看到印刷字体写着的一行:致亲爱的,宋令瓷女士。

      尽管想象很美好,但是现实很残酷,我并没有获得瞬间发表诗集的能力,但我认真选了二十八首诗歌,在改到不能再改的时候才送去打印社制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专心于修改诗歌,我希望这里面至少有一篇可以很深刻的打动她的内心,我的压力很大,情绪紧张,但是又沉浸在诗歌的草长莺飞自由寥落里,因此都没有注意到时间飞快的度过,一转眼就到了宋令瓷生日的那天。
      她的生日是周五,那天她说准备周五晚上在家里过生日,然后我可以留下过夜,我欣然同意。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在一起了。

      下班以后,我还是在卫生间里重新画了一个全妆,然后从花店订了一束紫玫瑰花,带着礼物直接前往宋令瓷的家。

      可是我没有想到,我盛装打扮了去参加的宋令瓷的生日晚会,一进门看到的竟然是一个陌生人。

      “Song,这是谁?”开门的是一个高鼻梁、深眼窝、个子很高大的女生,看起来有点儿混血,她在说话的时候飞速的上下大量了我一遍,而我只是意外的僵硬的站在原地。
      “不要挡在这里,”宋令瓷快步走过来,一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带了进来,飞了那位女生一眼:“这不清楚吗?”
      “哦,your new girl friend,”那个长手长腿的女生慢吞吞的跟了过来,她的神态很慵懒,好似这是她的家一般。

      “你没有告诉我有别人在,”我小声说,一边将鲜花和包装起来一个盒子里的诗集交给她,宋令瓷接过来亲了亲我的脸,随手将它们放在桌子上,这一幕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以为宋令瓷会举着盒子晃一晃问我这是什么,然后我们一起拆开,然后用一个晚上挤在一起阅读诗歌。

      但是这一刻我感到十分的混乱,她亲了我,那是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安抚?她搂住我的腰说:“不是什么外人,这是卡洛琳,”她看向刚才给我开门的女生介绍说,又指向坐在沙发上吃樱桃的一个外国人介绍说那是白美丽,“她们两个是我之前在MIT时候的同学,她们最近碰巧来北京旅行,就一起来了。这是我的女朋友,罗尔。”
      我僵硬的站在宋令瓷的身边,拘谨的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说了声你们好。尽管对面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但是我能感觉她们都很高大,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三个白雪公主当中的一个小矮人。
      卡洛琳看起来像是个混血儿,但是白美丽则是一个金发碧眼白皮肤的外国人,我说完你好以后,她们两个也十分冷淡的说了声你好,我们还没有继续聊下去,宋令瓷突然接了个电话,去了隔壁的卧室里。

      客厅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站在靠近玄关的位置,白美丽坐在沙发上,而卡洛琳站在她的对面,宋令瓷一离开以后,我正想着该说点儿什么打破这初次见面的陌生感,但是白美丽很快转头看向卡洛琳,用带有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说道:“song和卡特琳娜分手了吗?”
      卡洛琳看着白美丽,很冷淡的用德语回答:“早就分手了。”
      “真的吗?前几个月我见到卡特琳娜还聊起来,我以为她们还在一起!因为这个女生分手的吗?”白美丽说话很快,讲的德语像是机关枪一样:“这个女生?看起来比不上卡特莉娜一点儿。”
      “中国女孩子,总是有一点手段,”卡洛琳说道。
      “哈哈,你又输了,甜心,”白美丽被逗笑了,她笑起来很夸张,也很张扬,甚至也很优雅,她继续用德语说道:“哦,你知道湿巾在哪里吗?我的手黏糊糊的。”

      “在桌子下面一层的抽屉里。”我用德语提醒道。
      在宋令瓷离开,在我开口之前,她们两个全然无视我的存在的交流,现在她们听到我的话,继续用吃惊的眼神看向我,好像是惊奇屋子里居然还有一个人,而不是因为我听得懂她们刚才的话而感到尴尬。

      “谢谢,”白美丽看着我,用汉语回答。
      “你们聊的开心吗?”在一瞬间的安静时,宋令瓷从卧室里走了过来,她拦住我的腰,温柔的问候我们。
      “没有想到你的女友德语也很好,”白美丽看着宋令瓷说。
      “罗尔学的是德语,当然很好,” 宋令瓷笑着对她们说,我们在宋令瓷的招呼下一一落座,我和宋令瓷面对面坐,白美丽和卡洛琳坐在我的两侧。
      晚餐是从全聚德叫的外卖,但是我在吃着烤鸭的时候,心里却无法控制的腹诽是不是因为有外国友人的存在才买的这一家,然后我想是不是因为有这两位外国友人的存在所以才在家里过生日?

      宋令瓷向我介绍这两位同学,卡洛琳是新加坡人,白美丽是中德混血德国人——除了名字,完全看不出中国人的特征,她们在MIT读书的时候认识,后来这两位毕业以后都去了新加坡国立大学,宋令瓷一边介绍着,白美丽和卡洛琳不时的用英文或者德语插话。

      “我第一次去新加坡就爱上了laksa!还记得我们在实验室里煮laksa吗?”白美丽用德语说。
      “白美丽为了laksa留在新加坡,我作为一个新加坡人完全不理解。”卡洛琳用英文说。
      “嘿嘿!不要诋毁南洋美食!”白美丽夸张的双手互切,瞪眼争辩道:“而且我喜欢merlion,没有一个女孩子会不喜欢美人鱼。对不对?”她用手一一指着每个人问:“song!你喜欢美人鱼吗?罗?你喜欢吗?”
      我面带微笑的配合的笑着点头。
      “那是鱼尾狮,不是美人鱼。”卡洛琳用汉语说。
      “它们有一些亲戚关系,”白美丽用汉语回答,接着用德语说:“你们记得我们在哥本哈根为了去美人鱼雕像拍照,差点儿误了飞机。”
      “那是因为你。”卡洛琳说。
      “拜托,我可是给你们升了舱作为补偿!”白美丽用德语说。
      “她是个富三代,家里真的有一个矿,”宋令瓷笑着对我说。
      “Song!我今年的生日party想要包一个游轮,玩上七天七夜,你有没有兴趣来? 今年是十二月份,北京可是那时候很冷的。”白美丽对宋令瓷用英语说。
      “我恐怕没有你们这么自由,”宋令瓷委婉的拒绝。
      “song总是这样,” 白美丽用德语对卡洛琳说:“以前我们去阿尔卑斯山滑雪,晚上回去以后song还要继续工作,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拼的家伙!”
      “好期待再去滑雪!”卡洛琳用英文说:“song,你不是很喜欢滑雪吗?今年要不要约一下?”
      ……

      我像是一个局外人,由于专业,由于语言,由于背景、只要一提起来她们曾经的时光,她们就会用德语、英语交杂着和宋令瓷说话,我看着她们在一起笑,我痛苦的感到原来宋令瓷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有趣,那样的笑容,从来不是仅仅针对我一个人。
      从她们的片言只语上,我知道了她们一起去过德国,瑞士,阿尔卑斯山滑过雪,埃菲尔铁塔下追过小偷……
      她们,她们,她们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她们,她们,像是高高在上的欧洲贵族一样,入侵着我的领土,我的情感,我的存在。

      尽管我能感觉到,宋令瓷极力的想要我加入她们的讨论,但是那两个外国人一开口,她们就自动的形成了一个将我阻挡在外的透明空间,她们说着我不懂的术语,我不知道的过去,我感到无比煎熬,坐立难安。但是我却要装模作样,面带微笑。

      终于,这顿饭结束了。卡洛琳和白美丽一一亲吻过宋令瓷的脸颊,和她告别,我站在宋令瓷的身后,冷漠的僵硬的注视着这一切。

      关上门以后,宋令瓷长舒了一口气,她转身,因为喝了酒,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她抱住我,将脑袋压在我的脖子上,轻轻蹭我的脖子:“朵朵。”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在这个时候发作,但是我忍受了一晚上,我不知道我对宋令瓷来说到底算是什么,她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只是将我当做一个放松情绪发泄欲望的玩具,垃圾桶,客体?

      “你没有提前告诉我你家里有别人。”我无法控制的用生硬的语气说。
      “所以呢?” 宋令瓷抬起头来,很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我们不是老派的需要报备的关系。”
      “你的朋友并不喜欢我。”
      “她们是我的朋友,亲爱的,她们不需要喜欢你,同样,你也不需要喜欢她们。”宋令瓷微微低头,对我说。
      “如果我要你在这其中选择呢?”
      “罗尔,这很无理取闹。”她仍旧很微醺,语气带着一点点的娇嗔,让我有勇气更进一步。
      “我的想法,我的感受,对你来说就是无理取闹对吗?”
      “我认识她们很久了,再说你要怎么选择呢?拉黑他们,再也不联系?这难道不是无理取闹吗?”

      宋令瓷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她松开了我,抓了抓衣领,双手叉腰走到了窗户边,语气压了下去:“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我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的不耐烦。
      “没什么,我以为你会希望我们两个一起过生日。”我有些害怕了,语气弱了下来。
      “为什么,这有什么区别?”宋令瓷反问,她的语气则开始升温。
      “因为这是我们在一起以后,你的第一个生日啊!”她的冷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让我绝望:“这说明这对你来说,我一点都不特别,都不重要!”我的语气激动,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但这是我的生日,又不是你的生日。”她用十分冷静的语气说。

      “你只是不够爱我罢了。”我颓废的说。
      “罗尔,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不能!”我喊道,我的心感到一丝难以捉摸的屈辱,真的是我在无理取闹吗?所以我的位置是在不被在意的位置的吗?为什么,我的心觉得好痛,好痛。
      “可能我们,真的不适合。”我看着宋令瓷,咬牙切齿的说。

      宋令瓷盯了我一秒钟,我发誓,只要她肯哄我一下,哪怕她现在强吻我,我也会立刻收回我刚才的话,我会哭着跟她说我爱她,拜托了,不要离开我。
      可是她只是冷笑了一下,让我如坠冰窟:“罗尔,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很好。我希望你这次不要后悔。”

      我们之间是什么呢?作为两个经历过系统的学习、穿越高强度的竞争、承担体面高级工作的两个成年人,我们是理智的,成熟的,是要对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负责的,而不是像学生时代那样,觉得爱情超越一切,可以用爱情来掩盖生活的一切的困境和不幸。

      我后悔了,我几乎是立刻、马上就后悔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怕,我感到我的理智在一点点的溃散,我积累的学识、智力、理性、尊严全都溃散,我像是一个尚未社会化的孩子,紧紧地抓住宋令瓷,哀求她不要抛弃我。
      宋令瓷很冷漠的看着我,不为所动,她越是冷淡,恐惧就越是深刻的攫住了我,我按照她说的,跪下去,爬过去,仰视她,我终于,心甘情愿的陷入了一座属于宋令瓷的光辉灿烂的城堡,是城堡也是牢笼,在这里所有的规则由她制定,她是这里的女王,而我可以、我只能妥协,妥协,无限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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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更了在更了,为什么还没有评论呀呜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