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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七月流火(一)暑期 ...

  •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周上班以后,我意外的发现陈嘉怡没有来上班,接着又发现梁露秋没有来上班,我的全部心思都在宋令瓷身上,起初并没有太注意她们两个的旷工,三天以后,陈嘉怡照常出现在了工位上,她把之前买的一个男明星周边丢给我和梁姐,一边兴高采烈宣告她有了新的“人间理想”。
      我看着她朝气蓬勃的样子,心想她应该已经处理好捕风捉影的家庭关系了吧,也许那的确是一场误会,也许虽然是真的,但被陈嘉怡即使的掐灭了萌芽。
      而梁露秋一直没有出现。中午在卫生间里,正好遇到她同办公室的同事,我随意的问她梁露秋最近为什么没有来,那位同事仔仔细细的照着镜子,打理着头发,掩饰不住喜悦说道:“她辞职了啊。”

      “辞职?”我惊讶的看着她如此平静的说出这个炸裂的消息,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梁露秋辞职吗?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谁都有可能辞职啊。”
      谁都有可能,可是一个对于自己的工作那么用力的人,什么都要争夺的人,会这么悄无声息的辞职吗?

      那位同事瞟了我一眼,有些神秘的笑道:“你还来问我,问问你们屋的那个吧!”

      因为陈嘉怡吗?我回到办公室里,经过陈嘉怡的工位时,一眼瞟见她正在pad上面买新明星的周边,她看起来无事发生,似乎梁露秋的事情跟她并无关系,我更不适合贸然去问她这样的问题了。

      我安静的坐下,把梁露秋离职的消息告诉了宋令瓷,她没有回复我,我也很快投入到最近调研的报告整理中,说真的,梁露秋是否离职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我时常感觉到,虽然每天和身边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是我并没有很好的跟上她们的频率,车子,房子,孩子,美食,旅游,温泉,瑜伽……这些事情构成了办公室工作之余的全部对话,而这里面,没有一条可以给我带来心动的快乐,反倒像是无形的大网一样,将我层层包裹住不能动弹。人生,拥有这些才算是合格,优秀,成功的吗?

      而我和宋令瓷呆在一起都聊些什么呢?我们通常在聊彼此,说各自的经历,家庭,成长,快乐,痛苦,还有我们对社会和世界的理解与认知,我突然意识到,和其他人聊天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是那么重,那么重,好像向前走一步都困难重重,而我与宋令瓷在一起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很轻盈,轻盈的像是几千里外大峡谷里的一只蝴蝶。

      正在我陷入思考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只见梁姐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随着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大声说道:“妹妹们,你们知道梁露秋离职了吗?”
      “啊……”我配合的应了一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陈嘉怡则头也不抬,只是漫不经心的啊了一声作为回应。
      显然这并不是梁姐想要的结果,也直到此刻我才突然意识到,尽管所有人对梁露秋高调的一路高歌表示理解和认可,日常都是赞赏之词,甚至不惜拉踩她人,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苦其久矣。只是大家都带着面具说话,有的人不敢、有的人不愿意说真话罢了。我不合时宜的想起来被排挤出局的刘芳,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大家从来不是欣赏或者认可某个人,她们只是支持在位者罢了。

      梁姐见我们并没有露出她想象中的大为震撼,忍不住继续放出猛料:“你们知道她为什么离职吗?”
      “为什么?”虽然我大概猜出来一些,但是并不确认,只好配合着梁姐卖关子,并且偷偷的瞄了陈嘉怡一眼,后者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的学历是假的,根本不是什么波士顿大学毕业的,她读的是波士顿的一个社区大学,类似于咱们的大专吧……”
      “啊?真的吗?”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我下意识的看向陈嘉怡,我以为她也会跟我一样表示出惊讶,却不料她仍旧看上去浑不在意的样子。

      这次梁姐不满了,她点了陈嘉怡:“嘉怡呀,你咋了,怎么没精打采的。”
      “没有啊,”陈嘉怡这才懒洋洋的抬起头来,懒洋洋的说道:“梁姐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从梁姐五颜六色的脸上,我可以知道我的表情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陈嘉怡很早就知道梁露秋学历造假,却容忍她那么招摇吗?不,我突然意识到,如果陈嘉怡很早就知道了,那么很早知道的绝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只是大家都出于各自的原因没有拆穿罢了。
      “哎呀,糟了,”陈嘉怡突然惊呼了一声。
      “怎么啦?”我和梁姐齐声问道。
      “忘记开会时间了,我先去开会啦。”陈嘉怡立即站了起来,抱着iPad冲了出去。
      陈嘉怡关门离开以后,梁姐神神秘秘的跟我说道:“罗尔,你不觉得陈嘉怡这几天有些反常吗?”
      “啊……是有些……”
      “你知道为什么吗?”不等我回答,梁姐立即接着说道:“我还听到一个说法,你可别说出去啊,我听说举报梁露秋的人就是陈嘉怡,因为梁露秋跟陈嘉怡老公搞在一块了!”
      我配合的露出了惊讶万分的神情,但是此刻,这个新闻对我的冲击力远远没有前一个强烈。我终于意识到,尽管我很少和别人提及梁露秋,但是她的存在一度让我处在一种阴影下,或许是从一开始和她同时进入这个部门,我的心中就暗暗拿自己和她对比了起来,她那么耀眼,理所应当的让我黯然失色,可是我一直以为,她的耀眼都是她优越的家境和学历背景理所应当的结果,可是现在,我有一种被蒙蔽的感觉,但不是被梁露秋蒙蔽,而是被“我以为”蒙蔽了双眼。

      梁姐则在我一旁绘声绘色的讲着梁露秋的八卦新闻:“你知不知道呀,梁露秋身上那些名牌,其实都是她通过和一些男人不清不楚的手段得来的,什么LV,香奈儿呀,哎呀好好的长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眼界窄了,路走歪了……”
      我听着梁姐添油加醋的讲着梁露秋的累累罪证,脑海里却回想起来,曾经人前人后夸奖梁露秋大气、漂亮、能力强的人也是她,但是她现在好像全都忘记了,她也忘记了,在刘芳和梁露秋闹得很不愉快而离职的时候,她曾经毫不客气的点评,刘芳这个孩子啊,小地方来的,沉不住气,她拿什么和梁露秋相比啊,一个北外英语系毕业的,那一口英语还带着那么重的口音,这些小地方纯靠死读书考上来的孩子,怎么能跟人家在国外留过学的相比呢…… 或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时候和刘芳同校毕业的我,也感到了自尊心被狠狠地刺伤,现在我想,那些过分被梁露秋耀眼的表现震慑而不敢开口讲话的时刻,是不是也有这些语言的影响?

      而现在,我才知道,对于梁姐来说,无论是梁露秋还是刘芳,其实都只是发泄日复一日困囿于重复工作和环境的出口而已,吹捧支持得势者,拉踩贬低失势者,兴许这是弱者自我安慰与保护的恶性机制。

      在梁姐八卦的时候,副馆长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告诉我梁露秋在信息系统的项目后面由我来全部负责,我立即将这个消息转给了宋令瓷:“快来讨好一下新的甲方爸爸。”
      近中午的时候,宋令瓷才回复消息:“刚下课,恭喜罗老师荣升为甲方爸爸,今晚能有幸共进晚餐吗?”
      “我得check一下我的schedule。”
      “甲方都是这么中英混杂的吗?”
      “就是突然fancy了起来。”
      宋令瓷发给我一个zhuangbility的表情包,我看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看吧,不要说人类,就是几平米范围之内朝夕相处的人,悲喜也不相通。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如实的跟宋令瓷说了关于梁露秋和其他同事行为的思考,宋令瓷似乎并不关切梁露秋的八卦:“罗老师是个哲学家啊。”
      “啊?因为我总是会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吗?”我尝试翻译宋令瓷的意思。
      “是你对自己太诚实了,”宋令瓷说道:“不是每个人都这么诚实的。”
      “嗯?何以见得?”
      宋令瓷很狡黠的笑,并没有直接回答我:“对你来说梁姐这样的人前后不一,可是实际上这恰恰是她的稳定性一致性,即始终完全不内耗的坚持捧高踩低而已。”
      “她倒也不是那么坏的人啦,”我解释道:“她平时还挺好的,又很热心,这只是她的很小的一个片面……”
      “我没有否定她的全部呀,”宋令瓷说:“我评价的是事情,而不是人,我以为,在工作中,我们处理的也是事务,而不是人。处理事务需要的是管理者,实干家,处理人就是哲学家了。”
      “听起来你倒是更像个哲学家了。”我不想将话题太严肃,打趣道:“怪不得科学的尽头是哲学哦。”
      宋令瓷笑了。
      “你干什么笑的那么奇怪?”
      “我笑不行啊。”
      “你肯定在嘲笑我,一个文科生敢对科学大放厥词。”
      宋令瓷笑着说:“这可不是我说的哦。”
      “哼。”

      宋令瓷做出哄我的姿态来:“罗老师发脾气总是那么可爱。”
      “哪有?”我对她突然的表白搞得莫名其妙,打趣又撒娇:“不要在大庭广众下那么变态。”
      宋令瓷突然话锋一转,问我暑假有什么安排。
      我也突然意识到,七月到来了,我们马上要迎来一个月之久的暑假,我回想起来,上个暑假我在学校里写论文,上上个暑假也在学校里写论文,因为下半年马上就要开始申请季了,时间真的很快,可是今年,我并没有想好要做什么。

      “你暑假干什么呀?”我反问道。
      “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除了不用上课,其他时间还是照旧做实验写论文,不过,” 她说着停顿了片刻,看着我。
      “嗯?”
      “不过,我想问问罗老师,有没有兴趣出去旅行一个星期呀?”
      “嗯?”我眼前一亮,十分拙劣的故作矜持道:“包吃住的那种吗?”
      “包养的那种。”

      我皱眉做出很嫌弃的样子:“宋老师,能不能在我面前维持一点文雅、高冷科学工作者的样子。”
      “嗯,好,那这个假期我要专心科研了,没事不要打扰我,有事也要提前预约哦。”
      “我不要!”我撒娇道。
      宋令瓷用那种很宠溺的眼神看着我,她看起来也好像身后有星光一样:“那你想去哪里呀?”
      “重庆。”
      “你想热死吗?”宋令瓷惊讶道。
      “哦,我忘记了,那我们要不去东北?”
      “没关系,给你三天的时间好好选一下,我只负责实现你的愿望。”
      “哇哦!”我浮夸道:“我是开到了隐藏款灯神吗?能不能让我身价过亿,著作等身,声名远扬?”
      “当然可以了,”宋令瓷很认真的看着我,倒是让我一头雾水了起来,接着就听她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现在,我赋予你不断努力的力量。”

      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挥舞我的小拳头。

      晚上一直到我回家的时候,我都沉浸在暑假旅行的激动中,就在我躺在床上翻着手机查攻略的时候,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令我意外的是,来电显示是刘芳。
      可是联系到今天梁露秋离职的事情,我又觉得这不意外。
      我接了电话,心情有些激动:“喂!刘芳!”
      “哦,罗尔,”那边的声音倒是很平静。
      我以为她是听到了风声,自作聪明的说:“你知道吧?梁露秋今天离职了,你知道有多狗血吗?”
      我不等对方说话,就迫不及待的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给她,众所周知,讲八卦说给事件紧密相关人员是最有戏剧效果的,可是让我意外的是,电话那边始终很平静,既没有我期待的大呼小叫,也没有任何感叹词,以至于我把我所知道的所有消息说完以后,刘芳才很平淡的开口:“哦,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哪件事?”
      “她和陈嘉怡老公有染的事情,我撞到过一次。”

      “那你为什么——”我没有说下去,说真的,那一刻我首先想到的是,对于朝夕相处的同事,我实在太陌生了,她们每个人似乎都掌握着一些其他人的面具之下秘密,只有我一无所知。
      “利用这件事和她竞争吗?这没有意义,罗尔。”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不是为了她?”
      “谁,梁露秋吗?”那边传来几分不屑的笑声:“当然不是,对我来说,她什么都算不上,我是想要麻烦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我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有些无力的说。

      “我想麻烦你去学校帮我去几份学分成绩单盖章的原件,然后寄给我,可以吗?”
      “啊?你要这些做什么?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
      “也没什么,我最近要入职tengcen公司,需要提供一些读书时候原件材料,哦,我现在在深圳。”
      “深圳……好吗?”
      “你是说跟北京相比吗?”电话那边停顿了片刻,才说:“我不能说这两个城市哪个好一些,但是我想,现在的我更好了。”
      “那太好了,真的为你高兴。”
      刘芳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在我们要挂掉的时候,她突然说道:“真要说我当时为什么没有那样做,因为,我当时觉得,为了那样的工作,要用尽那样的手段,很不值得。”

      挂掉电话,我的心中感到五味杂陈,原来那些被迫离开的人,并不一定是失败者,那些短暂上位的人,也未必会辉煌到尽头。

      可是,我的心思很快就从物是人非的感慨、竞争激烈的职场中飞走了,因为暑假马上就要来了,我会有更多的时间和宋令瓷在一起,我们会一起旅行,在陌生的城市里牵手,接吻,做love爱。

      七月,好炙热的七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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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更了在更了,为什么还没有评论呀呜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