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他已读乱回》独上东楼

36、第三十六章 游忘川

　　这个小苹果，顾言宸自得了之后将近这二十天，夜夜放在枕边，他心下又欢喜又惶恐，神仙赠与的礼物，旁人听了大概都不信。

　　他不好跟舍友们说，又没法儿撒谎说是旁人送的，索性不提，因此，许贤一直致力于把他拉进网恋大军里，各种猜测五花八门，顾言宸苦于无法反驳，只得随他去了。

　　刘文康倒是似乎猜出点什么来了，毕竟这苹果旁人拿着冰入骨髓的属性着实太过骇人，但他自来不是个话多的，只要自己不说，刘文康必然不会多嘴。

　　“唉……”顾言宸把玩着翡翠小苹果，长长叹了一口气。

　　胡思乱想的醒了半夜，顾言宸终于拥着被子睡了过去，临睡前，还在感慨老妈给他晒得被子仿佛带着松软的阳光。

　　“好久不见。”

　　一声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言宸乍然回头，酆祈御从黑暗里走出来，温柔的凝望着他。

　　“您……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没有梦里的记忆，但顾言宸莫名觉得眼前的男人不该出现在身后，似乎是……应该踏着千丈黑暗与他迎面相逢。

　　“我在等你。”

　　酆祈御又补充道：“好久不见，所以等你会不会来。”

　　顾言宸脸色一红，有人在梦里等他……短短几个字，根本不敢细细咀嚼，否则，仿佛连晚上的风都染上了一丝欢喜与难为情。

　　可是这位是神，是他日日上香供奉的山神爷，不是他邂逅偶遇就可以放肆心动的对象。

　　想到这里，顾言宸心下一滞，垂眸道：“山神爷您怎么会等我呢？”

　　酆祈御道：“你许久不来，我就等等。”

　　不等顾言宸再回应，他转移话题道：“放了寒假，在家的感觉怎么样？”

　　酸涩的情绪暂撇，顾言宸笑道：“很好啊，在家里总是快乐的，回家前三天，有归家buff加成，家里人当宝。”

　　“嗯，”酆祈御轻笑，“本来就是个宝。”

　　“嗯？什么？”顾言宸被他的笑容晃得一个愣神，没有听清，下意识的问。

　　“没事，”酆祈御只温柔的看着他，看得顾言宸脸色一红，微微移开了目光。

　　气氛过于安静，仿佛连心跳声都震耳欲聋，顾言宸有些不自在的转移话题道：“这里是神仙生活的地方吗？”

　　“嗯，算是吧，”酆祈御放眼望去，茫茫的黑雾遮不住他的目光，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久到已经没了岁月流逝，本来已经习惯了，可如今竟然会去期待一个人的到来，想等一个人的感觉，陌生的让他有些不适应。

　　“想看看么？”他垂眸看向等来的人，低声问。

　　“想，”顾言宸轻轻点头。

　　“走吧，”酆祈御伸出手，顾言宸看着那玉白的修长手指，轻轻抬手，还没放上去，那好看的大手已经先他一步往上一抬握住了他的。

　　男人牵着他走进黑雾里，每行一步，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顾言宸能看到他跟着男人上了一座桥，下来之后，似乎是到了江边，“带你游河，”酆祈御说完，牵着他的手上了船，那是一艘很小的扁舟，深沉的乌漆色，没有船篷，两头尖尖，甚至都没有船桨。

　　在船上站定，酆祈御不知是忘了还是怕他跌倒，并没有松开顾言宸的手，二人并肩而立，一轮血月映在一望无际看不到河岸的水面上，随着幽深的河水微微荡漾。

　　脚下，舟开始慢慢谁顺而下，酆祈御脱了身上的黑色风衣搭在了顾言宸的肩膀上，“下个河段寒气侵骨，披上略作遮挡。”

　　顾言宸点了点头，用空出来的左手把身上的风衣轻微的拢了拢，唯一的感触就是这衣服触手生凉薄如蝉翼。

　　悠悠的晚风撩过男人的长发，顾言宸鼻翼间时不时的总能窜进一抹冷香。

　　“这条河流淌了有千百年了，它在人间有另一个名字，叫忘川，不过这是上游。”

　　顾言宸听着男人徐徐道来的介绍，他很想问，“忘川不是人间灵异神怪传说中位于地府么，为什么山神爷会在这里？”

　　可终究，他想到可能神仙真正的境遇和电视里以及传说故事里讲的不一样吧。

　　于是按下了没问，却问了另一个问题——“忘川？人间的传说据说人死后要过忘川，是真的吗？”

　　“也不全对，”酆祈御道：“过忘川的鬼魂过的不是这一段，是你看过很多次的那一段。”

　　顾言宸心下一动，忽然脱口而出，“是不是……是不是水面上铺满了红色的彼岸花？”

　　忽地，他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他接过红翡翠雕刻的玉苹果，他偷偷地在睡衣衣襟下用指甲划下刻痕，男人揽着他看满江艳红的彼岸花，男人拉过他的手一点点擦拭……

　　一点一点，忽然蓦地都想起了。

　　“嗯，你是全阴之体，因为我的缘故身体里阴气太足了，记不住这里的事，等好一些就记得了。”

　　酆祈御温柔道：“是，下一段路，就是到了有彼岸花的河段。”

　　“我叫酆祈御……我告诉过你的，这里，是人间的终点，那里……是罪孽的终点……”

　　顾言宸脑海中又闪过几个片段，他再想仔细去记，却已经是不得了，他回神，果然，扁舟已经行到了有彼岸花的河段上，雾气越来越重，从荼蘼艳丽的锦堆升腾而起，飘飘摇摇的逐渐浓烈，仿佛能滴出水来似的。

　　顾言宸不知道自己想起的这点记忆出了梦境能不能记得，所以他没有跟酆祈御说，只是暗暗高兴。

　　酆祈御看出来他心情不错，却不知道原因，但小朋友心情好，他自然也高兴，于是尽找些跟顾言宸相关的话题。

　　“前几天，你帮助的那学长，正从这里过去了。”

　　这条河，普通的死去的人总要走一遍的。

　　“楚怀琮学长吗？”顾言宸有些惊讶，这位山神爷竟然还知道他的学长。

　　酆祈御微微颔首，“嗯，他已经投胎去了。”

　　想起楚怀琮，顾言宸心下又是一叹，那个天才少年，死的太可怜了，生来是孤儿，没有亲情，因为天才神童，异于同龄人，没有友情，他以为的爱情，却要了他的命，想起来就让人叹息。

　　顾言宸道：“您怎么会认识我的学长？”

　　酆祈御十分镇定的道：“你讲给我听的。”

　　“我讲的吗？”顾言宸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于是释然了，道：“但愿楚怀琮学长下辈子能有个好人生吧。”

　　“嗯会的。”

　　顾言宸看着这条孤寂又漂亮的河，道：“那……以后我死了也会从忘川过么？”

　　“小小年纪说什么死不死的，”酆祈御轻轻拍了下他的头，道：“你不会。”

　　顾言宸等着他继续说为什么不会呢，结果他就没了下文。

　　想问却又觉得冒昧，顾言宸心下抓耳挠腮的。

　　酆祈御垂眸看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他无意让少年懊恼，于是主动道：“如果不是大奸大恶或者至善之人，死了之后都要过忘川的。”

　　“河面上这些彼岸花，是每个过忘川的鬼魂生前的悔和泪浇灌而生的，死而无憾的人尤其少，死而无悔的人更加少。所以这里的花才层层叠叠永远开不败似的。”

　　顾言宸的视线重新落在这些花上，不知道是心理因素引起的错觉还是什么，他仿佛听见了隐隐的哭泣声，霎时间，鸡皮疙瘩爬上了胳膊，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冷了？”酆祈御时刻注视着他，因此，第一时间就注视到了他的不适，“那我们上去吧。”

　　酆祈御道：“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我生活的地方总归比较枯燥。”

　　“没有，很好看，有种辽阔的苍凉感，”顾言宸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一想到一生有很多遗憾，死后要在这忘川之上回忆生平，悔恨和泪水要浇灌着彼岸花，就忽然觉得一生艰难。”

　　酆祈御温柔的看着他，眼里满是笃定，“你别怕，你不会。”

　　“那就借您吉言了，我不怕生老病死，也不惧悲欢离合，只是胡乱感叹罢了。”

　　顾言宸笑笑，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也没有那么多遗憾，唯一的……

　　他目光轻轻的仿佛不经意间掠过男人的脸，眼神一闪，敛下了全部心思。

　　一直游完了这忘川河彼岸花盛开的河段，酆祈御才带着顾言宸上了岸，回到了他们相逢的地方，酆祈御放开他，道：“是不是我生活的地方很无聊？不及人间半分。”

　　“也还好，很安静。”

　　顾言宸道：“万千繁华也好，苍凉寂静也罢，心安处就是好地方。”

　　酆祈御眼中笑意越发浓烈，忍了忍没忍住，他轻轻抚了下顾言宸的头。

　　“我都过了十八岁生日了。”顾言宸小声道。

　　酆祈御一时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只下意识的道：“嗯？我的生日礼物还没送出去呢。”

　　他小声又道：“所以，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呵呵……”酆祈御轻笑，“没把你当孩子。”

　　顾言宸不懂他忽然似乎很开心竟然这般笑出声来的原因，但莫名脸一红。

　　酆祈御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道：“晚上睡个好觉，还有，别抱着那苹果了，那就是个玩物的，不必那么珍爱。”

　　“那……晚安。”顾言宸快速说完，转身就跑，迅速进了黑暗里，感觉和心跳赛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