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降谷零的人生经历后重返过去》凝君晗

1、当下 伊达未来现

　　伊达未来昏昏噩噩地走在米花町的街头。

　　伊达未来今年27岁，是东都警察病院年轻一批优秀的医生中的一员。总的来说，她的人生其实算是很美满了。从小就幸福的家庭，和睦的父母，有些正常的小摩擦，平常的长大。

　　26岁之前，她生命中最大的变动应该就是父亲突然不知为何受了重伤然后辞去了警察的工作。不过也是父亲从一份喜欢的工作换去另一份罢了，父亲在考取警察之前学习的是文学方面的专业，不做警察之后在一家博物馆找了份文字工作。工作比较清闲，虽然家里并不缺钱但父亲不想每天只工作小半天就无所事事。为了减轻一些母亲的负担，在下班后还会去百货大楼做清洁工。

　　但是去年，伊达未来26岁的时候，她至今都不愿回想也走不出的那件事——哥哥伊达航在一个平淡的弥漫着薄薄雾气有些微冷的清晨因为车祸离开了。伊达未来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双手，她至今都不能原谅自己。

　　那个早晨——那个一年多前的早上，值完夜班的伊达未来正和早班的同事做工作交接，病院突然接到消防厅的电话。他们接到报警说附近街区发生了车祸，有一名男性受到严重撞击，消防厅的急救人员人手不够，希望病院能够支援人手参与现场抢救工作。

　　伊达未来心头一跳，莫名的心悸和紧张在她的胸膛中涌动，直觉引导着她冲出病院钻进了已经等在门外准备出发的急救车。

　　离现场越近她心中的紧张感越强烈，终于在看到现场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一般。她望着前方躺在急救担架上的人，脚步变得迟缓，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周围景象渐渐模糊起来。消防厅的急救车早已到达现场，急救员向从警察病院赶来的医生挥手。

　　伊达未来控制住发冷的身体艰难的冲到担架旁做着最后的努力，然后——哥哥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抬眼看向她吐出两个字：“未来…”带着担忧和些许不甘彻底失去所有生机。

　　她像突然跌入冰冷的河水中，四肢无力，头脑也有些昏沉。不知是谁把她扶到了一旁，她不知该做何反应，呆呆地看着急救担架和担架上的人被送上车。

　　“伊达桑…很抱歉…请上车一起去病院吧。”年轻的声音带着无尽痛苦和懊悔响起。伊达未来记得这个声音。是哥哥的同僚兼后辈，好像叫高木…？高木涉？不行。不能让哥哥自己去病院，她是名医生，也是哥哥最亲近的家人，哥哥去病院的话她理应在场。伊达未来突然反应过来，不知从何来的一口气支撑着她上了救护车，她不相信哥哥会因为小小的车祸就丧命。明明大家都说他是一个怎么杀都杀不死的硬汉的…

　　伊达未来在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外沉默的看着忙前忙后叫高木涉的年轻警官。高木涉联系了总局告知事情原委，她听到电话中好像是哥哥上司的声音说马上赶到，又拿着警察证件去办手续。

　　伊达未来刚刚是要跟着救护担架一起进抢救室的，被听到消息赶来的同科室好友拦住了。她其实明白这种时候她跟进去也没用，抢救室有经验丰富的医师，她作为亲属其实也不该参与抢救——她无法冷静下来。

　　还有就是…在车祸现场的时候她清楚地感受到哥哥的生命从手中流走，甚至急救车上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也丝毫没有动静。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应该担心吧？应该害怕吧？但伊达未来觉得自己什么情绪都没感受到。

　　高木涉带着几个人上来了。伊达未来认得几个，姓目暮的警官，哥哥好像说过是他的上司，还有哥哥的同僚。其他人是谁…？她看到目暮警官朝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的说了些什么，她却听不明白对方的话语。

　　“…警视厅那边已经联系上伊达父母…请不要担心…”

　　紧绷的弦在手术室灯光熄灭和远处传来父母仓促的脚步声的那一刻断了。伊达未来看着医生微微躬身说着很抱歉请节哀，父母泣不成声的模样，只觉得天旋地转。

　　后来的事情她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像行尸走肉一般代替瞬间苍老的暮年丧子悲痛的父母处理哥哥的身后事，操办葬礼，然后在第二天立马投身到工作中。附近街区发生了恶性斗殴事件，东都警察病院的每一位医生都像在打仗一般紧张而忙碌。

　　身处米花町街道的伊达未来抬起头看向天边的云彩，她痛恨自己。明明自己就是医生但却无法救下最亲的人，还有…娜塔莉，哥哥的女朋友。她明知道深爱着哥哥的娜塔莉在知道哥哥的死讯后可能会做出过激的事情，但忙着处理哥哥的后事，以及第二天为了麻痹自己参与的抢救附近恶性斗殴事件的伤员让她没能及时去确认娜塔莉的状况，导致哥哥的女朋友第二天绝望自杀跟着哥哥一起离开了，还害得娜塔莉的父母在去认领遗体的路上也出了车祸。自责…四条生命因为她的无能而离去。

　　伊达未来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痛到要爆开了。这一年她经历了很多疗愈和心理治疗，每个人都在告诉她不是她的错，就连父母也说她做到一切能做的事情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伊达未来无法接受。哥哥在自己面前合上双眼失去生命力的情形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她的梦中。精神恍惚和自责感让她无法再拿起手术刀站在手术室里。在前段时间哥哥忌日之后，情况更加严重了。她认为自己不配再做一名医生。

　　我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她想，思绪慢慢回笼，貌似是因为佐藤美和子。前几年还在实习期时认识了因为案件送犯人来警察病院的佐藤美和子，后来哥哥从警视厅下辖警察署调任到本部后好像也和美和子成了同僚。

　　对了，是美和子说米花町五丁目有家咖啡厅的食物做的很好吃，试试看美味的食物或许会有助于放松心情。病院也给伊达未来批了几天假期，让她不用为病人和工作担心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所以她才会在已经过了午餐时间半下午大家都在工作或上学的时候来这里。

　　伊达未来看着眼前的店面，店家的名字——波洛咖啡厅。这里其实离她租住的公寓并不算远，之前竟然从未听说过。

　　然而推开店门的瞬间伊达未来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目光死死的盯住站在高台后面正擦洗碗碟的金发男人。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被她努力咽了回去。

　　哥哥的同期和同僚们伊达未来大多是见过的。她从小就和哥哥关系亲厚，只有两岁的年龄差让他们能够陪伴彼此度过人生的每一个节点。她大学时期谈过的那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哥哥，哥哥也在帮助一位混血女性抓住抢她包的犯人后把事情分享给了妹妹。和那位混血女性确认关系后虽然没有告知父母，但伊达未来全程参与了哥哥的感情。

　　哥哥警校时期的同期也是，当时还是大学二年级生的伊达未来被哥哥介绍给了他在警校关系最好的四位同期，在休息的周末或者长假她偶尔有空也会和出门聚餐的五位优秀的年轻警察一起吃饭。

　　伊达未来想起这些事心口更痛了。好人凭什么都不长命呢？

　　她记得哥哥警校毕业不过一两个月的时候突然在学校外见到了带着娜塔莉来找她的哥哥，高大宽厚的身躯笼罩着浓浓的悲伤，哥哥红着眼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娜塔莉安抚的拍着哥哥的手臂，告诉了伊达未来事情的原委：原本已经停止计时的炸弹时间又重新跳动，正在拆弹的萩原研二，哥哥关系最好的同期之一，牺牲了。

　　伊达未来记得那位萩原警官。仅有的几次见面中他风趣的谈吐和随性洒脱的性格让伊达未来印象深刻。哥哥后来发誓说一定要努力工作找到机会升职调任去警视厅本部，这样能够亲手抓到那个混蛋的炸弹犯的可能性就大了。

　　当时她觉得很惊讶也很惋惜，但没想到哥哥的同期们后来一个个都牺牲的那么壮烈——到令人无法接受的程度。四年后，彼时已经毕业结束了实习期正式成为东都警察病院医生的伊达未来收到了消息。哥哥的另一位同期松田阵平，在拆除和四年前害死萩原警官的同一个炸弹犯布置的炸弹时牺牲了。

　　接着没过多久，她在夜晚值班的时候见到过眼前这个金发男子。他当晚带着一位公安同僚来警察病院做最后的确认。伊达未来那时远远的站在病房外面，知情的同事说不知道那位降谷先生是怎么从任务现场带回来的人，但躺着的那位警官心脏中枪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人影绰绰她看不清那位同僚是谁，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了，这位金发混血男子叫做降谷零。伊达未来还记得那晚的他，原本挺拔的背脊弯了下去，攥紧的双手微微颤抖，连耀眼的金发都失去了光泽。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悲伤、愤怒痛苦的人。

　　因为性质特殊，警察病院的医护人员都签署过保密协议，不能向外透露任何一点关于病人及家属的信息。当然这原本也就是作为一名医生理应遵守的准则。因此伊达未来装作好奇问过哥哥其他两位同期的近况，哥哥说一个月前大家还一起去给萩原警官扫过墓。不过其实他也不知道另外两位同期毕业后的去向，他们毕业后就几乎没有联系，只有每年扫墓的时候会碰面。哥哥还说或许那两位同期是进了公安系统被派去做什么卧底任务了，不然不会悄无声息的就失去联络。伊达未来做出了推断：那天夜里那个逝去的生命应该就是哥哥的同期之一，音讯同样减少的诸伏警官。

　　“…伊达桑…”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伊达未来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