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不过沧海》KC

1、飞不过沧海

　　一。深南，沧海以北

　　自上古时起，沧海的北面――深南，世代就居住着一种叫“深南”的鸟，一种有着绝世华丽的羽毛的鸟类。沧海以北只有两个季节，春天和冬天。这里春光温暖，冬日严寒。也只有深南鸟经受住了这里的恶劣气候，坚强的活了下来，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可是，深南鸟们从未放弃过南飞。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鸟儿们就会向沧海的南面飞去，年复一年。因为体内涌动着一股信念，血脉相承，而且厚积勃发。所以每到那个时候，沧海北面的天空就格外的耀眼，成群的鸟儿覆盖了沧海的上空，黯淡的天穹也一下子生动起来。
　　可是终究没有一只鸟能飞过沧海。
　　大部分的深南鸟在路途中就死去了，因为沧海好宽，根本没有尽头。还有一些鸟儿背负着祖先的命运，回到深南。在春天繁衍后代，在冬天不可避免的死去。它们的后代继承遗志，将在来年飞往南方。所以，从一出生，深南鸟就堕入了不可更改的命轮。
　　悠悠的岁月啊，到底是谁错了？
　　是那执着的信念，还是从上古时起的不落的精魂？
　　是因为一个预言。在深南鸟中流传着这样一个预言：沧海的南面叫深北，是个美丽的地方，四季温暖如春，飞过沧海到达深北的深南鸟可以永远的在那里生活下去。深南鸟们希望自己的后代不用忍受深南恶劣的气候，所以每一代都义无反顾，不惜一切代价的往南飞。
　　传说沧海的南面有一块黑色的断崖，一块名为“深北”的断崖，断崖的后面就是深南鸟们魂牵梦绕的深北方。那个连天空都葳蕤生光的深北方。

　　我是一只深南鸟，和我的族人们生活在沧海的北面，深南。深南的气候很恶劣，去年冬天，暴风雪又让我的族人们尝到了生离死别的惨痛。灾难过后，我一个人站在沧海的岸边遥望。为什么，深北，那个在我们心中如此近的地方，却在离我们最远的南方。为什么，我的族人们努力了一个又一个轮回，却始终挣不脱这沧海的束缚。为什么……
　　母亲在死之前嘱咐我，她说，孩子，你一定要飞过沧海，一定……
　　明天，我就要和我的族人南飞了，未来的路似乎都已经确定，未来的路似乎都没有奇迹。可是，我依然记得母亲告诉我的，沧海的南面，才是你应该展翅翱翔的地方。黑色潮水的尽头，那块黑色的断崖，“深北”上，有你的所有幸福。
　　母亲啊，我不知道，我的路要怎样才能飞到终点。但我记得我答应过你的，飞到深北方，用深北最美丽的花儿祭奠您的灵魂。我一直记得，而且永世不忘。
　　天空在很快的变暗，明天，已经近了吧。夜色很快笼罩了旷野上那些令人绝望和无助的尸体，将他们埋在了最深的黑暗里。明天我们就要离开了，再也看不到那些曾经深深留恋着的人了。也许这是一种疗伤的方式，可是，有很多事情，在心灵的深处，无论是伤还是爱，我都有无法割舍的感情。
　　明天，深北在等我。母亲，请你也一定等我，等我为你采撷深北第一朵沐浴朝阳的花，好吗？

　　二．深北，沧海以南

　　沧海的南面叫深北，是一片从未有足迹踏上去过的圣洁的土地。深北一直是冬季，而且终年不见阳光，一切都笼罩在不为人知的黑暗中，就这样匍匐了近千万年。没有谁去打破这样的寂静，没有谁敢亵渎这神圣的精灵。
　　深北，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也是最具征服意义的地方。
　　可是，真的有谁能征服他吗？有吗？

　　我是沧海最南面的一块断崖――深北，我在黑色潮水的断处矗立了千万年，等待那个来深北的开拓者。
　　你到底来了吗？

　　三．飞越沧海

　　天亮的时候，沧海的北面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在暴风雪中死去的深南鸟们已被葬在了深南谷，永远的留在了那里。活着的鸟儿们开始整装，要向深北飞翔了。这一去不知道要几年，也许永远都回不来了吧。
　　鸟儿们似乎都有些感伤，在深南的上空徘徊，久久不愿起程。一声声悲鸣划破破晓的天空，犹如撕裂的朝阳。有点残忍，有点绝望。
　　可是，到底是怎样一个民族，在逃脱不了轮回的痛苦中，依然能有这样的坚毅和笃定。美丽的鸟儿啊，震撼了整个深南的不仅是那绝世的华丽，更是那不曾后悔过的心啊……
　　那么，如果可以，请震撼整个世界好吗？

　　晨曦微露的时候，我就和族人们动身了，去那个在我们之间流传了一代又一代，向往了一代又一代，却始终未曾到达的——深北。
　　离开之前，什么都觉得可以放下，没什么不可以的。可是真的要走的时候，却突然有种情绪迁绊着，这种情绪，叫做念念不忘。我将母亲葬在了深南谷，深南唯一可以遮蔽风雪的地方。然后走的头也不回，因为我怕我会哭。母亲一直教导我成为一个坚强的孩子，果然，我成了族人中最矫健的飞行者。可我还是个孩子，我依然有软弱的地方。我怕自己的眼泪会让母亲伤心，所以我选择了坚强。可是，母亲啊，如果您能够看见我的背影，您会难过吗？我这一走，就象对过去做了一个了断，断绝了所有的退路。
　　我无路可退……
　　飞翔在沧海之上，眼前是从未出现的风景。沧海在我们脚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蓝。海面上的温度很低，而且越往南面就越刺骨的寒冷。我终于理解为什么沧海的南面叫“深北”，那种寒冷可以熄灭心中所有的希望：我终于理解为什么母亲要将我训练成最矫健的飞行者，没有坚韧的力量就不可能飞过沧海的禁锢。
　　就在我们飞了将近一年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彻底打乱了我们的队伍。族人们死的死伤的伤，余下来的也被无穷尽的绝望压的身心具疲。沧海之上，一望无垠的是冰冷的海水，没有任何落脚的地方。很多族人累了，只能直直的坠下去，再也没见他们浮上来，因为他们永远的沉睡在沧海的底下了。
　　一年，两年，三年……
　　身边的伙伴越来越少，可我依然坚信我可以飞过沧海。因为我答应了母亲，我要为她采撷深北第一朵沐浴朝阳的花。母亲……请一定等我……
　　第十二年头的时候，整个队伍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整整十二年，我没有吃任何食物，没有喝一滴水，更不敢睡觉，一闭眼，就会落下去。很多次，我已经贴着水面在飞，平静的海面渗出的寒气刺激着我的神经，使我麻木的忘却了所有的疼痛。经历了十二年的飞行，我褪去了那一身华丽的羽毛，现在整个身体只裹着一层丑陋的灰黑色的短毛。可我不在乎，我只想飞过沧海，实现母亲的愿望。
　　从离开深南的那一刻起，我就坚信，所有美好的愿望都会有他们自己的未来……

　　四．飞不过沧海

　　这一次，沧海再次向深南鸟们展现了他的神圣不可逾越。大批的鸟儿死在了开拓的征程中，只剩下最后的一只，默默的挣扎。它褪去了斑斓的羽衣，黑色的羽毛似乎印证着它所背负的命运。这一次，沧海似乎被打动了，整整五百年，在飞过了整整五百年后，那只唯一的深南鸟终于飞到了沧海的南岸，飞向了那块等代它千年的断崖——“深北”。

　　我努力的飞过五百年，终于见到了传说中守护深北的圣崖——“深北”。他伫立在黑色的潮水中，巍然肃穆。我降落在“深北”的顶端，向南望去，黑色的薄暮后面是一片荒蛮的土地。黑色的瓦砾上布满荆棘，黑色的潮水越过断崖在沟壑纵横的土地上放肆汹涌。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这就是我穷尽一生所要追寻的深北吗？
　　这，这就是预言中鸟语花香，四季如春的天堂吗？
　　不，不是的，我绝不相信。
　　不，不是的，这不是深北。
　　突然，我站立的断崖说话了，低沉浑厚的声音飘进我的耳中。我听见他说：是的，这就是深北。
　　于是，我听见断裂的声音，在我的身体里蔓延，撕扯着我的精神。我哭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哭泣。无端的情绪纠结着我的心，我，我该怎么办。
　　母亲，为什么我飞过沧海，依然不能实现你和族人的愿望，不能实现祖先的预言。母亲，难道是我们错了吗？
　　错了吗？
　　……
　　母亲，我不能为你采撷深北第一朵沐浴朝阳的花了。
　　母亲，请原谅我的任性。

　　这只深南鸟在断崖上站立了好久，纹丝不动。
　　良久，它“楞”的一声飞向天空，在深北的上空徘徊，撕裂的悲鸣。一圈又一圈，象是一种仪式，象是一种纪念。
　　突然，它向着断崖俯冲过去，毅然决绝的撞在那坚硬的石头上，堕入海底。鲜红的血液在断崖上汇聚，象一朵血色的花……

　　五．飞过沧海

　　深南鸟的血唤醒了沉睡的深北，断崖的后面象山崩地裂一般变化着。
　　黑色的潮水退去，荒凉的土地脱去寂静的外衣，花草树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整个深北转眼间换了一处天地。
　　深北——传说中鸟语花香，四季如春的天堂，第一次呈现在世界上。苍穹也仿佛一下子裂开了，灰黑的暮霭渐渐消散，蒙蒙的光照亮了这个新生的世界。太阳在不远处的水平线上，缓缓升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断崖顶端的鲜血上，盛开了一朵娇艳的花。
　　整个深北都为之动容的，第一朵沐浴在朝阳里最美丽的花。

　　母亲，你看见了吗……

　　后记：谁都飞不过沧海，谁都早已在沧海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