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笼中鸟（迹部BG）》暮雨生寒

3、第 3 章 【3】

　　留下一句「别把东西忘在娘家了。可不会再送妳回去了」后，相亲对象（或者该说是未婚夫？）就离开了。
　　整场会面时间不到十五分钟。没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像是做梦一样，完全没有真实感。

　　坐在迹部家送她回去的车上，少女静静地不发一语。
　　刚才还那么炽热的身体已经冷却下来了。迷雾感又重新包裹着自己。
　　熟悉又疲惫的、云里雾里的感觉。让人觉得刚才花园里那一瞬的清晰感才是幻觉的地步。

　　母亲大概已经听说消息了吧。因为少女刚从车里下来，就看到出来迎接她的母亲。
　　那眼神里的狂喜，比什么都证明了一切都是现实——自己真的订下婚约了。

　　「妳总算有些用了！做得很——」
　　「夫人您好，很荣幸能与您见面。奉景吾少爷之命，请允许我们在贵府叨扰。」

　　母亲刚张开口，迹部家派来陪她回家的管家就向母亲敬了一礼，开始与母亲寒暄和说明情况。
　　老管家跟母亲交谈时，迹部家另一位派来的年轻女仆向少女微笑。

　　「卡娜莉亚小姐，我们去房间吧。如果有什么想带走的，请告诉我。」
　　「……」
　　少女有些茫然地看着女仆，不久后才轻轻点头。

　　卡娜莉亚。
　　不可思议。听到这四个字时，心底好像就有什么东西小小地跃动了一下——把迷雾感稍稍驱散了一些。

　　在迹部家的女仆与卡娜莉亚一起踏进房间时，女仆不知为何愣了一下——彷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卡娜莉亚刚疑惑有什么问题时，女仆就恢复了微笑，表示会在原地等待卡娜莉亚出来。

　　于是没有再深究，卡娜莉亚踏入自己的房间。
　　明明是与出门前无异的、属于自己的房间，踏进去时却觉得好像进了陌生人的房间里一样。
　　在房间里巡了一圈后，这份感想更是得到了确信。

　　多到塞不进书架，只能放在地上的各国语言及文学书籍。
　　占据了房间一大片空间的钢琴，和已经熟练到几乎闭着眼都会弹的各种琴谱。
　　衣柜里放得满满当当的，社交舞课和茶道课时用的衣服。

　　全部都是为了培养出上流社会女性——让她嫁入豪门而存在的东西。

　　……啊啊。
　　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卡娜莉亚走近窗边。往下能看到母亲站在前院，与迹部家管家交谈的背影。
　　她闭上了眼睛，试着去确认心里的这份直觉。

　　往内心的迷雾伸出手摸索。
　　这次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那道暗哑的光芒，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将其掬起，放到耳边。

　　果然，听得到里面传出幼小的声音。
　　哭泣着、哀叹着、诅咒着、埋怨着一切。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被迷雾藏起来的声音。
　　属于那个还没有得到「卡娜莉亚」这个名字的女孩的声音。

　　像铅一样沉重又冰冷的触感。光是放在手心上，就有种心被狠狠地掐住了的感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没有迷雾将其隐藏起来的话，或许早早就把自己压垮了吧。

　　但是如今——这一定已经不属于她了。
　　心里覆唱了一次未婚夫赠予她的名字，卡娜莉亚轻轻地合上双手。光芒被压得粉碎。

　　「……」

　　卡娜莉亚睁开眼睛。
　　昏沉的脑袋感觉舒畅了许多。前所未有般澄明通透——彷佛迷雾都跟那道暗哑的光芒一起被压碎了似的。
　　身体也轻盈得不可思议。感觉自己好像能飞起来一般。

　　卡娜莉亚轻轻瞥了一眼窗外楼下的生母背影，没有再看房里的任何东西，就静静地走回了女仆的身边。
　　还没开口，对方就好像从她的表情上理解了什么似地，微微一笑。

　　「没有东西想带走的话，我们回去吧。卡娜莉亚小姐。」

　　＊

　　接到佣人报告说未婚妻没从娘家带走任何个人物品时，迹部刚结束和未婚妻生父的通话。
　　换作平常的话，迹部是绝对不屑于与未婚妻生父这种人交流的。但为了避免日后滋事生非，迹部还是选择了花五分钟把话说清楚。
　　事实上只说了两分钟，对面就非常恼怒地把电话挂了。正好省事。
　　反正该说的话都说开了。之后如果再来纠缠，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吧。

　　横卧在英国自宅的沙发上，迹部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既然都决定要让她改名换姓了，那还是抓紧回日本，把剩下的什么婚礼入藉改名的手续都通通办完吧。也没有非得延后再做的理由——不，好像有一个。

　　这女人刚升上大学二年级来着。
　　按英国的学制得读满三年才算毕业，但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迹部坐起身，给派去跟在未婚妻身边的管家拨了视讯电话，让其转接给未婚妻。

　　未婚妻的脸映在屏幕上，脸色比起刚才稍微象样了一点点。
　　代表她总算开始明白正在发生什么事了吗。从没见过反射弧这么长的家伙。
　　罢了。不管之前在噩梦里活了多久，现在开始知道该醒过来就行。

　　重整了一下思绪，迹部单刀直入地问她愿不愿意放弃学业回去日本。
　　跟刚才在花园见面时那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同，这回未婚妻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慢慢地思考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小，但逃不过迹部的观察眼。

　　没有不满，也没有迟疑或者抗拒。只有单纯的困惑。
　　彷佛——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需要问她意见。

　　「妳好像没懂为什么我会这么问啊。该不会觉得这种事怎么都无所谓吧。」

　　未婚妻眼底里闪过了惊讶。代表迹部说中了。
　　他在内心哼了一声。

　　报考剑桥是未婚妻近几年唯一主动做的事情。
　　绝非靠钱或关系就能入读的学校，她生父母也没有如此要求过她。也就是说，她是凭自己的本事和意志考上的。
　　付出过的努力被要求半途而废，反应却如此事不关己——正是她觉得这事毫无意义的证明。

　　如果他没看错——在收到剑桥录取的那刻，她应该就已经达成目的了吧。
　　哼，这样就说得通了。

　　刚才未婚妻在花园拉住他时的模样再次在脑海里闪现。
　　他真的快要笑出声了。
　　她身边都是些什么瞎子啊，居然把她当作唱不出歌的笼中鸟。这不是很笨拙地在唱着歌吗。

　　也行。既然她本人不觉得有任何价值，那接下来该做什么就很清楚了。
　　本来他就心里有数的，会询问她也只是保险起见而已——迹部没兴趣帮任何人决定人生。

　　迹部直接告诉她过两天就会派人接她回日本，看她点头应允了，才挂线去安排其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