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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现实 哥,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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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铜门,树根一瞬间从眼前消失。
洛井猛地睁开眼,看见朦胧的光线照进了漆黑的卧室,窗外是泛出鱼肚白的天空。
左流野压在他身上,从上至下俯视着他,一言未发。
对方的一只手禁锢住了他的手腕,过重的力度让他的骨骼隐隐作痛。
在微弱的光线中,洛井辨认不清左流野的面孔,只能看见那对灰黄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试探着挣脱桎梏无果,他轻叹了一口气。
“放手。”
对方依旧死死地盯住他,手上的力度更大了。
双方无声对峙了半分钟,洛井的表情变得愈发难看。
突然,他冷不丁屈起膝盖,照着对方的胯间狠狠来了一下。
“呃。”他听见左流野发出一声痛呼,身体颤抖一瞬后摔倒在床上。
“冷静了没有?”双方的位置互换了,洛井摸着对方的头顶,俯身轻声问道。
“唔…”
左流野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小声抽着气,像是动物受伤后躲在角落里呻吟。
看见对方这样,洛井多少还是有点心软了。
“疼吗?”他凑近对方脑袋,柔声问着。
“嗯。”
“那就好好吸取教训。”洛井冷声道。
听见如此冷酷无情的话,左流野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他,眼里的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
“行了,别装可怜,过来。”
洛井侧躺在床上,将左流野揽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顶。
“满意了吗?”他靠近对方的耳朵,压低嗓音,“听话一点。”
感受到一双手绕过自己腰间,死死抱住,洛井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梦乡。
他真的很困。
————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井在睡梦中被一声尖叫吵醒。
实际上他根本不想起来,但是对方的声音过于凄惨,让他担心是否发生了命案。
洛井勉强睁开了一只眼睛,抬头看向自己床边。
意料之外的,他看见一张熟悉面孔。
“洛石,你回来了?”
他从床上坐起身,揉着眼睛困倦地问道。
对方却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盯住他身侧。
洛井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
左流野躺在他身边,一只胳膊揽着他的腰,此时也睡眼惺忪地坐起了身。
“哥,他是谁?”
洛石询问的声音太过低沉,让洛井猛然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他差一点脱口而出的回答卡在嘴边,又被及时咽了下去。
…差点忘记这小子有多难搞了。
“是借住的朋——”
他的话还没说完,左流野迷迷糊糊地凑上来,蹭着他的嘴唇,向他索吻。
下一秒,洛井不出所料的再一次听见自己弟弟发出凄厉的惨叫。
“闭嘴,洛石,你想让我被邻居投诉吗?”洛井赶紧推开左流野,开口制止对方的惨叫。
但是对方很明显一时间丧失了语言功能,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洛井看着自家弟弟,只觉他像尖叫瓶子上的小人。
“…总之你先冷静一点。”
————
早上八点半,三人坐在餐桌上,沉默不语。
洛井坐在正中,往自己土豆沙拉里加胡椒盐,而洛石和左流野分别坐在他两侧,一个光明正大,一个不动声色地盯着洛井看。
洛石心不在焉地拨弄了半天餐盘里的煎蛋,幽幽开了口。
“哥…”
洛井放下勺子,抬起头看他。
“我想吃你做的班尼迪克蛋。”
“你刚刚怎么不说?”
“你没问我。”洛石撇起嘴,满脸委屈。“你以前会问我的。”
“…我怎么不记得我以前问过你。”
“你忘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洛石的眼泪都快要落下来。
这熟悉的怨妇感让洛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能不能好好讲话?”
“哥,你为什么要凶我,我刚下飞机就拎着你要的特产来看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说到动情处,洛石的声音颤抖起来,就像是院里守寡三年还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
洛井沉默了许久,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有点被恶心到了。
此时面前他最爱的,加了红萝卜、黄瓜片、火腿丁的土豆沙拉也色香味俱无,令他食不下咽。
而某种意义上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慢悠悠地解决自己的早点。
“洛石。”洛井端起一旁的果汁,沉声道,“如果你再多一句废话,我就把你的早餐倒进垃圾桶里。”
正沉浸在悲伤中洛石听见这句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的面上闪过凄凉之色,眼里也闪烁出盈盈泪光,宛如多年来一直忍受着夫家欺压的寡妇……
但他最终还是乖乖拿起叉勺,把自己的那份早餐吃完了。
还是这个方法最有用。洛井将最后一口果汁咽下肚,默默想到。
吃完早餐,洛井委婉地表示自己临时和钓友有约,需要出门一趟,可能要明天早上再回来,希望到时候两人已经熟到可以打一桌麻将了。
说着,他径直起身,意图走向他家大门口。
但是他的美好愿景很显然无法实现,因为左流野与洛石二人一左一右拦住了他的去路。
“…所以你们想怎么样?”
洛井有点恼火地抱起胳膊。
他已经向两人互相介绍了对方,也简单地解释了左流野与自己认识的过程,他甚至给两人留了破冰的时间。
但是,洛石这小子就是单方面不愿意接受左流野的存在。
在对方心里,但凡有那么一个与他们兄弟关系平级或者超越其上的存在都踩到了他的死线。
跟这两人共处一室,洛井只感觉自己要么下一秒就窒息而死,要么就心梗而死。
他得喘口气。
洛石自然是看出了他哥的想法,看见对方因为他如此的难受……他心里有点暗爽。
而对于如何让对方留下,他早就想好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哥,我们那么久没见了,你可以留下来陪陪我吗?今天是周末,我下周还要去上班,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而已。”
洛井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
“我好困。”这时,一旁的左流野拉着他的袖口,低声道。
“你好困就去睡觉,跟我哥说干什么?”
洛石皱起眉。
对方没有理睬他话里的刺,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
因为我们都是一起睡的。
洛石在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这一层意思,怒极反笑。
“哥,我赶的是最早一班飞机,现在也很困。”他眯起眼睛,不容置疑地说道,“我要和你一起睡。”
————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洛石躺在床上,咬牙切齿地想着。
他哥当然不可能拒绝他们中的某一个,也不可能让三人一起睡。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
他去睡客房,剩下两人自己决定谁睡沙发谁睡卧室。
虽然猜拳赢了左流野,但是此刻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预想中的情况不应该是这样,至少不应该是他一个人睡在主卧。
这样的话他甚至没办法让他哥心疼他,那个该死的家伙肯定是故意输的,他早该看出来这一点。
洛石翻了个身,忿忿地闭上眼。
卧室内,厚重的内层窗帘被拉上,遮蔽了屋外的光线,此时是早上九点整。
实际上这个时间已经不适合再来场回笼觉了,但是洛石确实有些困倦。
在酒店住习惯了,他一时有点不适应家里的床,但是在困意袭来时,他还是混沌着陷入浅眠中。
昏暗的房间内,听不见任何动静。偶尔有风吹过,窗帘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是很快又归于平静。
洛石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童年的卧室,那是他第一次和哥哥分房睡。硕大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声音,即便他将耳朵贴在墙上,也听不见隔壁屋洛井的动静。
黑暗中,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站在床脚望着他,无声地,静默地望着他。
当他的哭闹声吵醒了隔壁的洛井,对方走入屋内替他开了灯,他这才发现那双眼睛属于自己最爱的兔子玩偶。
它就摆在他床脚,是父母特意放在那的。
这算不上多么美好的回忆,但是确实难忘。
洛石在梦中皱了皱眉。他总觉得确实有股视线一直在注视着他,不知道从何处来的,但是感觉异常强烈。
等他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地望向床脚。
一只半人高的兔子立在床尾,黑色的圆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在与那只兔子对视的一瞬,洛石的后脊窜上一股凉意,他几乎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只兔子的形象和童年的那个玩偶有些类似。但是它身上的绒毛沾染了某些深色液体,斑驳地遍布它周身,令它看起来格外瘆人。
一人一兔对视了片刻,洛石小心地爬下床,打开房门,离开了卧室。
随后,他走到客卧门前,敲响了门。
“哥,房间里有只兔子。”
过了数秒钟,洛井扶着昏沉的头打开门,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
“哥,房间里有只兔子,我没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