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屏空》蜜寸糕

1、第 1 章

　　作公主伴读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这是年仅七岁的九公主侍读，户部常侍郎的养女，常露葵入宫三个月以来的感想。九公主琼华年方九岁，性子有些喜怒不定，但她不爱刁难宫婢，而她的母妃贤妃更是个温柔和气的美人。

　　“阿葵，我真想看看那个九龄神童长了副什么模样，能叫所有棋博士都去看他。托他的福，咱们今日不必上未时的围棋课了。”琼华公主高高兴兴地带着常露葵走出琅嬛殿西院，前有两名宫女引路，后有四名宫女捧着二人的笔墨纸砚与书箧。露葵低声附和公主的话，心里却有几分可惜，围棋是西院所设的所有课程中她最喜欢的。
　　怎料琼华公主突然沉下脸色，一甩袖子，大步向前，也不用人扶，自己踏上步辇。露葵不知公主为何不悦，索性也就不想，只默默跟在步辇旁。回到贤妃的遂圜宫后，琼华并未像往常那样唤露葵一同用午膳，露葵倒也乐得自在，琼华公主每个月总有那么些天不命她一同用膳，况且她作为伴读本来就无权与公主一同用餐。
　　一盅瑶柱冬瓜汤，一盘清蒸鳜鱼，一碗榛蘑鸡丁，一碟韭黄炒蛋，一碟香煎豆腐，一碟清炒豌豆尖，露葵瞧着桌上这些菜并一碗圆粒香米饭，开心地咧着嘴拾起筷子。她才七岁，想不明白很多事，但已经记得很多事了。
　　比如上个月八公主的伴读问她平日的膳食如何，她便讲了自己独自用膳时的菜式，不料八公主的伴读告诉了七公主的伴读，并且二人一口咬定她在撒谎，伴读的例菜才没那么多。露葵倒也不急，只是平静地说：“许是贤妃娘娘宽厚，使得我的例菜也格外宽厚些。”
　　后来露葵把这件事告诉了琼华公主，琼华笑得乐不可支，待她笑完了，又点点露葵的额头，假意嗔怪：“我母妃待你宽厚，我待你就不宽厚了吗？”说完这句又煞有介事地告诉露葵：“往后你与她们恐怕只能做同僚，做不得僚友了。”
　　露葵呆愣愣地问：“为什么？”
　　琼华公主嗤笑，俯身摸了摸她的伴读的额头，“你呀，该不会被我一指头给点傻了吧？她们的主子的母亲都是昭仪，不比我母妃尊贵。你又是三品大官的女儿，且是奉太后懿旨入宫与我做伴读的，她们则是通过选举入宫的。”
　　露葵似懂非懂：“我以为我和她们都是公主侍读，是一般的身份，她们又通过了选举，才学都比我强。”
　　“哎！”琼华叹了口气，“你且学着吧，见识的多了，你也就明白了。”
　　不过这也不是常露葵最不解的事，她最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怎么会是常侍郎的女儿。
　　她原先住在一个有棵大槐树的胡同里，后来突然住进了侍郎府。
　　有一天，她的侍郎夫人母亲一面把她搂在腿上，一面用手帕拭泪，第二天她就进了宫成了公主伴读。可她并不是侍郎夫人的亲生女儿，也不是侍郎夫人口中的“我们常家唯一的小花骨朵”。她的亲生母亲是个泼辣的妇人，身上总散发着皂角的洁净气息。
　　可她记不清了，记不清槐树胡同，也记不清有皂角芬芳的生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