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玉》桃心灼

4、第 4 章

　　薛喻对神鬼之事感情很复杂，因为自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心中对这些并没有多少敬畏。小时候他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不时会有陌生的外地人找来，看见他就问：“鬼师是在这里住吗？”每当这时他总会很熟练的抬手往后院一指：“我爸在菜园子里下菜苗。”
　　村里的人都是传承这个的，很多人会出村去城里接活，靠给人算命，算风水，捉鬼为生。但若遇到解决不了的，他们又会指路：去柳塘村找鬼师薛德树。
　　这事在薛喻看来就是坑蒙拐骗，尤其是在他学了文科，读了马克思以后，当然他也并不完全否认这种事的正确性，古代的风水论，天人合一，福祸相依也并不完全凭空捏造。总之，薛喻对此事很复杂，一直秉持不理会的中立态度，直到他要去城里上高中，他爸拦着他：“你是天阴之体，命中带煞，出村去会遭鬼惦记，小心横死！”
　　薛喻叛逆的出了村，从此再没回来过。
　　他已很久没见到鬼神之术了，没想到他这个12岁的弟弟竟然用它当着他的面杀了人。
　　薛喻一直以为学这种东西的人脑子都有一些问题，村里的人疯疯癫癫，神神叨叨的，他爸是一个死气沉沉的石头，连这个一开始还有几分可爱的弟弟，现在在他眼里都是个暴戾的小疯子。
　　鉴于他毕竟是为了救自己而杀人，薛喻耐心的教他：“佑玉，杀人不对，你应该先报警的。”
　　然而佑玉却轻蔑的看向他，嘲讽道：“然后看你被***，你真大方。”
　　薛喻脸上一阵青白，但小孩子嘛，得教才会：“这次你的做法没有错，但你不该虐杀他，你才12岁，还是个孩子，你这样根本不像个正常人，以后被别人讨厌。”
　　佑玉眼中嘲弄更甚：“随便。”
　　薛喻：“总之，杀人是不对的，虐杀更不对，以后你别这样了。”
　　“不杀了他们，难道看着你去死吗？”佑玉眸中渐冷，他似乎没有半分后悔与改过之意，脸上满是不把人命放在眼中的冰冷煞气：“你和它们总要有一方去死，你不能死，那我就只能动手杀了他们。”
　　佑玉才不跟他保证以后再也不杀人之类的话，伤害他的，不管人和鬼，他都要杀。
　　他轻轻勾唇，压抑的嗜血的疯狂让薛喻心惊恐慌，佑玉偏执的说：“你是我的。”
　　“哥哥，敢伤你的，人还是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薛喻一时无言。此后几天，他连一句话都没和佑玉说过，不久，他搬出了卧室，不和佑玉一起睡了，他把卧室让给了他，自己睡沙发。为此，他买了一套新棉被给佑玉，自己睡旧的。
　　佑玉对此并未发表看法，他冷眼看着这一切，似乎并不在意薛喻住哪睡哪。
　　他们兄弟二人似乎陷入了冷战，谁也没有理谁。
　　后来有一天，薛喻递给佑玉一个新书包，说：“我给你办了入学手续，今后你就去上初中吧。”
　　他被佑玉吓倒了，在那天晚上。
　　薛喻不愿自己的弟弟有一天会锒铛入狱，但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教他，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心里又升起了对薛德树的怨恨，怨他把佑玉教成这样。
　　佑玉盯着这个书包，心里在嘲讽薛喻的天真，面上却冷淡的应下：“好啊。”
　　佑玉答应去上学，让薛喻松了一口气，这不仅仅可以让老师教导他，给他传输正确的价值观，而且薛喻还有私心，他真的害怕这个弟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薛喻至今仍在做佑玉杀人的噩梦，佑玉去上学，薛喻可以少见他一面。
　　后来，薛喻每回下班回家都能在桌上看见一张第一名的成绩单，有时是一张高分试卷，而佑玉关着门在房间，除了吃饭上厕所，从不出门，他也知道薛喻在躲他，对此不甚在意，主动将自己关起来。
　　再后来薛喻的大学开学了，他辞去了工作，背上书包成了大学生。有时他有心想找佑玉讲话，想跟他和解。这么久了，他也消气了，也想开了些，不想和佑玉这样一直冷战下去，毕竟是兄弟嘛，佑玉一直不说话，也再没笑过，木偶一样，让薛喻心惊胆战，他几乎要以为佑玉得了自闭症，小学老师不止一次打电话来说佑玉如何不合群，如何被小朋友们孤立，每回听薛喻都很心疼。于是他就会做一桌子菜，想趁此机会开口又开不了口，于是不停给他夹菜，佑玉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吃完饭就回房间，“砰”的一声把他关在门外，对佑玉来说，薛喻理不理他似乎都无所，他独来独往挺好的。

　　有一天，佑玉在上数学课。他一般嫌简单不听，要么撕两张草稿纸画符，要么发呆，要么把玩胸前的长命锁。这个时候他在本子上乱涂乱画，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猛地呕出一口血，下了班上的人一大跳，年轻的女老师脸都白了，但好在还算冷静。她连忙询问佑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病史？见他低头不语，便迅速拨打120。
　　然而佑玉却忽然发了疯一样往外冲去，任何人都拦不住他。
　　佑玉只知道红绳断了，薛喻出事了。
　　他甚不在意的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心中的恐慌感愈盛。
　　佑玉犹记得今天薛喻没有课，但他被朋友约去了爬山，临走之前还小心翼翼的问他，要不今天请个假跟他一起去玩一天，佑玉当时觉得他这个哥哥挺好笑的，分明怕他怕的要死，却仍不肯放弃他，送他去上学是为了躲着他，到现在又千万百计哄自己开心，怕自己怪他。
　　真是个矛盾的傻子。
　　佑玉跑到一条无人小巷，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阵，红色的血阵不详极了，但它为佑玉指明了方向：东南边，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