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薛喻蹲 ...
-
薛喻蹲在水池边刷着堆叠如山的脏盘子时,接到了来自村子里王二伯的电话:“三崽儿,你现在赶紧收拾东西回村一趟,你爸没了!”
薛喻他爸薛德树,五十多岁一个固执又沉默的老头儿,当初薛喻考出去他死活不同意让他离开,甚至还把他关了起来,这父子二人活来闹得差点断绝关系。这些年来也没啥联系,薛喻也有两三年没回过村了,如今火急火燎的赶回柳塘村见到熟悉的邻里,还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王二伯来接他,把他往家领:“三崽儿有蛮多年没回过村了,可认得家门?在外面过的可苦?你与你爸都犟,都不晓得低个头,嗐,现今…”
薛喻脑子嗡嗡的,他说了什么基本上没听清,直到快走到家门口时,王二伯忽然停下来,神情有几分不自然,尴尬还是怜悯?薛喻没有深想,那苍老的男人迟疑着说:“三崽儿啊,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个,但二伯还是要话给你。”
“你爸,给你留了一个弟弟。”
“……”
他爸的确给他留了个弟弟。
他看到他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背后的堂屋里点着灯烛,巨大的棺椁陈置在屋子中央,沉默又使人哀伤。
小男孩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短袖短裤,他细白的小腿裸露着,胳膊支在膝盖上,捧着他的脸——一张很精致漂亮的脸。他皮肤有一种常年不见光的白,眼睛很大,细看之下,黑色的瞳孔之中还带着点儿琉璃金,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脸上打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嫣红的唇轻抿着,一动不动的样子好似橱窗里的洋娃娃。
见到来了人,他轻轻抬起眼,有很快垂落,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安静极了。
薛喻是不想管他的。他从未想过薛德树在死前还送了他一份大礼——他妈早走了,所以这弟弟只可能是他跟别的女人生的。薛喻本就因为他妈妈的事对他心存怨怼,就算人死了,他也决不在这事上妥协,处理完他爸的下葬事宜,薛喻就为他的便宜弟弟安排好了去处——送去他妈那里。
“他妈?”王二伯挠挠头“他没妈。据老薛说,当年生你弟时,女人没保住,死在了病床上。”
薛喻不死心问:“那他没别的亲戚了吗?”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老薛没透露过半点你弟的身世,这些年来就他一个人带孩子,想必跟那边的关系也不好吧。”王二伯叹了口气,劝道“三崽儿啊,那毕竟是你亲弟,你放心把他给别人?”
薛喻一百个放心,他哪会带孩子啊,他自己都勉强过活。
但找不到亲戚,薛喻也不能把他送给别人,他盯着这个“弟弟”,觉得很伤脑筋。
他怀着一丝希望问他:“你想不想回你亲人家去?你知道他们住哪吗?”
小少年沉默的坐在桌子对面,摆弄着桌上薛喻问他买的魔方和鲁班锁,指尖飞快,丝毫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在薛喻都要怀疑他是哑巴或者自闭症的时候,小少年忽然开口:“你。”
薛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亲人是你,想跟你走。
但凡提早一个月,薛喻都没有这个义务抚养他的便宜弟弟,但不巧的是,他上个月刚成年,小屁孩要跟他走,法律一定支持他。
没办法,薛喻只好带他回了春城。他高中刚毕业,考到了这里的大学,所以提前来适应生活,顺便打工赚学费生活费。
一个人生活和带孩子生活是很不一样的。薛喻原本有一份洗盘子的工作,还有一份周末做家教的工作这连个工作足以支撑他的日常生活花销还能赚够学费,但现今他不得不再多打一份,养活他弟。
一开始薛喻不知道他的名字,一直喊他“喂”“那个”,但是人家不理他,后来薛喻才知道他弟弟名叫佑玉。
保佑宝玉。
薛德树还真是疼爱他这个小儿子啊。
薛喻其实更习惯一个人生活,因为觉得薛德树害了他妈,他初中就申请住校,很少回村,高中干脆租了个出租房,三年没回家,这么多年他一直这么过来的,他以为自己会很不习惯。但出乎意料的,佑玉很安静,自己一个人能解决所有需求,也不用薛喻带,比别的小孩省心多了,让薛喻松了一口气。
佑玉就此在他的小出租房住下,由于只有一张床,所以晚上他俩轮流睡沙发。说来奇怪,自从佑玉来了后,薛喻就很少做噩梦了。
关于薛喻常做恶梦这一条,儿时大师批命说他是招鬼体质,活到二十没有转机的话,必然会被鬼掳去魂魄从此未死必痴。
村子里的老一辈都信这个,甚至还有好多家是专门干这个的,算命啊,画符啊,驱鬼啊,弄得有模有样,但薛喻一直不是很信这个,他政治书上学的是马克思主义,而并非灵异志怪。
所以他没怎么把他说的放在心上。
这些从小相伴到大的噩梦他都习惯了,但此次没了噩梦,薛喻竟一觉睡到了九点钟,一睁眼就看到佑玉面无表情的站在沙发边上:“你常梦鬼?”
“啊?”薛喻一懵,“哦,这几天好了一些。”
他以为佑玉会说些什么,结果他什么也没说,兀自离开了。
而薛喻竟也没有第一时间深究,佑玉为什么会知道他经常做梦,还知道他梦鬼。以为他发现自己上班已经迟到了!
在他出门后,佑玉放下了手中的书,带着点婴儿肥的漂亮脸蛋上没什么表情,稍长的细碎额发微遮眉眼。他起身贴着屋子的墙走了一圈,他走的很慢,仿佛在丈量什么。
片刻后,他去了厨房,从架子上抽了一把剁骨刀。他眉眼沉静的可怕,走到阳台的地方毫不犹豫往墙角一砍。
墙灰四溅,刀也缺了一个口子。
佑玉愣了一下,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懊恼,他举着刀,又开始了上一次的动作,最后他来到了卧室。
他举起刀往手心一划,鲜红的血浸透了刀刃,佑玉再次劈下去。这次,一团黑影现形,刀尖插在它身上,他发出锐利的尖叫,极力挣扎,却死死被佑玉钉在刀下,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很快,它开始消散,最终灰飞烟灭。
梦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