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经营已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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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湛看见赵云这般神色，似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他忽然身子前倾，几乎整个凑到赵云跟前，语气里满是谴责：“子龙，你何得如是观湛？不过多饮数杯耳，奈何成神志昏沉之状？”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赵云甚至能清晰嗅到袁湛发间混着酒气的清香，也第一次看清，往日里瞧着颜色偏深的眼睫，在窗外透进的月光下竟泛着细碎光泽，每一次颤动都像蝴蝶振翅。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辩解，就见被自己扶着的小臂忽然动了动，袁湛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似是要抬起来，似是想碰他的脸。
赵云心头一紧，忙攥住那只手，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掌心，语气都带了几分急促：“主公，云非是……唯忧主公身体耳。”
袁湛却没听进他的辩解，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缓缓抬眼看向赵云，忽然勾着唇角笑了。那笑意不同于平日的温和或锐利，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与直白，他轻声叹道：“子龙何生得如此俊朗？眉目含英气，即双手亦甚佳……指节朗朗分明。”
这话直白又灼热，赵云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他手背还残留着袁湛掌心的温度，指尖都有些发麻，慌乱间想将手藏进袖口，却因束紧未能遮住，只得狼狈地背到身后。
赵云耳根与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脖颈都泛了层薄红，他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怪：“主公，主公何……何可于此刻言此？”
赵云这才彻底确定，袁湛素日里对容貌看似不在意，实则心里是有偏好的，不过是平日里藏得极好，此刻被酒意冲散了顾虑，竟将心底的想法全然说了出来。
他垂着眼，不敢再看袁湛带着笑意的眼，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每一点神色，都比往常要灼人些。
袁湛继续道：“子龙貌佳，德亦佳。武艺绝伦，临阵必能当千军万马；公私辨明，未尝以私废公；行事审慎，凡事皆能虑及周全；更兼沉毅可靠，凡所托付无有不成；忠勇两全，对湛不离不弃；且最难得者，子龙心怀黎元……”
他说着，语气渐渐慢了下来。
赵云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原本垂着的眼帘不自觉掀起，黑眸紧紧盯着袁湛的脸，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此前他并非没听过主公的欣赏，偶尔几句，已足够让他庆幸自己没辜负信任。却不想，主公竟对他如此满意吗？
他喉间发紧，原本泛红的脸颊，此刻又添了几分滚烫，连带着眼神都软了下来，方才的窘迫散去大半，只剩下难以言喻的动容。
袁湛说着说着，眼神里的朦胧酒意似是散了些，多了几分清明。他的目光掠过窗外悬着的冷月，忽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赵云的胳膊，语气比先前沉稳了不少：“夜已深矣，子龙可先归寝。湛自能料理，无需挂怀。”
话音落时，他果然没再提沐浴更衣的事，收回手便转身，脚步虽还有些轻晃，却稳稳朝着床边走去。
赵云在昏暗中将他的动作看得分明，按礼此刻该躬身告退，可方才主公那几步走得仍有些虚浮，想来酒意未散，夜里若突然头疼或不适，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他犹豫一瞬，终是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固执的坚持：“主公，可容云留此伴护否？主公若夜中觉不适，左右无人体恤，终非妥帖。云但在外间侍立，绝不扰主公安寝，唯愿多尽照拂之责耳。”
赵云说了那么多，袁湛却好像只听到了“留下”和“安寝”两个词。
他微微歪头思索了一番，而后悠然笑道：“子龙若不嫌湛身带酒气，可与湛同榻而眠。”
赵云道：“云…云怎会嫌主公。”
袁湛不仅那般器重他，还待他如此亲近。赵云立刻答应下来，不忘了打盆水进来让主公擦洗一番。
一切都做完之后，赵云与袁湛一同躺在床榻上。幸而这床是毛玠家中待客用的宽榻，两人并肩躺着，中间还留着些许空隙，不算局促。
赵云仰面望着帐顶，心绪仍未平静，半点睡意也无。耳边传来袁湛轻浅的呼吸声，绵长而平稳，想来是酒意彻底涌上来，渐渐放松了心神。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悄悄侧过眼瞥了袁湛一眼，见对方眉头舒展，脸色也比方才正常了些，才稍稍放下心来，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今日之事。
从白日随主公去县中议事，到陪主公登门拜访毛玠，再到傍晚一起用晚膳，夜里两人秉烛畅谈，桩桩件件都清晰极了。
赵云想着这些，只觉得一切都顺遂妥帖，并未有半分不妥。可当记忆翻到后来，主公带着酒意从毛玠院中回来，脚步虚浮、言语直白的模样时，他的呼吸猝然一重。
是他失职了。没想到毛先生瞧着沉稳雅正，竟也似是个嗜酒之。今日主公本就在县中饮过几杯，膳后又与毛先生共饮，夜里畅谈时再添酒意，才会醉到失了平日分寸。
赵云暗自思忖，日后毛先生入主公麾下，与他便是同僚。
但往后他须得多留个心眼，绝不能再让今日这般让主公醉酒伤身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日袁湛清醒时，头还有些昏沉的钝痛。他抬手按了按额角，掀开帐子看向窗外，瞧着天色，似乎并不算晚，应是辰时刚过。
他坐起身来，不免想起昨日与毛玠秉烛夜谈的情景。自己向来克制，昨日却是少量多次，最后夜间说至兴头，二人都饮了不少酒。
好在记忆里最后并未失仪，毛玠瞧着也只是微醺，想来并未察觉他后来已有些醉意。
至于昨夜回房后的事，便有些模模糊糊的了，只隐约记得好像与子龙说了些话，具体是何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眼下自己安然躺在床上，昨夜应是无事发生。
袁湛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便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赵云温和的声音响起：“主公，热水已备妥，梳洗之衣亦取至，今欲沐浴更衣否？”
袁湛已习惯赵云总是能察觉他心中所想，因此轻声回答道：“多谢子龙，湛即刻便去。”
一切准备妥帖后，袁湛已换上干净衣袍，面上已恢复往日的清明沉稳。他与赵云一前一后走向正厅，刚至廊下，便见毛玠已侯在厅前，一身素色长衫，神色温和。
三人落座寒暄片刻，又用过早膳，袁湛便起身拱手：“孝先，今叨扰一日，归期既已议定，湛便不再久留。待返郡府，湛当遣人来迎先生，共议陈留之事。”
毛玠连忙起身回礼：“主公宽心，玠必收拾妥帖，静候主公佳音。”
随后，袁湛与赵云便辞别毛玠，一同启程。
袁湛与赵云返回陈留郡府时，日头已升至中天。他刚踏入府门，便对身后的赵云温声道：“子龙一路随湛奔波，可先归院休整，再往军营督查操练。”
赵云闻言，确实感有些许疲惫，回到军营需得全力以赴，因此并未逞强，便躬身应下：“诺！主公亦当珍重自身，属下午后便赴军营，必不误操练之程。”
袁湛目送赵云离开，刚到院中便从亲信手中取到了一沓信件。他走至内府书房中仔细看了一遍，对等候在门外的侍从吩咐：“传功曹。”
不多时，高干便快步赶来。他入府时脚步轻缓，见袁湛已端坐于书房案前，正翻看着什么，便躬身行礼：“属下见过主公。”
袁湛抬眼，抬手示意他起身落座：“元才免礼，近岁郡府考课监察之事，多赖君费心，陈留吏治得有起色，君功不可没。”
高干坐下时身姿仍端正，闻言连忙道：“此乃属下分内之责耳，全赖主公信任与点拨，属下岂敢居功？”
袁湛微笑道：“今子许方当忙碌，故湛未增其负。然今有一事，欲问君之见。”
高干认真道：“主公但说无妨。干定然知无不言。”
袁湛道：“方才得京中密报，言天子圣体违和，四方诸侯皆虎视眈眈。大将军欲乘此之机，将十常侍一举诛灭。”
高干闻言身子微坐直，语气也郑重起来：“属下亦略闻其详。昔曹操致书主公时，曾言大将军与宦官嫌隙日深，未料竟至‘一举诛灭’之境。唯……大将军素性优柔，若举措失慎，恐致引火烧身。”
袁湛颔首，将案角一卷密报推至高干面前：“此乃太仆昨日自洛阳递来之讯，言何进已阴结外镇将领，欲借兵力以胁宦官。然此举险甚，若外镇将领怀异心，京中必乱。”
高干展开密报，目光扫过其中一些字眼时，眉头骤然蹙起：“干以为董卓久镇西凉，素好扩张，若入洛阳，必不甘屈于人下！主公莫非欲……阻此事耶？”
“今上犹在，大将军尚未至非行不可之境。故阻之乃后话，眼下当先谋自身立足之策。”
袁湛虽是如此说，但其实内心却并不如面上那般平静。此时，他只将声音压得更低：“湛任陈留郡守未及一载，根基犹浅；然若京中变局骤起，河南尹之职，或为先行入局之关键。”
高干沉吟片刻，缓缓道：“现任河南尹虽无显过，然于京中派系颇近中立。既不附何进，亦不与宦官深交。今何进欲诛宦官，若其不愿卷入党争，则或有调任之望；若为宦官所拉拢，何进亦必不容其久居此职。”
袁湛笑道：“正为此理。且孟德与湛传信时，亦提及大将军之谋。其若欲召外镇将领，又恐难制，必当兼召信重之人。今湛虽在陈留经营未久，然已握重兵；昔年大将军上表荐吾为陈留郡守，想来亦存此心。是以河南尹之职，非无空缺之机。唯湛任陈留郡守未及一载，何能越常规而接任此职？”
“乱世之中，常规本可破之。”高干抬头，目光与袁湛相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主公若想任河南尹，需借‘三重推力’。”
“其一，借大将军之需。大将军需可靠者掌京畿近郊，主公为陈留郡守，毗邻河南尹辖地，且曾助大将军筹诛宦官之事，何进必视主公为‘自己人’。若他日京中局势生变，大将军可上表荐主公接任。”
“其二，凭家族声望。汝南袁氏‘四世三公’，袁公与太仆可暗中为主公疏通朝中之关节。”
“其三，恃实绩。主公任陈留郡守时，剿黄巾、安流民、整漕运，数月间便令陈留安定；此等治绩，远胜诸多任职多年之郡守。若朝廷需‘能臣’镇河南尹，主公当为最优人选之一。”
高干继续补充道：“河南尹需掌京畿粮草转输与治安，主公于陈留整汴水漕运、组郡兵之经验，恰可胜任此职。届时属下当联络陈留士族与京中姻亲，为主公助力。”
袁湛抬手将密报收起，对高干道：“此事当循序渐进，待时机成熟，湛再与长兄、大将军联络。”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经营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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