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陈留高氏 ...
-
一个月后,赵云已经将选拔出来的郡兵编好入伍,呈与袁湛检阅。
赵云站在袁湛左前方,身后是按队列站得整整齐齐的士卒。远远瞧去是乌压压一片人头,甲胄虽不算精良,却也透着几分刚整的气象,这便是他耗时一月选拔、整编完毕的郡兵。
袁湛站在高台边缘往下望。目光扫过队列时,他原本舒展的眉微不可见地蹙了蹙,指尖忽然抵在腰间佩剑的剑鞘上。
赵云立刻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主动上前一步问道:“主公,可是有不妥之处?”
他心中还暗自考量了一番,选拔时已严格筛掉老弱、有恶行记录者,又按体能、技艺分了伍,自认无疏漏。
袁湛缓缓摇头,目光仍落在下方:“子龙行事素来缜密,选士编伍,皆无阙失。观此众卒,身形固较凡庶魁岸,实乃练兵之良材。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观其眼底,倦色良多。站姿虽整,然锐劲稍逊,即握兵之手,亦显松弛。”
赵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不少士卒垂着眼,眉宇间带着几分难掩的倦怠,便如实禀报道:“主公目力惊人,确实如此。只因此批士卒,多为新附之众。”
在原陈留郡兵的基础上,还收编了来自各辖区的精锐和青壮,自然也还有来自被剿灭的黄巾残余的流卒。
“此辈多历颠沛,或恃劫掠以苟存,或忍饥馑而度日,其志早为困苦所磨。尚有二成乃乡中所征青壮,虽有膂力,未历操练,故不免怯懦之态。然主公宽心,后续但循日操练、给足粮饷,复以军纪绳之,士气必能速振。”
袁湛侧过头看向赵云,只瞧见对方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也愈发清亮。
忽的,他想起此前赵云与他说过的事情,便开口问道:“子龙昔在常山,非曾与兄集乡勇、游剿黄巾余寇乎?料想于练兵之术,早有心得矣。”
赵云闻言,神色多了几分郑重:“诚有此事。昔年常山左近黄巾为祸,乡中百姓惶惶无措,云遂与兄聚乡中精壮,授之以列阵、射箭之法。虽非正规军旅,然亦能护一方乡邻无虞,于练兵一道,亦得些粗浅经验耳。”
袁湛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演武场。
他记得历史上赵云投奔公孙瓒后,曾率领过称得上精锐的“白马义从”。
此刻瞧着赵云挺拔如松的身姿,再想到陈留地处中原,日后若遇战事,骑兵的机动性至关重要,便当机立断道:“子龙,湛欲自此批士卒中,择八百身强体健者,委你亲训,组一支骑兵由你亲掌,可好?”
他语气带着几分期待,目光落在赵云身上:“陈留多平原,日后追剿残寇、应变处变,骑兵皆可尽其用。此事务付于你,我最安心。”
赵云闻言,眼中先是一亮,随即躬身拱手,声音铿锵有力:“主公既信,云必不负所托!今既承命练骑,云当竭尽心力,授其精马术、擅骑射之能,他日必成主公麾下锐卒。”
眼下各地因有战乱,郡级兵力有大幅度的增多,然而毕竟没有到频繁用兵之时,袁湛此次募兵,不过取其中精锐数千加以集中训练。
其实陈留兵力,远比这要可观。
袁湛让其余略差一些的士卒参与田间劳作,推行屯田,防止因为大规模练兵带来粮草紧张的问题。
他既想要扩充兵力,又不愿意给郡中百姓带来压力,因此出此下策。
待赵云走下去挑选骑兵,袁湛又命人唤来典韦。
对方与赵云已然熟悉,见后者俨然成为骑兵统领,便不觉面上带上些期待。
袁湛哪里瞧不见他眼神的意思,笑道:“湛欲择部分士卒付你亲率,使为步兵精锐,可乎?”
袁湛记得,历史上典韦曾在陈留聚集乡勇,抵御地方乱兵,后因武艺出众被张邈招募,成为其麾下校尉,后投至曹操麾下。
典韦闻言,原本微垂的肩膀猛地一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末将谢主公!”
袁湛见状,笑着抬手示意他起身:“文固不必多礼。湛知你武艺卓绝……”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然湛使你亲自训练而所求之步兵,非唯能冲锋之猛士,更需晓阵列、守纪律。文固统带之时,既当授之以拳脚、习之以刀盾,亦当使明“令行禁止”之理。他日疆场之上,唯军纪严明,方可以少胜多。”
典韦点头应道:“主公宽心,末将省得!往后操练,若有怠惰耍滑、违逆军令者,末将必不姑息。”
袁湛让典韦自己下去挑选士卒,而后将名册交与卫兹。
从演武场回来,他唤来亲信,叮嘱一路上护送务必用心尽力。他上任不过月余,便已经打点好一切,准备将家眷送回汝南。
袁湛在城外送别母亲与兄嫂,心中的一块石头也暂时落了地。正准备回到府中,却见城外远远地正往这边驶来车驾。
因两车驾相冲突,对方未曾犹豫便暂且退至道外。袁湛预备转身离去,却听对方那马车里传出一道呼声。
“府君留步!”
袁湛面露犹疑之色,抬目朝那车驾望去。只见那边车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着青布儒衫、腰束锦带的年轻人,几乎是“跳”着下车,脚刚沾地便大步朝他奔来,衣袂翻飞间透着几分急切。
许是对方的热情来得太过突然,袁湛不自觉地往后微挪了半步,因为对方的急切和热情而有些心生退意。
但这个念头刚落,那年轻人已奔至近前,骤然收住脚步,先前的急切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从容。
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朗又不失恭敬:“在下陈留高干,字元才,蜀郡太守高躬之子也。久闻府君治陈有术,特来拜谒。”
袁湛闻言,眉头微舒。
他早听闻陈留高氏乃本地望族,高躬任蜀郡太守,其子高干更是素有才名,只是未曾谋面。
且对方与袁氏还有一层关系。
他刚刚穿越过来时,那位年纪稍长已然出嫁的姊妹,正是嫁与蜀郡太守高躬。
高干还是他名义上的外甥。而且此刻见对方举止有礼,先前的些许惊讶也淡了几分,便抬手回礼:“原来是元才!你我素未谋面,不意今日见之,竟已是这般一表人才。我与你阿母阔别日久,不知其近日安否?”
看得出来,高干已经及冠,年龄在他之上,甚至是有较大的差距。但是古代就是这样注重宗法礼仪,袁湛并未多犹豫,便接受了自己有这样大一个外甥的事实,然后端起舅父的架子。
对方答道:“阿母在蜀郡一切安好。干此番前来,亦代父母一并向舅父问好。”
袁湛点点头,笑道:“方才方送你祖母启程,唯惜未能使祖母得见你面,实为憾事。”
高干面上浮上几分遗憾,真切道:“诚为可惜。他日若至汝南,干必亲向祖母请罪。”
袁湛道:“你我初逢,总不宜久立于此。今日恰无俗务,我且令府中备宴,权作庆贺。”
高干道:“舅父先请。”
袁湛轻笑道:“倒也不必如此拘礼。”
高干笑道:“舅父有所不知,方才远观,虽见舅父容貌俊逸非凡、威仪自生,却未敢贸然确认。及近前细察,见舅父眉眼间与母亲有几分相似,此乃敢定。”
袁湛听他如此说来,察觉到对方主动的亲近之意,于是便也笑道:“湛与你阿母虽隔数载未见,然心中未尝不互念之。今你既来此,必当久居,你我正可从容叙旧,以补往日之隔。”
袁湛与高干一同往里走,左右并无旁人,只是有几个亲卫,因此高干道明来意,说道:“不瞒舅父,甥在陈留久闻舅父盛名,今来此,一则为认亲叙旧,以续亲情;二则实有共谋大事之愿,望能得舅父指点。”
袁湛垂目笑道:“此事待你我至府中,再细作商议。”
此前袁湛与陈留卫、阮几个豪族都有交好,得到他们的追随,但还另有其他一些豪族并未建立联系。
他本意暂时缓缓,将练兵的事情早早办好,却不想高干突然来访。
此前母亲也与他提起过,“陈留高氏”与自家是姻亲,也是本地的世家大族。是以高干刚刚表明自己的身份,袁湛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
他未穿越之前也了解过高干此人。史载高干“才志弘邈,文武秀出”[1]。在袁绍出任冀州牧,平定河北的过程中出了大力,只是袁绍死后不得不暂时降曹,而后又举兵反曹。
的确是心怀抱负,颇为坚韧。只是也有刚愎自负、不善纳谏的缺点。
人无完人,袁湛总是明白这一点,因此待高干入席之后,便主动说道:“我虽居陈留郡守之位,然资历尚浅,且今时政局动荡,元才何苦早早前来相投?”
高干诚心答道:“舅父虽年齿尚轻,然才望素著。今未及弱冠便居陈留郡守之位,此等际遇,已令旁人望尘莫及。况舅父少负美名,在名门才俊中更属翘楚,干心折久矣。是以自外地游学归乡,便急欲前来认亲,一诉仰慕之情。”
自是见袁湛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便又往前欠了欠身,语气愈发恳切:“再者,舅父亦莫怪元才言辞直率。如今天下乱象渐生,陈留虽暂得安靖,然实乃兵家必争之土。舅父初掌此郡,需赖本地望族襄助;而高氏虽为陈留旧族,却缺一位能定大局、谋长远之明主统领。你我既属亲眷,又有共同所求,如此“共谋”一事,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举。”
说罢,高干目光灼灼地看向袁湛。
袁湛听他直言不讳点破时局与双方的需求,心中暗忖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
既是亲族,又有如此诚意,他自是笑纳。
于是袁湛微笑道:“元才既出此言,湛又岂有推拒之理?待你我叙罢旧情,我自会在郡中为你安置妥当。此外,我亦有几位才德兼备之士,欲引见于你。日后你熟悉郡中事务,他们亦可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