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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夜袭匪寨 ...

  •   三日后,袁湛便集结士卒,朝匪寨进发。

      袁湛一身素色劲装,外罩轻便铠甲,立于浚仪县城门之外。

      卫兹跨坐在一匹枣红色战马上,目光扫过队列,沉声道:“明府,军士已备,粮矢亦如计载车以从。”

      袁湛颔首,抬手示意出发。队伍便循着斥候探明的路径,朝着黄巾余寇巢穴移动。

      沿途多是荒芜的田埂与萧瑟的村落,偶有几个缩在破屋中窥探的百姓,见是官府旗号,才敢露出半张脸来。

      行至距匪寨约三里处,前方的斥候策马回报:“明府,前方岗阜连绵,贼寨主寨在最高土坡之上,四周散有三四小寨,与图所绘丝毫不差。”

      袁湛勒住马缰,远眺那片被枯黄草木覆盖的岗地,土黄色的寨墙在风中若隐若现。他沉吟片刻,对县尉道:“此处地势平缓,又有矮林可蔽,可于此安营。”

      军令一下,军士们立刻行动起来。砍伐附近的枯木搭建营寨栅栏,挖掘简易壕沟,将粮草车与军械堆放在中央,外围则布置好巡逻的哨卫。

      夕阳西斜时,营寨已拔地而起。炊烟从营中升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织在一起。

      袁湛正坐在营帐中看地图,卫兹缓步走到他身边:“明府,寨中诸事已备,斥候复往,今夜可传贼寨详情。”

      袁湛轻声道:“今夜暂歇,养精蓄锐。明日,依计而行。”

      卫兹依言传令下去,不多时,营中便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县尉正带兵在各营帐之间逐一检查士卒的甲胄与兵器,低声叮嘱着夜间值守的注意事项。

      袁湛见营中秩序井然,便对卫兹道:“卫君,请随我来观一物。”

      说罢出了主帐,转身走向后方的空地上。

      他取出一个巴掌长的竹筒,筒身光滑,一端用软木塞封住,看着平平无奇,却似藏着什么玄机。

      卫兹紧随其后,见他手中握着这古怪竹筒,眼中泛起好奇,不由得问道:“明府,此何物也?观之若寻常储物之竹筒,然制之甚小。”

      袁湛指尖在竹筒上轻轻敲了敲,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此物名‘火折子’,乃我为明夜纵火之役所制。此数日,君与县尉部署军中诸事,我既成样品,匠人遂仿而制之,数量已足。”

      他说罢拔开软木塞,对着竹筒口轻轻一吹,只见一点橙红的火星倏地亮起,随即燃起一簇逐渐稳定的火苗,映得他指尖泛着暖光,却不见浓烟与明火的燥烈。

      卫兹看得一怔,凑近细看:“竟有此物?无需火石火绒,一吹便可燃?”

      “正是。”袁湛将火苗吹灭,重新塞上软木塞,“夜袭之际,最忌火光露迹。此物燃时火微,又便携带,或可省却诸多麻烦。明日可分发下去,令众人习其用法。”

      他嘴角翘起,此时竟有几分骄傲与狡黠之色。卫君不由得轻轻一笑,顺着他的心意夸赞道:“明府竟有此等巧思,在下未曾料及,实在叫人欢喜。”

      卫兹见他将东西收好,面上的笑意又重了几分,于是往前更近半步:“两日前,兹已遣人快马赴襄邑,致书召典韦。原期其近日可至,不意大军今日启行,彼竟循迹追来,此刻正在营中暂歇。方才闻其已整备妥当,不知明府今夕可有兴致一见?”

      袁湛闻言,眼底瞬间漾起亮色,语气中难掩期待:“卫君费心。湛久慕其名,正宜一见。”

      说罢便传令下去,请典韦到主帐来。

      恰逢饭点,他索性让人在帐中摆上简单的筵席,一为接风,二为议事。

      帐外的暮色正浓,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墨色的云层吞没,营中已燃起零星火把,将帐篷的影子拉得很长。

      袁湛正对着案上的菜食出神,帐帘忽然“哗啦”一声被人从外掀开。

      风裹挟着些许尘土灌入,一个魁梧的身影逆光立在门口。那人肩宽背厚,高大魁梧,腰间挎着两柄沉甸甸的铁戟,戟尖在火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卫兹原本坐在案旁啜饮,见此人进来,当即放下陶碗站起身,目光在他腰间的兵器上顿了顿,带着几分熟稔的迟疑笑道:“入帐见明府,且先将兵器放下吧。”

      那壮汉闻言,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双手解下腰间双戟,如弃布帛一般轻巧掷在帐外,只是落地时地面似都震了震。

      典韦大步走进帐中,目光扫过帐内,最后落在袁湛身上,虽见对方年轻,却也毫不迟疑地抱拳作揖,声如洪钟:“在下典韦,见过明府。”

      袁湛眼前一亮,从案后走下来,双手稳稳扶住典韦的手臂。

      他抬眸看向对方,只见典韦双目瞳仁在帐内烛火映照下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两团灼灼烈火,既透着悍勇之气,又带着一股坦荡赤诚。

      袁湛打量典韦之时,却不知对方也正观察他的外貌神情。典韦目光下意识黏在袁湛面上,双手刚要松弛放下,不知为何却又下意识地觉得紧张。

      袁湛似无所察,只是心中赞叹更甚,由衷说道:“义士果然名不虚传!观此神采,便知勇冠三军。卫君言义士有大志、守气节,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说罢侧身一让,引着典韦往案前走:“一路辛苦,快请入座。湛已备下薄酒,为义士接风。”

      典韦闻言,眉眼间立刻多了几分喜色,只是黝黑的皮肤之下,掩饰去了刚升起的红晕:“明府过誉。某不过是个粗人,只知上阵杀敌,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袁湛面容俊美,站在帐中如皎月临空,光华夺目,举手投足间,俊雅天成,望之便如芝兰玉树,令人心折。

      更别提他世族出身,却对典韦如此礼待,实在让人不得不折服。

      袁湛引着他坐下之后才轻声问道:“可有表字?”

      典韦摇头,解释道:“属下出身寒微,未有表字,主公唤典韦姓名即可。”

      袁湛微笑道:“《礼记·曲礼》载‘男子二十冠而字’,日常中常以此示尊谦。若君不介意,湛愿为君取一字,以供参考?”

      典韦道:“主公赐字,乃属下之幸。”

      袁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面让侍从上菜食,一面思索。待典韦面前摆满了菜食之后,他忽然道:“我有一字‘文固’可与参考。据《韩非子》载: ‘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性缓,故佩弦以自急。’”

      “‘韦’者,熟牛皮也,性柔韧,古人佩之以自戒。‘文’可通‘纹’,暗合皮质之理,亦含‘文德’之意;‘固’则取坚韧刚毅之义。二字与‘韦’名相契。韦本柔,而文固以刚;人若佩韦,当以此自省。君独秉刚守义,勇猛之中自有忠义之韧。”

      卫兹抚掌笑道:“‘文固’二字,既合典义,又映其性,明府赐字甚切。既显文德之思,又彰刚毅之质,恰合其勇猛中藏忠义之性。”

      他话音刚落,却见典韦的目光早已黏在案上的菜肴上,那双眼在烛火下亮得愈发惊人,方才听袁湛讲《礼记》《韩非子》时还带着几分茫然的神色,此刻竟染上了毫不掩饰的急切。

      卫兹瞧着,不禁莞尔。

      典韦被这声“好”唤回神,黝黑的脸上又泛起些微热意,听见卫兹的话,只咧开嘴憨憨一笑,随即转向袁湛,拱手时动作比先前更显恭敬:“谢主公赐字!文固……此名听之甚好。某愚钝,方才主公所言典籍之理,多未能解,然主公之期许,某日后必践行之。”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抬头望向袁湛,眼中带着几分好奇:“既蒙主公赐字,某斗胆,想请教主公表字?”

      袁湛闻言,温然一笑:“我年未及冠,家中长辈尚未赐字,眼下只能以名相称。”

      卫兹在旁轻咳一声,瞥了典韦一眼,带着几分调侃的暗示:“文固今日一路追及大军,想来未得安歇,奔波半日,可觉劳顿?”

      典韦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但还是忙不迭点头,目光又不自觉飘向案上蒸腾着热气的肉羹与面饼,老实答道:“累尚不足惜,唯腹中实是饥饿。主公,某今可享此菜食否?”

      袁湛见他这般一本正经地相问,不禁笑道:“固可。且速用之,此本为君备也。军中简素,无佳肴可陈,先充腹为要。”

      典韦也不客套,拿起案上的陶碗,一手执箸,一手抓过面饼,大口吞咽起来。

      典韦吃得正酣,面前的陶碗很快见了底。袁湛见状,示意侍从再添些肉羹,自己则转向卫兹,声音放低了些:“方才斥候回报,贼寨四周小寨虽散,然皆依岗地走势而布,相距不过半里。虽一时难援主寨,若一处有警,恐互为呼应。”

      卫兹放下手中的酒盏,见他面上并无忧思,边道:“依明府原计,先焚主寨粮窖,断其根本。小寨失却接济,本已惶惶,再于取水处设伏,截其生路,乱其方寸,势所必然。”

      袁湛道:“关键在于,伏兵需深藏,不可先露行迹。汴水东岸陡坡,正可藏人,唯夜行军需格外谨肃,勿惊贼寇哨探。”

      卫兹颔首:“县尉已令士卒演练,今斥候既探明贼寇取水之时,事必可成。唯……”

      他顿了顿,看向正埋头苦吃的典韦,“明日攻主寨,需一员猛将率队冲锋。文固来得恰逢其时,倒省却许多顾虑。”

      袁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典韦正用面饼蘸着肉羹。

      听见提及自己,他猛地抬头,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道:“主公宽心!明日某愿为先锋,必为主公取下匪寨!”

      典韦说罢又低头大嚼,仿佛方才那话只是随口应下的小事。

      帐外的风声渐紧,军中已到了用饭之时。袁湛与卫兹相视一笑,轻声道:“本已并无忧心之处,既无缺漏,便依计划行事。”

      第二日夜,夜凉如水,营寨中的灯火次第熄灭,看上去只余下巡逻兵卒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映着矮树林的影子如鬼魅般晃动。

      袁湛立于帐外,望着天边疏朗的星子。

      梆子刚过,他对身旁的卫兹低声道:“时候到了。”

      卫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亲卫打了个手势。早已整装待发的两百名士卒立刻分成两队:一队借着夜色与矮树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汴水东岸的陡坡。

      那里正是匪寇每日取水的必经之路,陡坡上的灌木丛足以隐藏数十人,只待匪众前来,便能以弩箭突袭。

      另一队带着火折子,借着岗地的阴影,朝着最高处的匪寨主寨潜行。

      袁湛站在营门处,目送两队人影消失在夜色中,帐旁的火把被风吹得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神色沉静。

      典韦不知何时立在他身侧,手中紧握着那对铁戟,黝黑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主公,何时轮到某上阵?”

      袁湛回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稍安勿躁。”

      约莫一个时辰后,西北方向的夜空忽然亮起一团火光,先是微弱的橙红,随即迅速蔓延,映红了半片天幕。

      紧接着,几声模糊的呐喊与惊叫声顺着风飘来,断断续续,却足以说明主寨已然起火。

      “成了。”卫兹走上前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放火的弟兄已依计回撤,主寨那边乱作一团,想来无暇追袭了。”

      袁湛望向那片火光,轻轻颔首:“传令东岸伏兵,务必警醒。匪寇此刻必急于取水,正是动手之机。”

      夜风卷着烟火气掠过脸颊,远处的火光中隐约可见人影奔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夜袭匪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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