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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出言搪塞 ...

  •   荀彧虽面上不显,心中却因为袁湛的表现而尤为惊异。

      寻常孩童就算聪慧伶俐,却也极少有这般心性与志向。早些只知道袁湛早慧,却不知道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与豪情。

      他一时沉吟,虽然未曾说话,但目光已悄然变化。

      袁湛仰头观察荀彧的神色,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有些不妥,稍作斟酌,便继续道:“高祖尝言:‘盖闻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瑽虽稚年不才,然实慕高祖圣德。且诸兄皆有礼贤下士之风,瑽必效而学之。”

      荀彧起初只是唇角极轻地向上挑,见袁湛眨着一双漆黑澄澈的眸子看他,笑意不觉扩大,染进眼底,像春风拂过湖面,缓缓漾开涟漪:“小郎虽尚稚龄,然谈吐不凡,心怀远志。昔项橐七岁为孔子师,可见有志不在年高。彧信之,小郎若长此以往,必成大业。”

      荀彧的年纪比袁基更小,站在那里时,周身像裹着一层浅浅的暖光,相较于浸淫官场数年,虽见着温润实则却觉着疏离的袁基,更容易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袁湛不禁又朝前走了一步,荀彧身上那香气带着清贵气,绵密而雅致,不浓不烈。袁湛想起书里记载的玉阶生露、兰麝凝芳。

      恰好这个时候袁基走出来,并未四处寻找便看见二人。他先是走到袁湛身边,对上袁湛若无其事的眼神,也似无所察地别开眼,而后对荀彧微笑道:“舍弟顽劣,劳荀君费心。”

      荀彧表情平静,由衷道:“小郎慧黠率真,甚得人喜。”

      袁基并没有显出骄傲之色,也从无一丝轻慢之举,与荀彧客套一番,随后郑重请其入内详谈。

      袁湛拉着兄长的手,跟着两个成年人一前一后走着,虽然速度并不算快,但是偶尔有些费劲。

      因为方才实在已经和荀彧交谈甚久,作为一个只有十多岁的孩童,并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了。他索性扯了扯袁基的袖子,道:“兄长与荀君议要事,阿瑽先行告退。”

      得到袁基的许可之后,袁湛便慢悠悠往回走,准备到自己房间里把太学里诸位先生留的课业早些完成。

      荀彧与袁基并非故交,只是因为袁氏与荀氏有些许关联,这才有了第一次见面。只不过荀彧举孝廉入洛阳任职,少不得要与袁氏子弟打交道。

      可惜就在第二年,袁逢病逝,而袁隗也因为久病而被罢免。袁基因为要为袁逢守孝而罢官闭门。

      因为朱儁等一直率军与黄巾军激战,因此到这年春时,终于大破黄巾。黄巾军也因此大范围分散流窜。

      同时,皇帝以修缮南宫为由推行各种苛捐杂税并强征地方建材。许多官吏借此机会私增赋税,中饱私囊。

      黄巾起义方才停歇,各种地方起义又迅速席卷益州至交趾地区。地方上报朝廷,说明中原山、黄龙等义军多达数十支,尤其是青州黄巾与黑山军均聚众百万。

      袁基虽然居丧在家,却仍旧对外面的形势了如指掌。只是除却至亲去世的哀痛,似乎并没有其他的事情能够牵动他的情绪。

      自黄巾之乱起,朝中局势越发复杂。外有何进代表的外戚专横跋扈,内有“十常侍”等人欺君媚上、残害士人。民间那么多起义暴动,一点也没有让皇帝警觉。

      而作为一个汉臣,皇帝如何荒淫无度,宦官与朝臣闹得如何不可开交,袁基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袁湛听完长兄的叙述,眉头不觉蹙起。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前些日子前司徒陈耽因揭发宦官与朝臣勾结而反遭诬陷,最终与谏议大夫刘陶同被下狱,刘陶上书斥宦官乱政后被迫自杀。

      这些是司马朗在来信中对他说起的。

      而这段时间,又恰好是家族在朝廷丧失极大话语权的时候。

      袁基让仆从取来棋具,随后看向面有忧色的袁湛,温声安抚道:“阿瑽何为?观眉间锁郁,竟这般闷闷不乐?”

      袁湛直白问道:“外间如此纷扰,兄长莫非无忧乎?”

      因为袁湛知道乱世将至,也知道在未来某一天他们面临怎样的危机,所以他才会担心。

      袁基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是自然的。可是袁湛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想,袁基作为汉臣,为什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般?

      袁基答道:“今我居丧于家,不得接触朝政。纵得预之,亦不与十常侍相争。由此,何忧之有?”

      他看着袁湛,幽幽叹了一口气:“阿瑽,今思及此,或为时尚早。你年齿尚幼,族中诸事,自有叔父与诸兄筹谋。但求你无忧度日即可。”

      袁湛从袁基手里接过棋盒,一面从里捻起棋子,一面好奇道:“兄长不言,阿瑽竟忘却。前日二哥有书至,言其受大将军征辟,任侍御史,今颇受重用。”

      袁基道:“陛下宠信十常侍,大将军虽统御林军,实遭张让之流掣肘。本初若欲借大将军之力除之,诚属不易。”

      他一点犹豫也没有,纵使是因为与袁湛对话向来这样,但如此笃定,还是有些稀奇。

      袁湛奇道:“二哥也尝向兄长言其计否?”

      袁基要落子的手微顿,随后答道:“未有也。然本初心性何如,何以投效大将军,既素知其人,揣度不难矣。”

      的确,如今袁绍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在世家子弟之中风评也属上上。而袁基作为他同父异母的兄长,此前一起生活十多年,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了解。

      袁湛道:“待为阿父守丧毕,兄长必复职而返。若彼时二哥有更为深远之谋,兄长将何以抉择?”

      袁基并不责怪他“不知轻重”的话,只是在袁湛说完之后,长睫微动,修长指节缓缓竖在淡色唇前:“阿瑽,莫要太过高声。此等言语,于我面前言之尚可,他日若兄长不在身侧,切不可轻语于他人。。”

      袁湛再一次的试探又被袁基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已经完全没了脾气。他知道袁基总不是在害他,也完全包容他因为“早慧”而时不时说出的惊世之语,但是每每这时,总会有些淡淡的无力之感。

      袁基察觉到他的不高兴,又希望像往常一般用其他的事情吸引走阿弟的注意力,纵使不能奏效,袁湛也总不能继续生气了。

      “弈棋当专心。阿瑽棋艺本佳,不知今日能否践昔日之约,胜兄长一局?”

      袁湛浅浅冷哼一声,虽然没有出言顶撞,但还是低声抱怨道:“兄长每以他言搪塞,我岂不知?我已长成,兄长却总以稚子视我。”

      袁基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时,唇边已漾开浅淡笑意,却偏偏温柔得能溺人。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瞳仁深处藏着些从眉间掩饰下的微蹙轻愁,像被云翳遮了半边,明明灭灭。

      那抹隐忧已被眼底翻涌的宠溺盖过,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沉郁快得如同眼睫间闪动的阴影。

      “确是兄长之过。然阿父已逝,身为长兄,照拂你们乃我之责。外间世事繁杂且险,兄长尚未预备妥帖。非是兄长不愿使阿瑽知晓也。”

      袁湛心中的闷气不觉散了大半,因着袁基这般轻柔低语,实在是温柔至极,袁湛回过神来时还反觉得是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

      虽知其中不妥,但袁湛已然开始心虚。他抬眼偷偷瞄了一眼袁基的表情,见对方始终是一派温和带笑的模样,才垂目轻声道:“阿瑽非是怨兄长,兄长勿要多虑。”

      袁逢去世,家中诸事连带着安抚阿母都落在了袁基身上。袁术虽然已经将至及冠的年纪,却远远不如袁基可以肩负重任。

      现在说这些,的确有些不太体恤兄长。

      他将注意力放在棋盘上。上面的交锋才刚刚开始,但是的确如袁基所说的,俩人的实力相差并没有多大。

      不多时上面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棋子,黑白相间,相互撕咬。许是袁基故意让着他,又或者是袁基有些疲累,竟叫袁湛很快寻了个机会迅速击溃了。

      袁基面上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袁湛见他的确没有将心思放在上面,倒也没有缠着,只自己亲自将东西收好,便不多打扰了。

      待袁湛走后,袁基独自跪坐在案前许久,似有所思,神情却难得的又有些空茫。

      他忽地站起身来,在角落里极不起眼的一个大型箱笥里翻找,迅速找到一个漆色木匣。若是袁湛在此处,定然能够识别出来,这就是之前他在袁逢书房里打开的那个装着神秘信件的木匣。

      袁基不费吹灰之力便十分娴熟地将木匣打开。那块绢布现在便静静地躺在里面。

      若让此时的袁湛去看绢布的内容,绝对便能够明白,这绝非什么信件。

      袁基方欲伸出手,却又极快地顿住,半晌才又收回来。

      “既已知其上所书,何必时时启而观之?独不知阿瑽究竟能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出言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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