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晚》冷韵璇

78、同床异梦

　　腊月二十八，大学纷飞，麻城的病情上了热搜，新闻开始播报了，说是新冠病毒，已经死了很多人了，感染速度非常快，有了初始预防方案。
　　父亲没有当回事，他说“麻城离我们这里这么远，怕什么？”
　　陈晚晚说“你看，所有城市都在管控出入了。”
　　“我们这村子里小镇上，没事的。”父亲固执，坚定自己的想法。
　　陈晚晚劝不了，只能让他带着口罩出门。
　　陈晚晚在屋子里坐立难安，她很担心金祈年那边的情况，她早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他们家的一份子，要是家里出点什么事，她多愧对金祁岁啊！
　　手指轻颤，打了金祈年的视频，好在被接通了。
　　“年年，你们那边怎么样？家里人都还好吧？”
　　“都好的，晚晚姐，不让出去了，但是又送物资过来，一切都好的。”金祈年将镜头转向了自己的父母，也顺带看了一下家里的物资。
　　“晚晚，最近尽量别出门，外面情况很不好。”
　　陈晚晚听到声音的时候眼泪一瞬间就蓄满了眼眶，屏幕里的妇人不在雍容华贵，看起来憔悴了很多，鬓边的白发一瞥就见。
　　她的嗓音略有些哽咽“阿姨，你们注意身体，明年我就毕业了，以后有时间就来看你们。”
　　“好孩子，难为你这些年还惦记着我们。”妇人泪眼婆娑。
　　“你看你，这样子做什么，让孩子多难受啊！”中年男人有些难堪的说了一句。
　　“叔叔。”陈晚晚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那时候她见过金祁岁的父亲，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很少与她说话，许是当时老板的身份摆在那里，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时至今日，这种感觉并没有消失。
　　“孩子，等这场病情过了，你要是有空就来家里看看。”男人脸上浮现起一抹温和。
　　陈晚晚有些愣神，要是金祁岁老了会不会就是这个样子呢？随机又觉得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她点头回应“我有时间就过来。”
　　他们这一场谈话迟到了四年多，大家都怕揭开彼此的伤疤，很有默契的不联系。
　　陈晚晚连金祁岁的忌日都不敢中午去他的墓前，怕碰见金祁岁的家人，她记得，那会金祁岁的妈妈带她很好，可是那种好就像一个好人对路人的好一样，她也暗示自己，自己跟金祁岁不会有未来。
　　金祁岁的父亲更是看不上自己，当时年少，心高气傲，她觉得有钱人看不起她这样一穷二白的人。可是现在想起来，只有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金祁岁商业联姻，比自己嫁给金祁岁会更得利。
　　她怕金祁岁的家人不会喜欢自己，甚至厌恶自己去看金祁岁。更怕他们看见自己会想起金祁岁活着的时候，让他们徒增伤悲。
　　家长里短之后挂了视频，陈晚晚的一颗心像是浮在心口，她很害怕。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人不是只有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随地都会死的。
　　她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些热搜上的新闻，企图下一秒就能刷出来病情得控的好消息。
　　雪还是不停的在下，陈晚晚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这场雪要下到年初二。
　　南边，天气湿冷，江寒声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小区门口增加了保安，门都只留下了一条缝。
　　他有些庆幸没有回家，不然，看这架势，可能回去就不好过来了。
　　“寒声，别看了，快洗手，过来吃饭了。”
　　“好。”江寒声的声音里有着自己不易察觉的幸福感。
　　他进厨房去端饭，厨房里的姑娘低挽着头发，碎花的围裙，他有一瞬的恍然，随即又清醒了过来。
　　他不停的提醒自己，林莹就是林莹，她不是谁的替身，陈晚晚很好，林莹也很好。可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这几天足不出户的日子，他觉得很无聊，是的，无聊，很无聊。他就在想如果把林莹换成陈晚晚他还会无聊吗？应该不会的。陈晚晚什么都不用做，他只是看着她，就觉得有趣极了。
　　手中的碗碟放在餐桌上，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他舍得让陈晚晚进厨房做饭吗？”
　　他不舍得的。
　　其实，很多个瞬间他都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享受着林莹的付出，却还想着另一个人。
　　“想什么呢？快吃饭，饭凉了，今年肯定是回不了家了，一会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说一声。”林莹在江寒声对面坐下来端起了碗。
　　“嗯，我知道的。”江寒声埋头吃着饭。
　　吃完饭江寒声说“你去歇会，我来洗碗吧！”
　　“那怎么行呢？君子远庖厨，这些事我来做就行，你去忙你的。”林莹将他推坐到沙发上。
　　“林莹，我们两个是平等的，你不用这样。”江寒声还试图再说些什么。
　　林莹跑过来直愣愣的扑在他怀里，亲了他一下“我知道的，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为你做这些我很高兴。
　　林莹高高兴兴的跑进厨房去洗碗了，剩下江寒声呆愣在沙发上。他的心里并不高兴，反而有些沉重。
　　如果是陈晚晚会怎么做。陈晚晚肯定不愿意进厨房，洗碗就更不用提了。当然，这没有关系，娶媳妇又不是娶保姆，陈晚晚不愿意做的事他就去做。
　　想到这里，好像进入了一个循环，林莹不就是另一个自己吗？江寒声忍不住的想，金祁岁和陈晚晚呢？谁是愿意洗碗做饭的那个呢？他们幸福吗？
　　他熟练的点燃一根烟，站在窗户边，吞云吐雾的抽着。很像网络上那句风抽了一半，他抽了一半。
　　以前有学业和经济压力，他认为自己不是非陈晚晚不可，爱吗？当然爱，可人不能只为了爱活着。
　　可是，如今没什么压力了，学业还没有完，事业已经有不错的起色了。
　　这个时候他自己都以为可以和林莹好好共度余生的，甚至还邀请林莹过来同居。如今，他又有这些心事，他对上林莹的赤诚，总觉得问心有愧。林莹越好，他就觉得自己越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