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渴》杯尽清明

15、第 15 章

　　江遇泽也笑了起来，似乎还想要再唱两句，却找不到那种感觉。

　　林若忽然意识到缺了什么，认真道：“别动。”

　　闻言，江遇泽果然乖乖的不动了，低头看着她的脸任由她想做什么。

　　他看见少女凑过来，不由自主放缓了呼吸，林若的皮肤很好，江遇泽忽然注意到了她的眼尾，平时一眼看出的下垂多是妆后，似乎她原本的模样是有些上扬。

　　并没有显得逊色，反倒增添了几分清冷，如今她认真的模样更是使人感觉到了几分距离，并没有很远，却感觉无法越过。
　　好在，她离自己很近，意识到这点，江遇泽忽地有几分庆幸。

　　林若的下颚线十分清晰，脸颊却并不瘦削，有一些似乎还未褪去的婴儿肥，或许这正是她易亲近感的来源。

　　如今凑得这么近，江遇泽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水蜜桃般的小绒毛。

　　更为漂亮吸引视线的自然是她的眸子，睫毛长而翘，眸子里透着认真，像黑海般的漩涡将要将人吸入。

　　林若从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了口红，将其打开旋扭出来，很漂亮艳丽的颜色，她平时更多只是用这支叠涂。

　　江遇泽似乎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呼吸顿时窒住了。
　　他看着眼前少女的模样，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使他都罕见的几分无措。

　　一些原本被压制的情绪似乎有些突破他熟练的掩饰。

　　林若扶着他的脸，并没有在口罩上过多的停留，似乎对江遇泽不想被人看见的模样毫无兴趣一般，只是她的动作却十分的轻柔。

　　显得有些微凉的指尖轻轻摁上了他的眼角，江遇泽看着她的脸失了神。
　　她只是专心的，将他刚刚剧烈呛咳导致的，仍然残留在眼角的泪水拭去了。

　　她的手指上沾染了些水渍，略微的湿润，并没有被主人在意。

　　紧接着，食指沾了些口红，认真而又郑重的，点印在了江遇泽的眼尾。

　　江遇泽呼吸不可控的急促了起来，在口罩下有些呼吸困难了。
　　为这扮相，为林若的珍重，为他忽然被轻轻抚摸了一下的——满是裂痕的心脏。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欲望，想要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但是又极其快的否定了自己。

　　林若也如他猜想，她并不知晓什么，只是忽然的一时兴起，又意识到他微微颤抖的身躯中含着的期待。

　　江遇泽感受的到她温凉而细腻的指尖划过自己的眼尾，留下了并不厚重的痕迹。
　　只是单纯的绝不含有任何别意的动作，却使他心中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让他强烈的想要拥抱面前的人。

　　也强烈的想要，被她拥入怀中。

　　但这欲望被江遇泽按捺住了，他的目光反复的在少女的脸上临摹，怕自己惊扰了这一幕。

　　不大的器材室只有二人，衣服交叠的摩擦声，林若一动时垫子的下陷声，以及外面偶尔传来的虫子叫声，都被听的一清二楚。

　　林若很快的弄好了。

　　只是很简单的两抹艳色，与专业的戏曲扮相完全不同，但也极少有人能压住这两抹。

　　这太考验颜值了，一不小心就成了不伦不类的装扮，反倒令人觉得搞笑。

　　但江遇泽驾驭住了，他本来就长得十分的好看，不然也不会作为临安一中的校草存在，即便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仅露出眉眼。

　　这两抹色彩在他的眉眼间并不显得艳压或多余，反倒多了说不出的感觉，使他垂眸抬眼都颇具风情。
　　亦或许是他本身就刻意拿捏了几分神色，抬眸来看林若时，似乎眸光中都带着钩子。

　　林若只是欣赏的看着他的好颜色，看他动作间的游刃有余。

　　江遇泽气息有些不稳，他忽然想起来了后面的词。

　　他唱“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抑扬的调子钻入耳中，似有些酥麻。

　　林若听他唱着，莫名的感到了几分寂寥。

　　虽在江遇泽身上并不显，但确实是寂寥，像是阴天忽然落下的细雨。

　　并不大，并不气势汹汹的夺走所有人的注意，直来直往的轰烈。
　　而是无声的闷沉，一点点的落着，似乎什么都不影响，却时间很长，一点点侵蚀着人类脆弱的心，反倒更压抑绝望。

　　林若渐渐有了几分失神，忽然想起了她初次听这首的情景。

　　她是在网上偶然看到了前两句词，被轻轻的击了一下，于是立即搜索来听，其实她并不怎么听得懂。

　　几乎不怎么接触，初次听戏曲确实是很难能够听的来，更何况都是很久之前的录音了，音质十分差劲。

　　身边的人也跟着听，抱怨道：“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听不懂！”

　　林若也无法完全的看懂，于是一边听着，一边搜索后将意思慢慢的念了出来。

　　记忆被她强行关掉了，这并不美好。

　　江遇泽没有注意她的失神，他又唱“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关贱”。

　　唱到最后这句时，似乎透着几分欲泣。

　　林若忽然想起来了这一句的意思，她心中念道：我这深闺女子太辜负这美好春光。

　　短短几句，江遇泽停了下来，他忽然笑问：“是不是很奇怪？”

　　他是笑着，极为轻慢的态度，似是玩笑似的随口一问。

　　林若注意到了他语气中的抖，虽不知道因为什么，真诚的答：“不奇怪，有一点惊讶宝宝居然还会这个，真的太漂亮了。”

　　江遇泽望进了她的眸子里，分辨着这话的真实度，林若只是任他打量。

　　她十分坦荡，内心确实就是这么想的，包容着他这一刻不安的不礼貌。

　　江遇泽没能看出什么来，只见她温柔的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忽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呼吸又困难了起来，自暴自弃似的，他将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

　　不出所料的，他瞬间就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伤口几乎有些发起烫来，他却并不想避开。

　　江遇泽说不出自己这种行为是为了什么，他想了一下，却如何也想不出来，只好认为是自己觉得没必要掩藏着。

　　嗓音有些哑的问：“不觉得我不务正业吗？”

　　林若骤然被“不务正业”这个词击中，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好在江遇泽正好没在看她，也就没注意。

　　林若难得眉眼间戴上几分戾气，她想：怎么样才算‘务正业’呢，又是谁说了算？

　　我可去他妈的吧。

　　她并不喜欢跟人说一堆道理，于是唇角微勾着强制让江遇泽将脸转了过来。

　　他的左脸上有一道伤口，应该是刚伤了不久，结着一层浅浅的暗红色的痂。

　　脸上的伤痕太丑，江遇泽的瞳颤了一下，向旁边移去，避开对视。
　　伤口泛起麻痒来。

　　有谁可以伤害到校霸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但林若并没有开口。

　　她轻轻的摸了一下那道伤口，感受手下有些粗糙的一道。

　　被她这么摸过，似乎麻痒都被缓解，舒服了太多。

　　江遇泽忽然意识到了他取下口罩的意图了。
　　并不是因为太闷，要是别人面前，就是闷死他也不见得会将口罩取下。

　　只是因为想让林若看见，或许知道她会心疼一下自己，或许能从她身上讨得几分可怜，总之，想要她的触碰。

　　若是平时，江遇泽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干这么令人难以言喻，且卑微的事情。

　　但此时他什么也不想。

　　林若看着他，江遇泽虽带着笑，但笑意却并没有掩饰掉眸子里的难过。
　　她熟悉这个眼神，也很讨厌这个眼神。

　　似乎在提醒着林若，她对这一切有多么的无能为力。

　　手下用力，江遇泽猝然被压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从伤口暴露中反应过来，甚至还没能好好掩藏掉自己有些抑制不住的情绪。

　　一个软软的吻落在了他眼角，正好就是那抹艳色的位置。

　　江遇泽僵住了。

　　好软，脑子里好像炸开了什么，使得他几乎完全无法思考。

　　他难得的几次被安抚都来源于林若，他应该是暴躁的，嫌弃这种腻腻呼呼又亲亲昵昵的方式，但是糟糕情绪却奇异的因此被平复下来。

　　这个吻林若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离开了。

　　江遇泽艰难回过神，目光不受控的落在她的唇上，带着淡淡肉感，看着就很好亲的唇形。
　　现在上面略微有一块显得更红，是那个转瞬即逝的吻留下的痕迹。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呼吸急促了起来。

　　林若手指轻轻蹭了蹭被自己亲花的位置，温柔的对上江遇泽的眸子问：“你喜欢吗？我很喜欢。”

　　她并没有对他说那些是个人都能懂的大道理，也并没有说那些他听的耳朵起茧的安慰的话，而是认真的问他“你喜欢吗”？

　　她很喜欢。

　　江遇泽再一次感受到了心脏在胸腔的震动，他迷茫的问自己，喜欢吗？

　　毫不犹豫的自己肯定了自己，喜欢的。

　　只是被身边缠绕的太紧太久，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挣脱。

　　林若也没有立即需要他的答案，她只是就这么陪他坐着，即使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