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长夏》柾上

3、玻璃 “嗯，小孩

　　“啪！”
　　碎掉的玻璃杯在地上反射出一道道彩虹。
　　像某个神灵编织出的梦境。

　　“常云，”张祁路过，被满地玻璃残渣吓了一跳，“你这是杯子碎了？”
　　“嗯，不小心打翻了。”
　　“小心扎到手呀，一会儿叫值日生帮忙拖一下就行了。”
　　常云轻声应下。
　　她怎么舍得扔掉，毕竟，碎了也如此耀眼。
　　秦音坐在桌子上，俯看着女孩一片片捡起她的幻想。
　　“哎，臭小孩儿，”他蹙眉，眼见常云的手指被玻璃渣划出了血痕，“怎么就这么笨……”
　　铃声响起，秦音自桌上跃下，慢悠悠地坐回教室最后的空椅子，不耐烦地“保护”这个女孩儿。
　　血迹氤氲在笔记上，同桌见状吓了一跳：“小云，你的手……”同桌是个可爱的女孩，脸色苍白地从书包里拿出几块创可贴，小心翼翼向常云询问：“小云，你要我叫老师吗？”
　　常云摇摇头。她接过同桌的创可贴，轻声道了谢便继续听课了。
　　在她不知道的世界外，有一位神明注视着她，他睨着她的伤口，一边嫌她娇气，一边心里着急。

　　晚上，常云一下晚自习就早早回寝室洗澡上床了，十点钟，学校准时关灯。因为女孩儿的床铺挨着门，所以他一进来——当然是等到熄灯之后才穿墙而进，就可以看到他的女孩儿。
　　女孩儿看了一眼手机，不知上面是什么，竟让她眯眼浅笑一下，而后安静入睡。
　　她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干净的小脸儿透出宁静。
　　是因为睡前偷偷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什么东西吗？那究竟是什么让她这么喜欢？
　　秦音俯身亲吻了公主的额头，拨弄她的短发，哄她睡觉一般。
　　夜风钻进窗子，也吹不灭某人的怒火。

　　像是被风提醒一般，他突然起身，瞥到了女孩儿课桌上被用心包裹起来的玻璃碎渣，一挥手，便把它磨去了锋利的棱角。
　　生怕再次划伤他的娇气包。

　　阳光照进山坳里的高中，常云是听闹钟起床的。她刷牙洗漱，擦了点霜，拎起只装了几本书和笔袋眼镜盒的书包飞奔出宿舍。
　　舍友还没起床，正好可以偷偷溜出去跑步。
　　“嗯，小孩儿？”
　　很有底线于是就守在门口宿管阿姨不常坐的木椅上凑合了一晚的秦音先生说被大清早溜出门的小学霸吓醒了。
　　“这又整什么幺蛾子。”他跟上去，悠哉地飘在女孩儿身后。
　　山里静谧，清晨还有些许雾气，塑胶的红色跑道上积了一些水，坑坑洼洼。
　　一圈、两圈。
　　秦音有些震惊，这小女孩儿大早上的跑800米。
　　这么强？
　　“这么早，肯定没有人起床！”常云自豪。

　　“云哥！早呀！”
　　女孩儿偷偷摸摸的身形一滞。
　　“王……灿？”被发现了啊……
　　“你这么早起床……来跑步？”王灿挑眉，“小学霸好勤奋啊。”
　　“啊，嗯，是啊……”心虚三连，“那个我去等早餐了啊，拜拜。”常云忙不迭跑了。
　　王灿疑惑：“满姐今天怎么了，怎么又晨跑又这么着急去吃早饭。”
　　话又说回来，秦音降临于周六，周一常云又因为临时吃错东西拉肚子才停了一天，所以周二——也就是今天，他才看到小姑娘晨跑。

　　一阵音乐响起，是常云特意调的手机铃声。名字叫《火海》，是《长夏》中秦音的主题曲。
　　“这次也要考第一啊，满满。”
　　宫满深吸一口气，她自己哪有那么心高气傲了。
　　父母就像山，沉重地压下来。
　　“嗯。”

　　“打电话呢？”秦音垂眸，“啧。这么惨啊。”
　　“嗯。是挺惨的。”
　　“？？？？？”秦音后退。
　　少女转过头来，一脸无奈地盯着他：“我能看见你，”她叹了口气，“你这几天太吵了。”
　　秦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能看见他？
　　“这么严肃干什么？”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食堂，常云端起盘子，瞥了一眼早饭吃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我试过了，其他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阿姨，帮我夹一个小蛋糕呗！”
　　在又点了一份粥之后，常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喝粥：“包括你昨天大半夜的装鬼来找我，我都知道。”
　　“……”什么叫装鬼啊……小孩儿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对了，你吃东西吗？”
　　秦音摇头：“不吃。吃不了。”
　　常云点点头，起身放碗放盘子：“也好。你们神仙都不吃我们人间的食物，我明白。”
　　你明白个什么啊……秦音扶额。
　　他没有来处，也无归途。
　　不过是飘在世上的孤魂野鬼罢了，他像是被凭空捏造出来的守护神，在漫天大雾中寻找灯塔，然后守护她而已。
　　这就是他诞生的意义。
　　他就是女孩儿桌面上的碎玻璃，空有其表。被光一照，才能反射出彩虹，否则，他什么都不是。他也只剩帮助他的光这一个能力了，除此以外，他没有理由存在和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