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梦匙》豫渔

33、七日校园（贰）

　　焦宇熙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眼熟的教室。这里的布置陈设和自己出事之前的班级一样，不同的是，这里从内到外渗透着淡淡的死亡感。
　　身边的同学埋着头刷卷子 ，皮肤苍白，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晒过太阳了。
　　寂静的教室里只有比摩擦试卷和翻页的声音。
　　“焦宇熙，扣分。”
　　一个肥胖臃肿的老师在讲台上打破了寂静，可这声音中透露着古怪，没有一点感情，还带着一丝机械音色。
　　焦宇熙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扣分，踩着高跟鞋的老师就从讲台上走了下来，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你这个废物，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写东西的时候不能抬头，学校这个星期紧抓抬头率，监控要是拍到了，影响的是我们整个班级，我不希望我们班再出现像你这样不为集体考虑的坏孩子。”
　　接受完NPC给的信息提示后，他状似乖巧地重新低下头 。
　　刚刚，他看到了教室的墙上贴满了“鼓励”学生的字条。
　　“多考一分，干掉1000人。”
　　“考不上清华北大，全家/都要去死。”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密密麻麻的语句，贴满了教室里的每一面墙壁，字里行间充满着对“知识”的渴望。
　　这里虽然课桌摆放和教室里的陈设跟现实里的没有区别，但是他的班级里上课总会有学生打盹，说小话，下课也是纸飞机到处飞，从来没有这么压抑过。
　　没过多久，下课铃就响了。焦宇熙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个副本竟然还有下课这种存在。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讲台上的机械音老师都走了，身边的同学愣是一点都没有动。窗外的走廊上也安静的可怕。
　　焦宇熙可不管了，他平时就不爱上课，现在早就困了。刚放下笔，准备趴在桌子上睡，身后的人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焦宇熙不搭理，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焦同学，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他缓缓转头，身后赫然是张晨阳那张脸。
　　……
　　江泊夜趁着下课时间进到了厕所，这里的场景更是让人震撼。
　　与教室里的鼓励截然相反 ，这里雕刻无数的“正”字，有些笔画还没添上去。
　　正字的下面还眼影叠加着学生们用笔写的话：“逃出去！！！”
　　正对着厕所门的窗户被铁栅栏封死了，那些绝望的话语也永远被困在了这里。
　　“江，你不喜欢这里吗？”
　　江泊夜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穿着校服的湫枫露，他淡定地说：“我找不到喜欢这里的理由，现在是周日下午，按照一天24个小时计算，我们最后通关时一定是在所谓的家里，这里的压抑气氛只是击溃玩家心理防线的第一步，最终的boss在家里。”
　　湫枫露不解：“可是家里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为什么父母会是怪物？”
　　江泊夜睨了他一眼：“游戏设计的背景里面涉及中式教育的恐怖，父母存在家暴和精神控制的可能性极高。”
　　“什么是，中式教育的父母？”
　　江泊夜一时也解释不清：“你要是想知道，回头给你放个《狗13》，反正我是没体验过。”
　　湫枫露还想再问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个人立刻出去查看。
　　走廊上装满了铁丝，出来查看的只有他们两个。
　　他们向下看去，一个学生面朝上躺在校园中间，身下流出的血液像一对鲜红的翅膀。那人的嘴角还挂着微笑，诡异至极。
　　江泊夜想下去查看，但下课十分钟马上就要过去了，没有犹豫，他转头就往教室的方向走。
　　前一秒刚进来，后一秒下课铃就响了，来时讲台上已经站着人。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教师，她横眉怒目地吼着：“江泊夜，你去哪里了？！”
　　“去上厕所了。”
　　那个老师更气了：“上厕所？什么厕所让你上了十分钟？不知道上课了吗，你就不能学学其他同学，老师对你太失望了。”
　　一旁湫枫露听不下去了：“可是他在铃响之前进教室的，我在他后面，你应该骂我而不是他 。”
　　似乎是听见声音才发现江泊夜的身后还有一个人，她脸上的表情更狰狞了：“你竟然敢顶撞老师？我还没说你呢，过来，掌嘴。”
　　江泊夜挡在了湫枫露的前面：“我在上课铃响前进了教室，我没有迟到。”
　　女老师一脸不屑：“上课时间以老师进教室为准，况且，谁知道你和他一起去厕所是不是抽烟喝酒，都滚过来，让我问问你们身上是不是有烟味。”
　　江泊夜皱眉：“不好意思 啊老师，我不接受没有证据的指责。”
　　女老师的声线此刻变得更像机器人了：“小兔崽子，真是长能耐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讲台上的“人”整个眼球变成了黑色，嘴角裂开到耳根，张嘴时能清楚的看见锋利的牙齿长到喉咙里。
　　湫枫露神色不变，还妄图站到江泊夜的前面宣誓主权。
　　而江泊夜也定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的怪物，在正常人的认知里，恐怖校园无非就是几个学生自杀，然后让玩家来找自杀的原因。
　　可所有人都忘记了一点，压死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压在骆驼身上的每一根。
　　刚才那一瞬间，江泊夜想的是怎么将这个人的四肢砍下来煮熟，然后重新让这个人吃掉，那样的嘴巴结构，一次性吃掉一只脚和一只胳膊应该没有问题。
　　但不可以，他来这里是为了找人，现在就杀掉老师会让怪物仇恨值全锁在自己身上，那时想要通关就不可能了。
　　“姜老师，这是怎么了？”
　　几个人同时回头，教室门口赫然站着一个抱着教材的男人，他长着和冯涛完全一样的脸。
　　江泊夜垂眸，这就是孟乐瑶进入游戏的原因吧。她来到这个副本也是为了救冯涛，可是失败了。
　　那她是怎么知道这个游戏里有以冯涛为原型的NPC呢？
　　这边身为老师的他面对同事关系有些腼腆，上前劝导：“是不是这几个小兔崽子又惹你生气了？不要跟学生一般较劲嘛，我们身为老师就是要多加指导，刚好我需要搬点东西，这两个同学不学习就去干点体力活吧。”
　　姜萌孟眼神凶狠地瞪着冯涛：“冯老师，学校有规定，上课期间离开教室的学生一律严惩！”
　　“啧啧啧，姜老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师进教室为上课的标准校规上也没写呀，你现在开始照着校规吹毛求疵，不是我说你，你这种老师，离开学校谁还惯着你啊？”
　　哈？原句不应该是“你这种学生，进入社会谁还惯着你”吗？
　　姜萌孟第一次被pua，也不会说话了，憋了半天气只能骂了一句：“那你带着这两个学生有多远滚多远，明天要是检查作业他们的作业没交上，那就不要怪我了。”
　　“嘚嘞。”
　　冯涛笑嘻嘻地带着两名“不良少年”离开了教室，三个人走在走廊上，湫枫露用惊奇的眼光看他：“哇，你竟然还活着！”
　　“噗——谁教你这么跟老师说话的？！”
　　冯涛气的心脏疼，拿起戒尺就拍了两下湫枫露的脑壳，不轻不重，刚好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长了记性。
　　“呜——江，他欺负我，怕——”
　　江泊夜毫不留情拆穿他：“刚才那个怪物张嘴的时候也没见你害怕，现在开始装起来了。”
　　三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成为了监狱风校园里唯一的色彩。
　　到了办公室，冯涛给他们两个倒了茶。开始像个长辈一样开导：“你们的人生还长，再坚持坚持，等高考完你们就能去享受更广阔的蓝天了。”
　　江泊夜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冯老师，你不是小学部的吗？怎么突然有闲情来这里了。”
　　冯涛提起这个，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小学部和初中部不是人呆的地方。”
　　江泊夜抱臂靠在办公桌旁边：“哦？是小学和初中的太难管教了吗？”
　　他摇了摇头：“你们可能觉得我疯了，小学和初中部没有学生，全都是怪物。”
　　“怪物？详细说说。”
　　冯涛却摇了摇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肯定是想去小学和初中部冒险，年轻人有时候还是收收好奇心比较好。”
　　不用他说江泊夜也能猜出来，无非就是歌词里写的那些。
　　江泊夜笑着说：“如果我拒绝你的建议呢？”
　　冯涛气的结巴：“你你你，你要作死可别说我没拦着你，反正那地方我是不会再去第二次了。”
　　对方的笑意更深了：“是啊，所以我尊敬的老师，你可一定要拦住我啊。”
　　冯涛着急地直抓头发：“啊啊啊，我就不该和你说，现在的学生就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江泊夜一脸无辜：“那老师为什么不来打我呢，我可是这么一个顽劣的学生。”
　　冯涛泄了气：“你可是学生，我身为一个老师当然不能打你，我也完全不赞成那些老师的棍棒教育。”
　　江泊夜还是不喜欢自己好兄弟对学生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叹气道：“老师啊，我问你个问题，假如你的学生被困住了，你会去救吗？”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那当然，我怎么可能会放弃自己的学生嘛。”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学生不会死，而你一旦救他你就会死，你还会继续吗？”
　　这个问题把冯涛难住了。
　　“emmm……我不知道，有时候人的求生欲会让人做出一些很难理解的抉择 。”
　　江泊夜忍不住嘲讽：“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去救的，也不知道你两只耳朵中间夹的是什么。”
　　“呸呸呸，怎么跟老师说话的！那你呢，要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被困住了，在你不确定他会不会死的情况下你会去救吗？”
　　江泊夜耸了耸肩：“无所谓，如果我救下他他能让我活着拿到超过我行动价值的东西，我会考虑救一下。”
　　冯涛又化身老妈子：“哎呀呀，你这学生不要总是把名利看的太重，学学我，一生淡泊名利。”
　　江泊夜直戳痛点：“明明是没有得到名利的机会吧。”
　　冯涛：……
　　“你现在不会连个对象都没有吧？”
　　冯涛：……
　　“你……”
　　冯涛：“够了！你这学生，不要说瞎话，高三还没毕业就开始担心起老师的终身大事了？”
　　江泊夜微微歪头：“高三已经满18岁了，可以谈恋爱了吧……”
　　冯涛打断他：“那也不行，一切以学业为重。”
　　真没意思，这个冯涛真是个老古板，江泊夜敷衍了几句就要离开办公室。
　　“一定要好好学习啊！”
　　江泊夜踏出办公室的脚又缩了回来，他坏笑着问：“那冯老师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他问完这句话就飞快地跑出了办公室，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江泊夜！！！！”
　　江泊夜避开监控，走到了校园里。那个学生的尸体还在那里躺着，这张脸他在走廊上见过，是上次考试的全年级第一。
　　湫枫露不理解：“为什么全年级第一要跳楼，那不是很高的荣誉吗？”
　　“是，但我倒是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更像长出翅膀的鸟儿，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自由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