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许 ...
-
许招娣家的采光很差,阳台对面就是别人家的厨房,对面一开始做饭她就得把窗户关紧,不然衣服上都是油烟味,这就导致即使在白天的时候客厅里也需要开灯。
然而许招娣邀他们来家里的时候全然忘记了客厅的灯已经坏了一周,这一周时间她晚上都不敢在自己房间以外的地方过多停留,好在慢慢的也开始习惯打开房门面对黑漆漆的空间。
只是她的这些朋友还没有习惯,他们甚至都想不出来还会有这种格局的客厅。
她从没有带过同学回家,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与别人不一样,家里的氛围跟邻居家比也天差地别,许招娣在小学就明白了自己家庭和普通家庭的差异。
许招娣有点尴尬,脑海的解释翻来覆去的想,最后还是只能放弃,黑就是黑啊,没办法隐藏。
“齐光和常开心去把菜都洗了,我去买灯泡,我会换。”江南看出了她的尴尬,发布指令把每个人的活都安排下去。
听到这话,许招娣内心里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她看着大汗淋漓却一下都没休息,换上鞋子出门去买灯泡的江南,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渐渐生根发芽。
几个人分工后,活干得很快,江南站在之前是许兴国没晚大战,现在被一块木板结实的遮盖住的桌子,三两下就把灯泡换好了。
江南买灯泡的时候,特意让老板选了最亮的一个,灯泡打开的瞬间阴暗的空间亮如白昼,如同酷暑下的烈日,闪了几人的眼睛。
真亮啊,许招娣呵呵呵的耸肩笑了起来,宁馨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常开心举着菜刀从厨房冲了出来,他什么热闹都喜欢凑。
“我的天!”毫无设防的他被客厅的灯糊了眼睛,握着菜刀贴在眼睛上,想要遮挡一点光。
那菜单刚刚被他拍过蒜,于是他又哀嚎着跳着脚进厨房洗眼睛,逗得客厅三人捧腹大笑。
江南看着她的笑容,如释重负般将心头莫名的情绪消散了。从在那种境况中遇见许招娣开始,他总觉得许招娣的笑容多少带着点勉强,无论他怎样逗,闹,都没看见过许招娣真心的开心。
唯有面对草莓奶和这盏熠熠的灯。
这时他突然觉得,让许招娣开心起来也不是太难的一件事。
江南这样想着,许招娣却能轻易将他们逗笑。
她家那台老式的热水器常常洗得了澡就洗不了头,许招娣每次都只能祈祷能完成这一件事,就很知足了。油烟容易把头发弄油,她每次炒菜都会用一次性浴帽把头发牢牢罩住,不让一丝油烟附在发丝上。
只是这副模样有些滑稽,发丝被浴帽箍在头上,贴着头皮,明亮的灯照在塑料材质的浴帽上,闪闪发光。
“哈哈哈哈,我们招娣在发光!”
宁馨儿捧腹大笑,几人也没忍住,嘻嘻哈哈的声音不绝。
许招娣心情却大好,她知道这些笑声中没有包含一丝一毫的讥笑,她觉得这是友谊最好的表达,不是讥笑,无关嘲讽,因为她给自己的朋友们带来了快乐,而她的朋友也没有嫌弃她这昏暗的家。
这里是被称为家的地方,从来都只有许兴国的麻将声和吵闹辱骂声,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这个空间里,有属于她的笑声。
江南做饭的手艺很高,只是他吃得清淡,虽然色香味俱全,但是在只注重味觉的年龄,并没有那么讨喜。
许招娣做菜的手艺遗传于她奶奶,贫穷人家的老人,本就遵从菜的味道重,即使菜量少,但是饭也能吃得多,吃得饱,又因为上了年龄,味觉退化了,炒菜常常没有轻重,也不在乎家里嗷嗷待食的小孩是否需要吃得健康,自己觉得怎么开心怎么来。
许招娣吃习惯了她奶奶的饭菜,自己动手的时候也偏向重盐重辣。
晚夏的午后,天空蓝得像水洗过,鸽子咕咕的从窗边掠过,树梢的桂花慷慨的散发着香味,葳蕤生香。
朋友们辣得满头大汗,灌着常开心买来的冰可乐,除了斯哈的喘气声,无人说话,许招娣心里仿佛被这辣椒辣得融化了,心脏暖烘烘的缩在一起,静静地跳动,无人诉说的心绪从心脏顺着血管流淌到眼眶,眼眶发热,闪着泪光,她学着宁馨儿的样子,扇着嘴巴。
头顶的灯耀眼争光,比午后的太阳还要晃眼,许招娣竟恍惚间觉得,终于有了朋友。
无视学生对于周一的痛苦,无论刮风下雨,每周一利用一个晚自习的时间进行大扫除,是学校几十年来的规定。
“江南可真幸福啊,逃过了这一劫。”
齐光甩着抹布,控告不来上晚自习的江南。
“常开心也是,说起不来家里就给他请假了,唉,还是我等命苦啊!”
徐峰悲号,将桌子抵在墙壁,要往上爬的时候被宁馨儿拉住了。
“我和招娣去擦玻璃吧。”
“你俩能行吗?”
宁馨儿撇了撇嘴,没理齐光,从徐峰手上抢过抹布。
教室在三楼,擦玻璃的危险程度并不高,所以老师也不会去盯着。
宁馨儿觉得擦玻璃这个活很好,一次只能两人干,这样她和许招娣就能好好的说说话。
连日来的烦闷在胸口呼之欲出有,她总觉得许招娣有好多事没有告诉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许招娣只有她一个朋友,她们从初中起就无话不谈,宁馨儿觉得自己无法容忍。
“你是不是喜欢江南?”宁馨儿发问。
“啊?”被质问的人脸倏然通红,气血涌上了脸颊,却摇头否认。
“好啊你,喜欢了人也不跟我说!还说咱俩是好姐妹呢。”
许招娣内心慌张,这种秘密,是会被她埋进自己的心里,随着青春期一期陪葬的。
“馨儿,你别乱说,我真的没有喜欢他。”
窗框早就已经松动,打闹的少女却无人在意。
宁馨儿假装生气,往外挪了挪身体,撇过脸不理许招娣。
许招娣急了,以为她真的生气了,手也伸长了去探宁馨儿。
年久失修的木制窗框发出咔的一声,不堪重负的从窗架上脱落,宁馨儿发出一声尖叫,随着玻璃一起从三楼摔下。
许招娣伸着的手只来得及在空中划过,什么都没有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