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见夏安

2、纸鸢

　　-

　　生日过后，我与郁筝的关系也愈来愈近。

　　从那以后，郁筝每天都会给我带一些零食，有的时候是几颗柠檬糖，有的时候是酸奶，有的时候是他自己做的小饼干....

　　我不知道的是，那小饼干是他自己在家失败了无数次才做出来，卖相较好的一些。

　　我们还是如往常一样，每周末相约着去天台，在那里写作业，弹吉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不知不觉，就到了年末。

　　-

　　12月31日，下午放学同学们陆陆续续都收拾好了东西，迫不及待迎接这来之不易的元旦假期。

　　这对于高三生简直是恩赐。

　　教室里人都差不多走完了，只剩下了郁筝在等我，我收拾得很慢将要复习的书一一装进书包，他也没催，只在旁静静地注视着我。

　　等我收拾好后，郁筝便提议 “今天时间还早着，要不我们去电玩城玩会儿再回家。那离学校也不远，我们走过去吧。”

　　我点了点头，“不过我要跟我妈打个电话说我晚点回去。”

　　我从书包里将手机拿出来，“妈，我等会要去图书馆，可能要晚点回去，你和外婆就不用等我吃完饭了。”

　　“你一个人？”妈妈出声询问。

　　“嗯。”

　　“行，但是七点钟之前必须回来，不要出去鬼混...”电话那头便没声音了。

　　“走吧。”

　　此时正时深冬，外面还下着小雪，郁筝和我没打伞，一片片小雪花像蒲公英一般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在空中旋转着飘下来，落在两人的身上。

　　郁筝看着身旁穿着牛角扣的白色大衣，和浅蓝色的牛仔裤，还戴了一顶白色的贝雷帽女孩眼睫闪了闪，忽而出了双手，接住了那飘落下来的小雪花很快就融化在了手心，女孩的样子恬静而又美好。

　　"郁筝，我们等会先去干嘛...."

　　我喊了好几声，郁筝才回过神。

　　“啊？什么...我都行,看你想玩什么。”

　　郁筝侧了侧头，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

　　到了电玩城，我提议要去抓娃娃，我拿着一筐硬币，站在娃娃机前，却屡战屡败。

　　郁筝看着垂头丧气的我，只是轻轻一笑，然后从框里拿了一个硬币。

　　就看他站在娃娃机前，随意移动了下钩爪，便抓起了我刚刚一直都没抓起来的一个史卢比娃娃。

　　“看到没，还得是哥出手。”他边臭屁，边将娃娃塞进了我的怀里。

　　在电玩城，痛快地玩了一通，就已经六点了，我和郁筝就去了学校旁边那家面馆吃面。

　　-

　　回到家后，我将史卢比娃娃轻轻的放在了书桌上，看着它就忍不住傻傻地笑。

　　从旁边拿出了手机，对着史卢比咔咔拍了几张照，将它当做了我的微信头像。

　　-

　　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试，同学们很期待赶快考完试就可以放假，又紧张怕没考好，过不了个安生的年。

　　这一段很长的时间，郁筝在放学后，总会和我一起去图书馆，帮我补习那我一塌糊涂的物理和数学。

　　跟着他的补习，大有收获，不出意外这次的期末考试我的排名应该会上升。

　　随着最后一堂科目的结束，同学们都着急忙慌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想要赶紧飞奔回家迎接快乐的寒假。

　　郁筝还是一如既往的等着我，即使我们一出校门就要“分道扬镳”。

　　路上，郁筝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聊着天，“寒假，你妈妈基本都在家，那你是不是就不会来练吉他了呀。”

　　“应该是。”

　　郁筝的脸上，表露出一点失落。

　　“没事，我放假又不是不能出门，我也可以来找你的。”

　　说完后，郁筝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了一抹笑容，眼睛弯弯的，我也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

　　-

　　过年期间，我和郁筝也每天保持着联系。

　　我经常会在微信上上问他题目，原来他每次都会拨电话过来，给我不厌其烦的讲解。

　　-

　　大年三十这天，妈妈在厨房包着我爱吃的韭菜鸡蛋馅饺子。

　　我与奶奶便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春晚，我和外婆看着搞笑的小品，笑得四仰八叉。

　　我想着有趣，便拿出手机给郁筝发了微信。

　　—在干嘛呢

　　—我看到一个超级有趣的小品（附带着小品的照片）

　　—确实挺有趣的，我现在也在看

　　不久，妈妈就做好了饭叫我个外婆去吃。

　　今天大年三十，妈妈多做了几个菜但都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水煮牛肉，小炒油麦菜....

　　我将其拍了下来，发给了郁筝。

　　—很丰盛。

　　—你呢，你又是一个人在家吗？

　　—嗯。（懒羊羊可伶表情包）

　　其实，郁筝爸妈的工作很忙，他常年是一个人住。

　　吃完饭后，我就回到了房间，妈妈和外婆还在客厅看着电视，他们还在看《夏至未至》。

　　我刚准备去洗漱，边听到手机的电话响了，铃声是那首郁筝唱《love song》。

　　我按下了接通，便听见郁筝说“快来阳台看烟花。”

　　我跑到阳台，就看着一身黑色的郁筝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随着轰轰的炮声，一大颗烟花在天空绽放开，流光溢彩，火星窜向四周，旋即又消失了，随后一颗颗烟花又绽放开来。

　　电视中传来程七七的声音，“少年时的心动，就像心里炸出了一束烟花。”

　　“陆之昂，好久不见。”

　　这场只为我放的烟花，在我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时候，妈妈和外婆早就回房间睡下了。

　　我拿出手机给郁筝发微信：

　　—你在楼下等我，我下来找你。

　　郁筝刚想回不用，阳台边的身影就消失了，他又将对话框还未打完的字一一删除了。

　　我走到了门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返回家中，装了点妈妈才包的饺子拿下楼去。

　　在电梯中，我既兴奋又紧张。

　　电梯门一打开，我就看见了郁筝在门口等着我。

　　我将他拉到椅子上坐好，将保温盒打开，“这是我妈包的饺子，韭菜鸡蛋的，想着你晚上可能又点的外卖，就给你拿了点下来，你尝尝，挺好吃的。”

　　“好”，郁筝便拿起了筷子夹起饺子往嘴里送。

　　“嗯，真的很好吃。”

　　等郁筝吃完，我们便出去走了走，去买了几根仙女棒，我点燃了仙女棒后，伸出手对着郁筝，“你看。”

　　郁筝拿出了手机，将这一画面定格下来。

　　我想去看，郁筝只说，“没拍好，删了。”

　　不知道的是，他偷偷将其保存了下来，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没玩多久，郁筝就送我回家了，“这么冷的天，你随便套了个外套，穿着拖鞋就下来，容易感冒。”

　　他将我送到了家门口，我与他拜拜，关了门后，我就蹑手蹑脚地回到了我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我靠着门，回想着刚刚那种不真实的感受，心跳止不住地跳动。

　　而这边，郁筝看着相册里那张，女孩举着仙女棒，对着镜头甜甜的笑。

　　郁筝不知不觉看着照片发了好一会儿呆，也跟着傻傻地笑。

　　每当无聊，郁筝总是会盯着手机屏幕傻傻发呆。

　　-

　　春天赋予世界以色彩，赋予希望，赋予未来。
　　——《春天的梦》苏叔阳
　　-

　　春天的到来也代表着，我们已经迎来了高三最后一个学期。

　　在这个特别的春天里，少年们规划着自己的人生理想。

　　我却没有什么实感，我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也只是按照着妈妈给我规划的路线，机械地运作。

　　刚到学校的第一天，班上的氛围就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同学们早已经入了紧张的复习中，不该懈怠半分，只怕这寒窗苦读数年，最后却落了空。

　　我在拿着笔，看着那道基础的数学题发了很久的呆，身旁的座位也空着。

　　我在心里暗想，“他怎么没来上学，听别人说，他是不是转回原来的学校了。”

　　我在内心挣扎了很久，终是在下课铃声一响，便从书包里把手机拿出来，点进了与郁筝的聊天框。

　　—你怎么没来？

　　只是一两秒，郁筝就回复。

　　—没啥大事，只是有点发烧，请了假的。

　　—那行，我放学了来看你。

　　—好。

　　郁筝盯着那句“那行，我放学来看你”，暗暗窃喜。

　　郁筝这时还是头昏昏沉沉的，整个人没有气色，便关掉手机，上床睡了。

　　放学后，我只想着快点收拾完东西，赶忙去找郁筝。

　　到了郁筝家门口，我按了按门铃，里面没有回应，刚准备掏出手机给郁筝打电话。

　　就见门从面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郁筝一声黑色休闲套装，显得脸更加惨白，额上还有着刚刚睡觉闷出开的冷汗，整个人看着都焉了。

　　“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水...”他的声音因为咳嗽，变得沙哑。

　　“不用，你再去睡会儿吧，我帮你煮点儿粥，就知道你肯定没吃饭。”说着就把他往房间推。

　　我就来到了厨房，淘着米，切了点排骨和山药，准备熬山药排骨粥。

　　我看着粥在砂锅中咕噜咕噜冒着泡，就先拿出了书包，坐在地毯上，写着作业。
　　到了时间，粥熬好了，我就起身去叫郁筝。
　　我先是敲了敲门，见里面迟迟没有反应，就把门打开了。

　　房间里主要是白灰色调，很简约，连床单也只是纯灰色的。

　　唯一一点彩色，便是一只断了线的纸鸢被婊在了画框里。

　　那只纸鸢的彩绘是一条金鱼，鳞片是黄色的渐变，尾巴是浅蓝色的，这彩绘略微有点掉色发黄了，看得出来时间很久了。

　　我没驻足多久，走到床边，轻轻晃了晃郁筝的手臂，“别睡了，起来吃点东西，再吃点药....”

　　"....嗯....好...”

　　他很快就下了楼，走到餐桌旁，舀起一碗粥就开始喝。

　　我问他，“你一个人在家吗？生病这么严重，他们不照顾你吗？”

　　“他们？你说我爸妈？他们这些年没管过我，我是我爷爷带大的，可他老人家前几年就走了...”

　　“我房间里那个纸鸢你看到了吧，那是我9岁生日的时候，我爷爷自己做的，可是我那时候才拿着玩两三天，就捣鼓坏了。”

　　郁筝的脸上划过一丝落寞，不过很快就转瞬即逝，抬起头对我扯出了一个笑容。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有点心疼面前的少年。

　　可我在在心里默默承诺，“放心，以后我可以一直陪着你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对他们也没什么感情。”

　　这段对话，很快就被揭过。

　　等到郁筝喝完粥，我就出声问“那你明天会来学校吗？我感觉你还是很严重的样子，要不明天再请一天假吧。”

　　“算了，都临近高考了，我还是不想耽误学习，你说是吧，小夏同学。”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赶忙收拾着书包，“那这样吧，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了。”

　　郁筝看着落荒而逃的我，想着自己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怎么还吓着她了。

　　-

　　回到家后，我突然想到，郁筝的生日好像要到了，想着该送他些什么好。

　　脑袋“叮”，想起今天在他房间里看到的那只传统纸鸢，想着亲手给他做一个。

　　就这么想着，我就打开了手机在网上搜起了制作纸鸢的教程...

　　找到了适宜的教程，我立马从家里出发，去买要用的材料了。

　　先是去了老木匠那里破了一根竹子，随后在纸上把我想要的纸鸢大小按照比例画了出来。

　　想要纸鸢能飞，一定要足够轻，将竹条削成薄薄的竹片，再把竹片烧成想要的形状，再从中间破开。

　　我总是在这一步，将竹片破的歪七扭八的，还几次将手划到，鲜红的血珠冒出，止也止不住，组装好后就是绑线....

　　在我失败了无数次后，一个纸鸢的骨架已成，我用的是瘦燕的样式，我在把宣纸站在骨架上，便在上面开始画画。

　　对着参照图，在一笔一笔的描绘中，我也有我的私心，我把那句我很想说的话，写在了纸鸢尾翼的竹片上，这里很不易察觉...

　　——I'll always be with you.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尽管你不需要我，我也会遵守我的约定。

　　我将他小心翼翼地装进了60×60的正方形礼袋中，在袋子上挂了一张贺卡——生日快乐，祝你事事如愿。

　　-

　　到了郁筝生日这天，春分时节，天气温暖，阳光明媚。

　　今天也是周六，我很早就到了郁筝家门口，我在门前徘徊了会儿，便鼓起勇气拉了门铃。

　　很快，里面传来了声响，“马上，来了。”门从里面拉开，郁筝好像是刚洗完澡，头发上还有水珠。

　　“没打扰到你吧，今天是你生日，我想着礼尚往来，喏...”

　　我将手中的礼袋塞在了郁筝怀里。

　　“那，谢谢啦...”

　　少年懒散的声音传来，我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说着，郁筝就拉着我进门，“等我去换个衣服，我们出去玩吧，你想去哪，想好我们一起。”

　　我就乖乖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郁筝拿着礼袋就往楼上走，迫不及待想看看里面是什么，这么大。

　　走到床边，就将它拆开来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色彩鲜艳的纸鸢，跟爷爷送给他那个不一样的是形状。

　　他没想到的是，那天他说的话，我会惦记在心里这么久。

　　心里一阵酸涩，原来前些天我手上的一些伤就是因为这个，暗暗笑我傻。

　　郁筝呆了好一阵，才想起还有个人儿在楼下等着他，就快速换好衣服，拿着那只纸鸢下楼。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润的嗓音，“那我们现在就去放纸鸢呗，正好看看我们心灵手巧的夏师傅的手艺怎么样....”

　　“唉，你别打趣我....”少女呐讷地不再说话，只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

　　“好，好，好那我们走吧夏师傅。”郁筝没心没肺的笑着。

　　-

　　春风和煦，阳光明媚，正是放纸鸢的好时节。

　　我与郁筝站在草地上，手握着风筝线，春风将纸鸢托起，我们跟着风的节奏，轻轻一跃，手中的线松了。

　　它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在蓝天中翱翔，我仿佛感受到了风的呼吸。

　　突然，一阵猛风袭来，我与郁筝一个没注意，没牵稳，它便开始在天上摇荡。

　　手中的线猛的绷直、断了，应是我技艺不成熟的原因，断线似乎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我看着纸鸢一步一步离我们去，却感到一瞬的如释重负...

　　似是这么多年来，一直紧绷着我的那根线也断了。

　　可身旁的郁筝早已丧了气，好像有一根细细小小的刺在心尖上轻轻扎了一下，不明显，甚至稍纵即逝，但那种细细小小的痛却在身体里蔓延开。

　　“ 郁筝，没事的，纸鸢还会再有的...其实，你不觉得那纸鸢其实有点像我们，一直被约束着，可最后还是挣脱了，你看...”

　　我指着那越飘越远的纸鸢。

　　“ 我们放飞了纸鸢，它得到自由了。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像纸鸢一样，飞得更高、更远，我们的人生肯定也会变得更有意义的。”

　　“所以说，我们不用伤心，应该为它得到自由感到高兴。”

　　“嗯，我相信我们...”

　　身旁的少年终于恢复了生气，露出了笑容。

　　“夏蝉，说真的你以后想干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听到郁筝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我了，愣了好久才回答。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但是我妈想让我以后能找个离家近、稳定的工作,我好像从来没有过什么明确的目标。那...你呢？”

　　“我其实蛮想当建筑师的，小时候经常跟我爷爷捣鼓那些东西，想建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家。”

　　“其实，我觉得以你的成绩上华大应该行，只是华大离这...”

　　我话还没说完，郁筝坚定的声音就已经传来。

　　"夏蝉，我们一起上华大吧。"

　　“我这么久跟你补习，你有很大的进步，在剩下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一起努力，一起上华大好吗？”

　　“好。”

　　少女温柔而坚定的声音给郁筝的心里埋下了种子。

　　他坚信，总有一天夏蝉和他都会自由，都会去追寻属于自己的理想，开辟一方属于我们自己的天地。

　　-

　　回到家后，我吃完了饭就往房间走，从抽屉中抽出一张信纸：
　　2017.3.21 晴
　　我今天陪郁筝过了第一个生日，我给他做了只纸鸢，他很喜欢，但是纸鸢飞走了。
　　其实，没告诉他，那只纸鸢做的时候失败了老多次了，我的手也划破了。
　　可是他看起来比我还伤心，我只好安慰他咯，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他让我一起和他考华大,以我现在的成绩应该还是能上，但我还要努力点。
　　唉...
　　怎么办，我旁敲侧击问了问妈妈，她好像不太同意，我去那么远...
　　没事...反正华大是名校，到时候报了，也不可能不让我上。
　　我就再叛逆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