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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向日葵死去的夏天 “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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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说不明白的声音,最近常常在我的脑袋里响起。“隆–”走路,“隆–”上课,终于在睡觉的时候,声音消失了。
我躺在床上,卧室里没有开灯,楼下路灯昏黄的光强势地刺破被我拉上的纱帘又亲昵地抚摸上天花板。
天花板上面的木纹逐渐扭曲,慢慢地竟成了一张张像是人的脸。它们在笑,那种丑陋的,饱含恶意的笑,慢慢凝成实质。
它们又来了。
“啊!”我发出一声短暂而急促的尖叫,用宽大的被褥完全的遮盖住我自己的身体。我能感觉到它们从天花板上下来了,模糊的身影长出了手脚,已经立足在我的窗前。
我不敢拉下被子,不敢和它们近距离,面对面。
它们没有人的脸,原本应该长着五官的地方只有三个漆黑的洞。它们喜欢发出尖利的笑声,看着我被它们吓来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我缩在被子里,暗中疯狂的祈祷现在我的父母能到我的房间里来为我掩一掩被角看看我是否睡得安稳。
这样的话,那些怪物一定会气愤地离开我的床边。
可是我的父母太累了,每天回到家之后就草草洗漱完睡觉了。夜晚安安静静,听不见任何的声音,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梦乡里沉浸好久了。
我摸着自己瑞瑞不安的心,快睡吧,这样想着然后从内部抓紧被子的布絮,睡吧。
起床时家里也如旧的安静,我的父母很爱我。在我的儿时,妈妈常常在送我上学前为我穿上棉袄,这时爸爸会用他温和的目光看着我:“不要随便脱下衣服哦,会被毒辣的太阳晒伤的。”
走进学校我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我从不会怀疑自己的直觉,更别提我在这所学校已经来往了6年03个月。
连食堂的厨师长因为长相原因相了十次亲我都能知道他的每一任相亲对象叫什么名字。这其中我最喜欢的是莉娅姐姐,因为她也喜欢向日葵,她说那是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
刚收拾好课桌,同桌指着我的鞋对我说:“还没睡醒啊兄弟?鞋都是穿反的。”
我忙着套公式做题,无所谓道:“没事,反正我穿着也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
下午上体育课,我终于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
学校寒假刚花了大价钱翻新过的体育馆后面居然多了一间小仓库。它被一扇厚重的铁制大门锁着,看不见里面。我站在门前,莫名地熟悉和恐惧,真是可笑,我恐惧一扇门?
但我还是对它敬而远之。
直到...
直到那一个晴天,我在体育馆周围的草丛里找寻之前曾看见过的向日葵,我的同桌和其他两个同学架着一个男孩走向仓库,他们熟练地撬开锁走进去。我努力地想要看清楚他的脸,遗憾的是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仓库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但是这扇门太厚了,加之我心里的恐惧,也不敢离得太近。里面的声音难以听得真切,只有几声模糊的笑声听得确实。
周围依旧是一副幽静的模样,他们信庭游步地走出仓库,“啪”的一声门又被关上了,还被他们从兜里掏出把锁,锁上了。
我藏在草丛后面,安静地听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只有3个人出来,那个男孩还在里面。
又走到那扇门前面,我试探的伸手拍了拍后重的门没有人回应,只有风摩挲过树叶的声音,但我知道他还在里面,所以重复着拍和听的动作。
直到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里面传出微弱的回应“乓,乓”
我忙不迭的拉扯门锁,金属制品扛得过皮肉。我懊恼的将石块往门上狠的一砸。那是我一直认为坚不可摧的大铁门居然被轻而易举的砸的凹进去一大块。
我向沙漠中被绿洲救赎的旅人,拿起石块循环往复的扔去。直到门上出现了一个可容纳我进去的洞。
我立马丢了石头向洞的另一边探去,仓库里没有灯,即使我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也只能看清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的轮廓。
鼻翼间吸入的空气带着血腥味,越靠近他越浓郁。“啪嗒”我踩到了一滩液体,被铁锈味充斥的喉腔十分难受,我将他扶起带走,将要钻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洞口。
这一结果让我一时惊慌失措,我们被某种力量囚禁在了仓库里面,将男孩放下,我胡乱的在周围摸索,将找到的一切东西一股脑的向门砸去。除了将门砸的乒乓作响,大门毫无分损。
它像一个恶劣的欺诈师将我骗进来,又将我困住。
我将男孩扶到门边和他靠着坐下,“喂,现在我们只能等别人来救我们了,你还有力气和我聊聊天行吗?”
他的头软软的搭在我的肩上,没有人回应我的要求。
我有些疲惫的转头,“喂,你...。”洞里透出的光照亮了他的脸。脑袋一瞬间炸开,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向大脑涌去成就一片汹涌。
这张脸我看了15年,没有人能比我更熟悉了。
这是我的脸。
已经明显变形了的头颅上是一副痛苦的表情,一只眼球向外突出,如果没有那根神经吊着大概率的那颗眼球应该已经跳出了体外,全身都异样的扭曲着,伴随着利器割开的无数条伤口。
这具身体已经死了。这是,我的尸体。
那扇紧闭的门终于被打开,被我砸开的洞却消失不见,隐去的记忆回到我的脑海。暮光中身穿警服的人带头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互相搀扶的我的父母。
母亲通红的眼睛在看见我靠在门边的尸体时不住的涌出泪珠,连在公司走路都要求自己一丝不苟的她一下子跪坐在我面目惊惧的尸体旁。“儿子,妈妈,找到你了...”
“妈妈找到你了,我的儿子,妈妈终于找到了,妈妈找到了!!!”哽咽的声音变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我的父母很爱我,他们为了让我过得更好,起早贪黑地上班,他们将我送去市里最好的学校。
但是我真的很想在每天出门前,你们能回头说一声再见,爸,妈。
另一个警察拿着相机走到带头的警察前:“李队,现场已经记录好了,既然尸体已经找到了,这桩持续了三个月未破的案子终于可以顺利结案了!铁证如山,就算有再厉害的爹也得伏法。”
被叫做李队的人却叹息的看了我一眼,“如果再早一点就好了。”
我也看向自己的身体,各处伤口被密密麻麻的苍蝇爬满,法医一动它们立马散开逃去。露出的伤口已经被无数的白色的空虫卵填满,细看还有尚未完全破壳的驱虫细细的蠕动。
如果再早一点就好了,妈妈她啊最怕虫子了。
三个月从春天变成了夏天,仓库外的那株向日葵欣欣向荣。
“原来已经到了向日葵盛开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