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增定律》扒虾

6、旭初高中 解脱

　　一个漫长的吻过后，世界陷入黑暗。
　　丽霖爽朗的笑声消失了，只剩下女孩站在黑暗世界的中心，苦苦找寻。
　　“你在哪里，我的天使?”
　　无人回应。
　　……
　　[剧情播放已完毕，请玩家与许勤的灵魂进行交谈]
　　[本次交谈任务：作出选择，帮助女孩寻得解脱]
　　寂寞的舞台，中间放着一尊雕塑。
　　上面刻着天使垂吻凡人。
　　巨大的聚光灯亮起，照着跪坐在黑色间的女孩。
　　美丽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啜泣声在寂静空间里面显得格外的悲凉。
　　妄山走上前，沉默的注视着女孩。
　　女孩突然噤了声，表情归于平静，双肩不再颤抖，残缺的身体也慢慢的直立起来，双眸无神轻轻的问。
　　“你们见到过丽霖吗?”字字如泣血。
　　“见过。”
　　许勤的眼中一下有了光芒。
　　“你知道你是这个世界的npc吧。”
　　妄山看向了她手中的雕塑刀，表情变得略微有些悲悯。
　　“你现在正在做一个抉择。”
　　女孩浑身一抖，血泪从眼眶流出，双唇嗫嚅，像秋日寒风里漂泊的破絮。
　　“你想杀了自己的灵魂体，结束一切是吗？”
　　女孩就像遮羞布被取走，留下了无尽的悲伤。四周也不再是黑暗，天上开始出现繁星，地上的花草开始茂盛，就像雨后的青笋，从腐烂的黑暗里面纷纷冒出蓬勃的生机。
　　美丽的花海出现在眼前，鲜花盖过小腿。
　　“我是不幸的。”
　　女孩开始平静的讲述。
　　“我是一个不完美的结合，从出生开始，便被父母安上了罪人的标签，像牢固的桎梏束缚着我，我的思想开始被吞噬，我的灵魂开始腐朽，就连□□，更加的趋于残破。”
　　“有人刚开始就活在泥泞，永远都脱不了身了。”
　　“我像一个偏执的疯子，精神病，哦，不，我就是一个精神病，我患上了严重的妄想症，如你所见，丽霖就是我幻想的产物。”
　　“当不完美的我，遇上了我完美的幻想产物，奇妙的化学反应开始发生了。我的生命，我的思想，我的灵魂开始枯木逢春。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水中悬浮的稻草，得以喘息，以为逃出生天，重见天日。”
　　“她会对我笑，给我取新的名字，陪伴我做题，走过人生漫长难熬的几个冬夏，到最后，我以为，她也许是真的。”
　　“你觉得我疯了，对不对？”
　　妄山摇摇头，目光沉郁：“不，你很清醒。”
　　“清醒的沦陷者，不是吗?”
　　女孩笑了笑，将手中的刻刀抵上了胸口，凄美又残忍，决绝又美好。
　　世界开始明亮，女孩周围草木疯长，繁花似锦，。
　　“你说的对，我什么都清楚，我什么都知道，可我还是恬不知耻的贪恋，不知羞耻的索取，我想通过虚构的爱人来弥补我所缺失的所有，幸福，快乐，怨恨和……爱。”
　　“爱是一缕孤舟，在我痛苦的涯里漂泊，我的救世主会对我伸出手，带我脱离无尽的痛苦。”
　　“18岁的那年夏天，我许过一个愿望。”
　　“希望她能永远陪着我，给予她的信徒最强大的力量，以抵挡住所有的风霜艰难。”
　　她后退几步，在灿烂的花海中拥抱那座雕塑，额头与对方相靠，灵魂相契：“卑鄙的入侵者，害我失去了她。”
　　就仿佛她们天生一对，再没有人可以拆得开了。
　　“其实我这一辈子,没有什么恨的，也没有什么怨的，像我情感思想都这么匮乏，贫瘠的人，竟然能从虚影上体会到爱和被爱的感受。”
　　“在一个冬天,我亲吻了我的春天。”
　　“后来多少年的漫长艰苦岁月，春光始终普照。”
　　身旁的雕塑化为实体，丽霖再次出现，以回忆中的姿势，天使垂吻凡人，他以同样饱含的热烈和欣喜，再次触碰了女孩。
　　她不再是虚影。
　　随后烟雾开始消散，随花香而去了。
　　但女孩仿佛能听见影子的低语。
　　“从这个一月到下一个十三月，我不离开，我不舍弃，我永远爱你。”
　　“我的信徒。”
　　女孩失重一般的跌落在地上，她在笑。
　　琼枝王叶遮住了她半边的表情，但是许季能猜到。
　　这是一种复杂的情感。
　　那是人类名为悲伤情感。
　　女孩状若癫狂的大笑，紧紧盯着胸前的刻刀，将手中的雕刻刀旋转着又刺入了一些，刺目的先写开始流淌，她抬头仰望天空。
　　“如果她走了，我的生命就像菟丝花失去了大树一样，早就无用了。”
　　雕刻刀深深地刺入胸口，汩汩的鲜血停止流淌，反而，朵朵鲜花从里面喷涌而出,倾泻下来，女孩的嘴里也开始长出鲜花，美目都开始变得污浊。
　　女孩笑的那么残忍，她跪着向前挪动，将手中的雕刻刀放在了妄山手里。
　　“亲爱的玩家，我将这个决定权交给你，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杀了我的所有幻想，或者……”
　　“让我继续遇到她。”声音飘渺的像是从天边传来。
　　女孩向后退，身后有个人影在等她。
　　是丽霖。
　　丽霖问妄山：“你身后的这位是你的爱人吗?”
　　她看着许季。
　　“……”
　　没有等二人的答复，她们便迅速的消散了。
　　空中只有渺远的一句话。
　　“你们要幸福快乐。”
　　妄山这脸上涌上些许意味不明的情绪，他回头望过去，许季脸上一片茫然，仿佛这些并没有能影响到他一丝一分。
　　“你会觉得难过和伤心吗？”
　　许季无奈的抱着双臂，往后退了一步。
　　“她们的故事的确很凄美，可是我不会感到悲伤。”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我患有先天性的人格障碍。”
　　“如果我是一个心理正常的人，我会同情她们，甚至是流泪大哭，可是我不会。”
　　“我有感情冷淡症倾向，我自己拥有着丰沛的感情，可是我却无法理解别人的感情。”
　　妄山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白色花，轻轻的呢喃：“真是天生的怪胎。”
　　许季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满，晃了晃手上的金色戒指，只是笑着问：“你现在还觉得你做了个好决定吗?”
　　“我们这种人天生就无法感知他人的情感，会极端的冷漠，无情和冷血，就像没有心的人，后不后悔？”
　　妄山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挑开了话题。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祖父悖论吗?”
　　许季没有被回答，心里略微有点不爽，语气也显得不耐烦：“嗯?”
　　“乘坐时光机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外祖父，可是如果杀死了外祖父，自己就不复存在，自己不存在了，那又有谁今天乘坐时光机来到这里杀死外祖父呢?”
　　“换句话说，我们杀死了她的臆想，那么到了后来丽霖就不复存在，她会痛苦，可如果选择放任，她会因为可恶的入侵者而失去她的爱人，她还是会痛苦，她这一辈子都得不到解脱。”
　　“如果我们抹杀了幻想，那今天来到这里的还会是我们吗？”
　　挂在妄山胸前右侧的表盘发出嗡鸣。
　　“你的意思是说，女孩一辈子都得不到解脱了?”
　　妄山掂量了手中沾血的刻刀。
　　那被沾染了血迹的地方，此刻正在有新芽萌出。
　　妄山笑了笑，颜色竟有些温柔：“不。”
　　“什么意思？”
　　妄山抬头，映着天边的残阳，目光灼灼。
　　“不管怎样，都是解脱。”
　　这四个字像被施了什么咒语，一直在许季的心里打旋。
　　为什么要说怎样都是解脱?
　　在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朝他们走来。
　　那是幼年时期的女孩，是记忆中的打扮。
　　妄山蹲下身子，笑得开朗，一副邻家大哥哥的模样：“新生的痛苦和陈旧的腐朽，你选什么？”
　　常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听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可眼前的女孩目光异常坚定。
　　“在新生降临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腐朽了。”
　　许季很吃惊，他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答案和结局，他想过很多种答案或者结局，杀死她的幻想或者是放任她的臆想，可是妄山没有做。
　　遵循心的法则。
　　妄山温柔的将雕刻刀递到小女孩手里，看着女孩脚下的一块朽木。
　　女孩捡起朽木，小小的手在上面雕雕刻刻，最后刻出了一个女孩的模样。
　　“她叫什么呢？”
　　“不知道，很熟悉的感觉。”
　　妄山鼓励道：“取个名字吧?”
　　“丽霖。”
　　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的久旱逢甘霖。”
　　天边的残阳已经落下，鲜花开始枯萎，女孩也在慢慢的透明化消失。
　　在弥留之际，女孩将手里的木偶塞到妄山手里，笑着说了一句再见。
　　是幸福的模样，记忆里没有的。
　　黑暗开始笼罩。
　　[恭喜玩家妄山达成成就，完美通过副本支线]
　　紧接着，淡粉色全息屏弹出，上面的标题是“破碎的木偶副本完成排行榜”
　　妄山和许季的名字高居榜首。
　　“这还会带我一个的吗？”
　　“当然，我亲爱的契约者。”
　　[恭喜获得称号“完美艺术家”]
　　[副本奖励积分5000]
　　许季的系统突然弹出：[玩家妄山向您转入积分5000，您的积分余额5000]
　　妄山根本没有犹豫，全部打入了许季的账号。
　　许季看着他的一通操作有点不知所措：“不是，这是你的劳动所得，跟我有什么关系?”
　　“亲爱的，我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恭喜玩家妄山获得5A级道具一一阴阳花明]
　　[这是一朵从某位不知名艺术家的木头雕塑上所长出来的花朵，没有土壤的滋养，可它却可以发出温暖并且永不会熄灭的光，它被神明所滋养]
　　[道具效果：保佑，提高50%的防御力，在暗夜中使用获得幸运额外属性加成，在主世界中可以作为装饰品]
　　[ 副本旭初高中探索进度：50%]
　　正要脱离副本环境的时候，黄白色的枯萎花海里面有风在吹。
　　许季看见妄山，他眼里的东西许季他从未见过，像是穿越过了许多年，如今轻轻降落在他的眼前。妄山胸前悬挂的表盘在不停的跳动，发出耀眼的粉金色光芒，在黑暗里明亮的像一颗星，刺目又闪耀。
　　妄山对着他说。
　　一瞬间，花丛里千万朵，蝴蝶振翅，纷飞而起，装饰了昏黑色的天幕。而自己手上的鎏金蔷薇戒指，似乎在响应一般，一闪一闪，与对方胸前的点星光不断呼应。
　　“回答你刚才给我的问题。”
　　他的眼睛被风吹的有些疼，对方的声音清晰转入脑海。长发被风吹起，在一望无垠的枯萎色里面显得如潮水瀑布。
　　“刚开始就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