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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心之彼方(2) 我不知道, ...

  •   于是他把车开到了绍兴路,路过了我住的地方,停在了一个绿树掩映的院子里。SAM扶着我进了一座灰墙红瓦的小楼,虽然是老房子,但房间里装饰得很精致。厚厚的羊毛地毯,古朴的雕花铁窗,漂亮的彩绘玻璃,晶莹的水晶吊灯,怀旧的西洋油画,厚重的落地窗帘,屋子里充满了浓郁的欧洲气息。

      “房子真漂亮!”我发自内心地夸奖道。

      “我自己设计的。”SAM一脸的骄傲。

      “是吗,你太厉害了,不仅会设计服装还会设计装饰。”

      “艺术是相通的。”

      “伟大的艺术家。”

      “伟大称不上,不过还有点艺术细胞。”

      我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屋子里有女人和他人生活的痕迹,于是问道:“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我父母有自己的房子。”

      SAM把我放到沙发上,找来红花油,然后蹲在地上要帮我脱鞋,我忙说道:“我自己来。”

      “你坐着别动,一切都交给我,呆会给你揉的时候可能会很疼,你忍一忍。”

      “你好像很有经验。”

      “我崴过脚,知道是什么滋味。”SAM帮我把鞋和丝袜脱了。

      “My god!”他发出一声惊叹。

      “怎么了?”我有些诧异。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脚。”SAM看着我说道。

      我脸一红,看了看那只露在SAM面前的脚,他不说也罢,一说我有些难为情了,低声问道:“你见过很多女孩子的脚?”

      “不是很多,但不少。”

      “是不是和你吃饭的女孩子都不幸崴过脚,所以你特地在家里准备了红花油?”

      “你想象力真丰富,哪有这样的事。”

      SAM把我另一只脚上的鞋和丝袜脱了,让我躺在沙发上,他在我脚踝上抹了些红花油,然后双手抓住我的脚,说道:“我揉了,你忍一忍啊。”说完手指在我脚上按摩起来,疼得我呲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很疼吧。”

      “是有点疼,你能不能,轻一点儿。”

      “我已经很轻了。忍一忍,揉开了就不怎么疼了。”

      我只得咬着牙,忍着痛,忍得眼泪哗哗,SAM给我抽了好几次纸巾。SAM按摩了一阵,又用热毛巾敷着按摩,我只觉脚踝湿湿暖暖的,没那么疼了。

      “感觉好点了吗?”SAM眼中满是关切。

      “好多了,谢谢你。”

      “别客气,想喝点什么吗?”

      “白开水就行。”

      “我这里没有白开水。”

      “那你平时喝什么?”

      “咖啡。”

      “我不爱喝。”

      “给你煮点红茶怎么样,正宗的伊拉克红茶,口感很不错。”

      “太麻烦了,算了吧。”

      “不麻烦,生活得讲究质量,要懂得享受生活。”

      SAM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红茶煮好了,满屋的芳香馥郁。SAM又放了点音乐,是慵懒舒适的音乐。

      “好听吗?”SAM问。

      “好听。”

      “《A Piece Of My Heart》,中文名叫《心之彼方》,爵士情人乐团的。”

      他以为我对所有的外国音乐都一无所知,所以特地向我做介绍。我喜欢这首音乐的译名,“心之彼方”,似乎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又像一些看似离你很近却抓不住的幸福,可望而不可及。

      “多谢指教,听说,听爵士乐是某种身份的标志。”

      “你觉得呢?”SAM把玩着手上精致的陶瓷茶杯。

      “在你面前我是个乐盲,没有发言权。”

      “乐盲还不至于吧,你以前听得比较多的是什么音乐?”

      “古筝。”

      “不太适合这个城市,酒吧里爵士乐比较受欢迎。”

      “我是个乡下人,很土。”

      “我可没这么认为。”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和我不同性别的人。”SAM狡猾地笑了笑,避开了我的问题。

      歇了会,SAM又帮我按摩脚,他的动作很轻。我心里充满了感激,我第一次认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浓密的头发,笔挺的鼻梁,白净修长的手指,好闻的气味,温暖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像一个兄长,像一个父亲。我有一种想拥抱他的欲望,像拥抱一个“父亲”。

      想到父亲,我心里一酸。我有父亲,可他给我的感觉像一个陌生人,陌生得令我害怕,我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抱过我,连正眼都没有瞧过我。得不到父亲的拥抱而难过心痛的感觉仍然清晰如昨,一阵一阵地在心底翻涌。

      我看着SAM白净修长的手指在我的脚踝上轻轻按摩,忍住心底的欲望,忍住心底的酸痛,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过来,又转过去,始终没让它滴下来。

      “是不是很疼?”SAM抬起头,看到我满眼泪水,吃了一惊,以为我疼得不行了,从纸巾盒里赶紧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擦了擦眼睛,勉强露出笑容,说道:“的确有点疼。”

      “我说去医院你又不肯,怕麻烦,自己受罪。”

      “没事了,现在好多了。”

      “好多了干嘛这么痛苦的样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他哪里知道我心底的痛远远超过这脚踝上的痛。

      时钟指向12点的时候我提出要回家,SAM本来想让我留在他家睡,可我不同意,他怕我多心,只好送我回家,顺便给我带上了那瓶红花油。

      他第一次来我住的房子,他把我扶到床上后,从门口到窗边走了两个来回,问道:“房子这么小,你住得习惯吗?”

      “还行。”

      “这么吵也住得习惯?”

      隔壁房间的越剧透过墙壁传了过来,我听习惯了,倒不觉得吵,反倒喜欢了。

      “还行吧。”我说。

      “还行是什么概念,生活得注重质量,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好一点的房子。”

      “不用了,我挺喜欢这里的。”

      “不会吧?”

      “是真的。而且我也喜欢听越剧,有人让我共享这么好的东西,有什么不好呢?”

      “现在还有几个年轻人听戏曲。”

      “总还是有一些爱听的吧,不然怎么能流传下来呢。”

      SAM笑了笑,不说了。我知道他不是认同我的说法,而是不想和我辩论什么。

      “今天很辛苦你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明天你等我上来扶你下楼。”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下去,现在脚好多了。”

      “还是让我来扶你吧,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举足之劳。”

      “好吧,辛苦你了。”

      SAM走后,我躺在床上,回想起他给我按摩脚的情景,我的心如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小石子打破了,荡起一阵阵涟漪,久久不能消失。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自己张着满是鲜血的手在黑夜里奔跑,血潮水般地向我漫过来,我惊醒了,浑身冷汗,呆坐良久。

      隔壁的越剧仍在低声浅唱。

      这诗帕原是他随身带,

      曾为我揩过多少旧泪痕。

      谁知道诗帕未变人心变,

      可叹我真心人换得个假心人。

      早知人情比纸薄,

      我懊悔留存诗帕到如今。

      万般恩情从此绝,

      只落得一弯冷月照诗魂。

      我睡意全无,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抬头只见苍穹中悬挂着一轮冷冷清清的月亮,我不知道,照诗魂的那弯冷月可是这窗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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