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回忆之初 ...


  •   在车轮滚滚驶向魔界的路上,洢鲤脑袋枕着沈知常的腿,眉毛在昏迷中还拧到一起,沈知常伸出双指揉了揉他的眉心。

      “这样会好受点吗?”沈知常自然不敢扣心自问,因为一切皆由他起。

      他动作轻柔如拂春风,没有丝毫要把洢鲤叫醒的意思,他最是希望洢鲤就这样靠近他,别一醒就吵着闹着要走就好。

      洢鲤被打晕之后深度昏迷,潜意识沉浸在自己的识海里,回忆潮水般汹涌,一帧一帧出现在洢鲤眼前。

      他不算是很喜欢念旧的人,不好的回忆太多,累积起来,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人击垮。

      十几年时过境迁,而他和沈知常终归走向陌路。

      这一次,不回头。太累了。

      约定藏在心里最隐秘也是最柔软之处,成了一个死结,任凭洢鲤怎么解也不开,只能干瞪其难受,却又无能为力。

      依稀记得那是洢鲤第三次渡过化神雷劫,身为仙门百家之首的沧澜山派宗主,总得身先士卒。化神这个事情也一定要他首当其冲,起一个带头作用。

      化神这个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需要度过化神雷劫,感受到灵力在体内猛涨,此时只要迈错一步,便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在仙界成立的史书的记载中,并没有详细记载有哪位仙人达到了化神期这个境界。

      就连被称为当时难得一遇的天才,沧澜山派前任掌门祝南融,也在几十年前的仙魔大战中仙逝了,距离化神境界也只有一步之遥,终是与其无缘,令人叹息。

      那时的洢鲤没有现在的凄惨境况,虽然遭受了又一次化神的失败,也能在雷劫之中全身而退。

      但身为沧澜山派太上长老天玑所称的“气运之子”,失败当然很难被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接受。

      不仅是很难接受,更多的是心烦意乱,回山派又要被那群德高望重的长老们“劝诫”了.

      “死老头子,自己一个个都过不了化神期,天天赶鸭子上架让我过,你们可清闲了,天天打麻雀牌三缺一以为我都没发现吗,看这玩意是给人过的吗?”

      洢鲤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发冠,却什么都没摸到,发冠早已不知道掉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嘴里嘟囔便比先前更胜几分。

      幸在所处之地人烟稀少,不然要是被人看见他自言自语的样子,别人会误以为他是有什么大病。

      “艹,第一回初来乍到,希望能多多包涵,结果真包了,全劈手上了。第二回吸取教训,把手包好了却追着我屁股劈。这次以为更轻车熟路了,结果往我头上劈,精心打理的头发乱了,发冠也丢了。”洢鲤忍着怒气伸手捋顺了乱糟糟的杂毛,又整了整衣襟,湖蓝冰丝外衫下沾着些许泥渍。

      “要不是那群长老仗着比我年长,我非要把他们也拉进这雷劫来,替我挨劈不可,这样我成功化神了也算是了结了你们的一个心愿,皆大欢喜。”

      洢鲤脸色黑的像暴雨来临之际的天空,只需要一粒雨滴作为开篇的第一个乐符,便可奏响这场属于他的音乐盛宴。

      可是没有人会给他这个机会,因为他马上就要到山派门口了。

      的亏沧澜山派弟子们比较有眼色,看见自家掌门一脸阴沉地回来了,就知道结果如何,那是一个大气不敢出。迎面碰见洢鲤也只是与往常一样行了礼,不在话下。

      大弟子渡季听闻师尊雷劫后负伤归来,忙赶过去查看师尊情况,并报告山派近况——洢鲤不在山派时一般都由大弟子渡季代为掌管派内事务。

      洢鲤早就换了一身绣有玉兰花滚边的宽袖长袍,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被一根汉白玉簪子随意挽住。他此时正悠闲地坐在晴芸宫榻上喝茶——来自五溪的莓茶,沈知常出任务的时候当地人作为谢礼送给他的。

      洢鲤突然想起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五溪,而且这莓茶尝尝还真是不错。不过浅酌一小口的时间,渡季就已经站在行作揖礼,等待洢鲤发话。

      洢鲤曲起左膝,左手搭在上面。手里把玩着他常随身携带的玉佩,是他的师尊,也就是前任掌门祝南融留给他的遗物。

      渡季斗胆开口:“师尊,睹物思人,你不要太伤心了。”

      语毕,洢鲤停下了手中把玩的动作,另一只手放下茶杯,小心翼翼地托着玉佩的挂穗平整地摆到红木制成的桌上。

      “有什么事情来近些说吧,不喝口茶吗?”洢鲤伸手向他对面的空位做出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到对面坐。

      渡季脸上血色突然消失,极力回想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话。随即又做了一个更深的作揖礼,头都不敢抬。

      洢鲤心生怪异:我有那么可怕吗?

      “弟子逾越,请师尊责罚。”

      “你话本无错,有什么要责罚的。说出去不免让其他弟子以为我无理取闹,以失民心。”

      渡季不说话,洢鲤挑了挑眉,看来这小子不给他一个台阶下他是真的会跟头牛一样一声不吭。

      死倔。

      洢鲤清了清嗓子:“既然要责罚,那要让本尊好好想想。” 洢鲤故意停顿了一下,吊着渡季胃口。

      “那就罚你坐到对面喝茶,来尝尝你师弟带回来的莓茶。”洢鲤向渡季招手,弟子面对师尊的指示哪敢不从,只答了声“是。”便提起衣摆坐到了洢鲤对面,心里松了口气。

      洢鲤拿着翠绿色瓷杯,杯口对着渡季,倒影反射到酒杯上,映出洢鲤他眉目清秀,甚是俊美,脸庞被窗外打进来的日光映衬的更加洁白如玉,洒在洢鲤脸上。让渡季想起山下布满鹅卵石的小径,总有那么几个纯白色的被太阳这么照射着。

      渡季就这样傻傻地看着洢鲤愣了许久。

      “怎么不喝,等着你师尊屈尊给你倒啊,顺便把本尊的也满上。”趁着渡季在倒茶的同时,洢鲤叹了口气道,

      “本尊倒是明白斯人已逝,只是想不通,史书上都没有明确记载仙界曾有哪位大人物达到此境界,那为什么非要本尊开这个头呢。”

      “因为师尊您是天玑长老指明的‘气运之子’,这点想必您也清楚。”渡季正襟危坐,倒完茶后把茶杯推向洢鲤。

      “所以,请至少对我们,做出一些贡献吧。”

      “又是这一套,切。”洢鲤差点没在渡季面前翻个白眼。只能诶呀诶呀感慨几句,

      “其实这世上本没有路,全都是靠前人闯出来的。”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起来。洢鲤此时突然想起渡季来找他的主要目的,“本尊不在这几日山派是否安好?”

      渡季点了点头,便道:“回师尊,一切安好,只是长老们听说您回来吵着要见您。”

      洢鲤鸡皮疙瘩掉一地,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吐出来。
      “不见,收拾一下,本尊要闭关。一律人不得打扰。”

      “师尊您近日才渡劫回来,正是需要休整调养的时候,不急一时,洪州粳米今日弟子已经让食门的人运到山派了。不如明日吃了早膳再闭关?”

      “不必了,先不必顾及本尊,发散到各门才是。”随即轻笑一声,“你有这份心也是难得。”

      “弟子还让人运了一些稻花香,是您最钟爱的那种。”

      什么?稻花香?!!!

      洢鲤两眼放光,想都没想就直接脱口而出,“那明早辰时送来晴芸宫。”

      “那如果师尊没有什么事,弟子暂且退下了。”说完便退下拱手要离开。

      “站住,本尊知道你做事比常人沉稳,但心思却比常人都要细腻几分,但是望你清楚,心思越细腻,所受的伤害也就越深。”洢鲤起身走到渡季身前,手背到身后,给人压迫感极强。

      “那么不妨开口吧,今日怎么和平日对本尊的态度不同,嗯?”

      渡季一口大气也不敢出,不正常的通红从脖根蔓延到耳尖。

      “那请饶恕弟子直言不快,”渡季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弟子在您身边多年,一直知道您身为掌门,对弟子最为宽厚仁慈。但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每次您渡劫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脾气时好时坏。身为弟子最为关心师尊您的身体,也同样关注着您的心情。我们也就当您是不顺心,所以这次回来我们自然是不敢吭一声。”

      一直以为自己喜怒不形于色的洢鲤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碎掉了。

      哦,是包袱。

      好扎心,好想捂着心脏吐着血脸上带着微笑死掉。

      死之前再来一碗稻花香熬的米粥就无憾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忆之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