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理画簿》裕如南橘

6、金夕小镇

　　归燕然缓了一会儿后，便放下了手。连带着解落风的手也一起落了下去。
　　解落风恋恋不舍的把手收回自己口袋里，神情异常婉惜。
　　虽然说已经在很多人的口中得知整座小镇的孩子都消失不见了，可归燕然还是想去看看。
　　于是三人兵分两路，各自选了一户人家，去看看和昨天有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是兵分两路？当然是因为解落风非要缠着归燕然，分不开，根本分不开。
　　朱颜毫不留情的唾弃，“死黑脸大鬼，你属泡泡糖的吗？那么黏人！”
　　解落风轻飘飘回：“我属502的，怎样，你有意见？有意见也憋着，我不想听。”
　　朱颜惜败，轻哼一声，大步离开。
　　归燕然才不管这两个幼稚鬼的争吵，一个人走回了居民楼，他选择先去杨清家。
　　进入居民楼前，他看了一眼门口，刚才那一男一女已经不在那了。
　　杨清家屋门大敞着，归燕然一步迈进去，视线扫了一圈，大体上看起来和昨天并无二致。
　　归燕然走到昨天放诡异合照的地方。
　　那里现在那放着一幅再正常不过的合照，杨清，刚才那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归燕然刚伸手想拿起来，仔细看一下照片。
　　小清卧室的方向突然传来响动。
　　闻声看去，小小的卧房门口倚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是刚刚在居民楼门口靠着的那个。
　　“妈妈说，她生下了我，我就该听她的话，我的命是她给的，我生来就欠着她，她说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啊！”轻软的声音从卧房里传出来，由远及近，极尽的模仿这句话本来的声调，使得轻软的声音变得奇怪。
　　一本笔记本从门口男生拄着门框的胳膊下钻出来，紧跟着的是一个扎着两根辫子的头。
　　归燕然视线移动了一下，落到女生身上，来来回回的看了她们几眼。
　　戚浮沙见这屋里还有一个人，读日记的声音戛然而止，疑惑的看了眼归燕然，眼睛眨了几下，像是在思索什么。
　　几秒过后，她眼神一亮，一手拿着日记，一手扯过弟弟，向归燕然走过去。
　　戚连戟被他老姐扯的一个踉跄，但迫于淫威丝毫没有怨言。
　　“你好，你好，大神哥哥，我叫戚浮沙，这是我弟弟，威连载，很高兴见到你！”女孩笑着自我介绍，见自家弟弟毫无反应，扯着戚连戟的那只手暗自用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打招呼啊戚连戟！”
　　戚连戟受疼，连忙开口，照搬姐姐的话，“大神哥哥，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因为与朱颜作战，迟来一会的解落风，又又一次看到其他人在归燕然面前笑的开心。
　　心中不快蹭地就升起，不到半秒又降下去。
　　然然宝贝就该被人这样对待，这样的笑都给他才好。
　　解落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执着于别人对待归燕然的态度，为什么执着于毫无恶意，干净纯粹的笑。
　　他摩娑了一下手心的小痣，手心又开始发烫。
　　“你们好，我是归燕然，那个，大神哥哥是从哪来的称呼啊？”归燕然和戚家姐弟打了招呼，并发表了自己的疑问。
　　“当然是因为你是世界大神啊！你昨天的时候往口袋里装拼图块，我看见了！刚来就拿到一个块图不是大神是什么？”威浮沙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慢半拍的捂住了嘴，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戚连戟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了戚浮沙面前。
　　扫燕然眉毛一挑，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要干什么。
　　戚连戟稍稍抬头，看着比他高一点的归燕然，又看了眼，比他高一头还多的解落风，心里没底气，霸气又小声的说：“我姐有脸盲症，很快她就会忘了你找到拼图的事，她会把这件事安在别人头上的，你不用担心别人知道，会来抢你的拼图，所以，所以你不用杀我姐灭口！”
　　戚连戟一口气说完，手里的衣角都快捏烂了。
　　解落风看看归燕然呆带的表情，又看看戚连戟视死如归的脸，一下就乐开了花，点了点戚连戟的脑袋。
　　“你这小孩，你也想太多了吧！你看我家然然想理你吗？还杀人灭口，武侠片看多了吧你！”
　　戚连戟听了这话倒是松了一口气，观察了一会归燕然的神情，放心的退回到戚浮沙身后。
　　戚浮沙此时也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捂住嘴的手，悻悻的笑了笑。
　　听到这雷人的发言，归燕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戚家姐弟，估莫着也就是高中生，想东想西的，害怕也正常。
　　归燕然也不忍心小孩吓了好一遭，虽然说他自己也没比他们大几岁。
　　他伸手拍了拍戚连戟的头，“别瞎想，我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知道我拿了拼图的事，反正最后大家都是要一起出去的，至于有没有人来抢，我还真没有想过，不过也不会怕就是了。”
　　他说完还观察了一下小孩的神色，确认她们没在心里脑补什么血腥大戏后接着开口，“现在，愿意给我看看你们的发现吗？”
　　戚浮沙立马乖乖的递上日记本。
　　“大神哥哥，给你，这是杨清的日记。”
　　归燕然接过本子，一旦十行的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非常顺手的递给身旁的解落风。
　　日记里记载了杨清被父母逼迫做不喜欢的事、从小到大，大事小情全都掌控在父母手中，甚至被父母以生养之恩裹挟着，不曾自由，也不曾快乐。
　　日记里出现最多次的字眼就是“我不要”“我不想”以及“我把我的生命还给你们”。
　　文字的字迹由稚嫩到成熟，记下了杨清无数次的挣扎，在日记里，杨清说，我好像病了，我不会开心，但她们很开心，所以我的不开心被轻描淡写的消失。
　　不开心真的消失了吗？不会的。
　　归燕然感到心口闷住，他的不开心怎么就不会消失呢，只会越积越多，最后溃不成军。
　　归燕然的视线乱逛，刹然落到桌上的合照上。
　　他问出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
　　“解落风，如果那块拼图没有被你提前找出来，要怎样才能拿到它？”
　　解落风目光深深的看着归燕然，没有立刻作答。
　　得不到回答的归燕然，回过头来，看向解落风，眼眶微红，似有隐忍。
　　解落风此前一直在发热的手心，此刻温度清零。
　　他薄唇轻启，“杀了杨清，取出拼图，否则，无解。”
　　归燕然的心口更闷了，还一顿一顿的疼，他不清楚疼痛的来源，却有扑天盖地的委屈兜头压来。
　　画簿规则第一天就告知了找不齐画簿拼图的后果，所有人都会留在画簿世界，与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可是……
　　“她辛辛苦苦的活了那么久，都没有开心过，怎么还要她为别人的生去付出生命啊！”
　　归燕然的眼前开始模糊。
　　零星的碎片闪过脑海。
　　他缩在墙角，抱着腿，把头埋在膝盖上。
　　声浪夹杂着指责砸在他身上。
　　“牺牲你一个人，就可以拯救大家，你怎么就不愿意呢？”
　　“这样很自私。”
　　“你已经活了很久了，可我的孩子，她才六岁，我求你救救她！”
　　瘦小的他喉咙干哑，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
　　我是活了很久，可为什么救她却要我死呢？我虽然没什么用，但为什么你们要活，却要我死呢！！！
　　归燕然心脏抽疼，快要喘不过气。
　　一只炙热的手抚上他的心口，片断里一个人撞开人群，扑到他身边，捂住了他的耳朵，听不见了，没有人要他去死了。
　　归燕然倒在解落风怀里，日记本“嘭”的落地。
　　戚浮沙惊叫出声，戚连戟也担忧地注视。
　　解落风横抱起归燕然，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在走出门口时刚巧碰上已经跑完六七家的朱颜。
　　朱颜看见归燕然被抱着，惊诧不已，“然哥他……”解落风匆匆离开，背影都透出一般慌乱。“他…不是，他怎么了…”朱颜默默问完了问题，也看见了旁边的戚家姐弟，疑问的目光看向她们，希望她们能给一个答案。
　　“不知道。”
　　“我们也不知道大神哥哥怎么了。”
　　解落风抱着归燕然回了房间，把他放在床上，刚才在归燕然问他问题的时候，他的左手霎时失去温度，随之而来的一些记忆涌进他的脑海。
　　他并不熟悉这些记忆，在他游荡在画簿世界的十几年来，他确定这些事没有发生过，当刚才莫名的心疼和愤怒却实实在在的落在他心里。
　　解落风看着手心的那枚黑色小痣，捻了捻手指，感受到左手逐渐恢复的温度，眼神讳莫如深。
　　看来有一件事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