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在水里的蓝》杏一朵

3、第二章 这样，算不

　　B班的门口数过来第二个窗口，也就是洛子城的班门口数过来第二个窗口，那是个阳光极好的位置，林渺就喜欢站在那里冲教室里面喊，
　　“滕净~滕净！快点出来呀，陪我去买水吧。”
　　“滕净~一起去厕所吧。”
　　“滕净啊，快点拉，每次理书都那么慢..”
　　“滕净…”
　　……
　　林渺好像习惯了不管做什么事都去找滕净，不是因为没有滕净不行，而是因为她需要有这样一个人陪伴她。女生是这样敏感的动物，她们总是喜欢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受欢迎的，是永远不会孤单的，于是假装自己是群居动物，其实在内心深处，都喜爱自由而独立。林渺这样羡慕清冷的江染。她曾经也希望让江染成为她这样普通的女孩，于是她也招呼江染陪她去倒水，和她一起去上体育课。但是林渺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江染的拒绝那样毋庸置疑呢。不是好朋友么？为什么还要拒绝呢？

　　“滕净！一起去上体育课拉！~”林渺又站在那个位置叫她。
　　“可爱的渺渺同学，你怎么又来我们班拉..”洛子城拍着篮球走出门口，顺便拍了一下林渺的头。这是个在别人看来有些暧昧的动作。但是洛子城一点没察觉，和一帮男生打闹着下楼。
　　下楼梯的时候，林渺挽着滕净的手臂，“我说滕净啊，你动作怎么老这么慢啊。乌龟哦…”
　　滕净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在林渺心中的地位有那么重吗？还是好朋友都是应该这样粘在一起的。那江染呢？江染也是林渺的好朋友吧。应该是的。不。是的。绝对是。楼梯的墙壁上由下至上大概2/3的地方漆了绿色油漆，这大概就是初中时候学的黄金比例了。
　　“阿染~”
　　林渺挽着滕净的手一下子松开，向上夸张的举起，挥了挥。楼梯下面，江染和一个男生走上来。滕净认得，那是她班里的班长苏潋。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在看见长的好看的男生时，总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然后偷偷的萌生一些些与他爱情的想法，只是几秒钟的，很短暂。
　　比方此时，在午后3点钟的阳光下，他的脸有些消瘦，微微扬起的嘴角露出26摄氏度的微笑，白色的校服衬衫，袖口卷起来，手中拿着一卷类似考卷的东西。
　　江染也对着林渺和滕净笑了，她的笑容好像隔了雾似的，飘渺而温暖，“你们去上体育课吗？真好啊。我们还得去做卷子…”她瘪瘪嘴的样子有些可爱。
　　上体育课。真好。
　　怎么觉得对于江染这种尖子生来说，上节体育课都很奢侈吗？还是赤裸裸的嘲讽呢？
　　男生对滕净点头示意，是恰到好处的打招呼的方式，像是破翻了的墨水在宣纸上慢慢的浸染开来….
　　“这男生挺不错的。”林渺似乎是说给滕净听的，又好像在说给自己听。滕净没有做声。
　　塑胶篮球场上的年轻的身影奔跑、跳跃、扣篮，一切的动作都完美无瑕。然后，“啪”的一声。嘘声一片。
　　“洛子城啊洛子城，你会打篮球吗？哎…”林渺在场外朝向她走来的洛子城嘲讽着说，然后又推了推身边的滕净，“滕净，你说对吧，这么烂的技术…”
　　洛子城背着阳光走过来，牛仔裤被卷的老高的，脸上满是汗水，还用手臂很不雅观的揩了好几下，要是能看见他的背面，一定会看见他湿透的校服衬衫。
　　“江染又没来啊？”他在林渺身边坐下，喝了一大口水，佯装漫不经心，但是演技拙劣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林渺狠狠的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江染成绩好，她要参加竞赛班的呀!”语气是骄傲的，却又为什么流露出一点点的酸酸的味道呢。

　　手中的笔还在草稿纸上不断的演算着，这次用的是铅笔，可以用橡皮擦掉再重新写上另外的字。如果人生也可以用铅笔来写，那么关于洛子城的一切，她是不是也会用橡皮全部擦掉？没有答案。后来的江染这样想。
　　“阿染，快点啦。”林渺敲敲江染的桌子，门口的滕净已经站着了。江染仍在算一道看上去十分复杂的物理题。
　　“你们先走吧。我把这题写完就走。”她示意性的笑笑又低下头去算那道题目。林渺站着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了表情。不是最好的朋友么？为什么你总是一次次的拒绝。
　　但是此时的江染根本没有注意到林渺的变化，她的全部心思投入在物理题当中。阻力、摩擦力、拉力，都是用公式可以计算的。如果有一天，世界也可以用固定的公式来计算，没有最初的外在因素，那么是不是会比较公平一些。
　　有些时候，世界总是不公平的。它给了有些人优越的家世，让那些人有先天的优越感，不用努力就可以有那么多的光环。同时又给了另一些人注定卑微的身份，不管怎么努力，怎么向上爬，总会头破血流，也得不到同等的认可。因为他们是穷人，是卑微的穷人。穷人的悲伤是卑微的伤，穷人的幸福也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计。而江染，就是这样的穷人。
　　林渺挽着滕净的手下楼梯，没有看她，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江染要做作业，我们先走好了。”她说的我们先走好了，而不是说江染让她先走。这样的话，就还是占了主动权吧。其实就算江染要做作业到再晚，只要她一句等我，林渺都会很开心的等她，因为是好朋友，所以无所谓浪费自己的时间，似乎这样就是她们是好朋友的证据了。身边的滕净也只点点头，毕竟从内心深处，滕净还是与江染有距离感，与江染的一些接触也都是来自于林渺。
　　A班的门口，少年静静的立着，他站了好久了，看见教室里坐在靠窗位子的女孩，在夕阳下的侧脸，好美。脸上小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有淡淡的毛毛的光圈。他望着手中的栀子，轻轻的笑了。栀子是纯洁而美好的，就像沉浸在物理题中认真而安静的女孩一样。
　　抬头的瞬间，江染看见洛子城，惊愕的表情的一秒钟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恢复冰冷的表情，理了理书包，像没有看见洛子城似的走出教室。洛子城克服了一瞬间的尴尬，“江染同学，等一等。”前面的女生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走自己的路。洛子城急了，跑到前面去，挡在江染的面前，微笑着紧张的看着他。世界的光亮仿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庞大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光环。
　　“给你。”动人心魄的笑容。手中插在塑料瓶里洁白的栀子。花瓣上蘸了水，晶莹剔透。
　　江染斜睨了一眼那些娇嫩的花朵，然后夺过来。巨大的空洞的玻璃瓶子，啪的一声碎了一地的时候，一定很疼。就如同那些花朵被抛向楼梯转角的垃圾桶的时候。洛子城的心被生生的扯了一下。
　　夕阳下渐渐走远的女生纤瘦的背影，诉说着的是无限的悲伤和隐忍。

　　一节无聊至极的化学课上，阳光很好的投射在滕净的桌子上。要是自己能够反应敏锐一点就好了。人类之间大概也就像那些化学元素一样，有活泼的还有迟钝的。那么自己应该是属于最迟钝的那种了。不懂得怎么表达卑微的细小情愫。
　　中年的化学老师用一种赞许的眼光看着在黑板上演算的苏潋。他一手拿着粉笔，快速而工整的写着滕净看也看不懂的化学方程式，另外一只手是放在哪里的呢？看不见呢。是不是插在裤兜里？应该不是，那是洛子城才会做的动作。是不是抵着墙壁呢？应该不是，那是紧张的做不出题目的人才会那样。是不是插着腰呢？应该不是，那是骄傲的人才会做的动作。等到苏潋从讲台上下来，滕净才看见他手中拿着的是有题目的课本。课本的侧页很整洁，没有翻折的很厉害。
　　低空中完美的弧线。“啪”一个小纸团稳稳的落在滕净的桌上。滕净顺着它飞来的方向看过去，洛子城挤眉弄眼着，微微偏转过头，却发现苏潋正皱了眉看她。滕净顿时感到十分狼狈，自己在苏潋眼中的印象不好了吧。她把纸团紧紧的捏在手里，有些出冷汗。直到最后，这个纸团也没有被打开。过了很多年以后，你会发现这是一个少年那么真挚细腻的情感，化开的淡蓝色圆珠笔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滕净啊。请问江染的水杯是不是破了啊？她喜欢的是蓝色的吧？”了字写的太潦草，像个很难看的3。滕净把纸团放进位子里，瘪红了脸，为什么洛子城要在这时候扔纸条过来，苏潋会讨厌自己这样的坏女孩的吧。
　　这样，算不算有一点点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