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登日笔记》岭尘0302

3、梦魇 互道晚

　　互道晚安后，偌大的别墅再次进入沉寂。风雨还在继续，吹打着玻璃窗。
　　他们都静静躺在床上，听窗外雨声喧哗，摸索自己的心底。
　　在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后，顾栖不知不觉沉沉入睡。
　　然而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这其实也是他自己意料之中的。
　　风和雨带着他入睡，然后把他拖下一个深不可测的洞里，他在极速下落中感到眩晕，无助。
　　感受着身边极速刮过的寒风身体在疾风里逆行，碰撞，冲击，坠落。
　　最后快触到底了，一朵云托住了他，很轻柔，阻止这场破碎，然后哄他入眠，回到真实世界。
　　或者是，另一场梦乡。
　　那些他惧怕的回忆，被他埋在心里，藏进自己的壳里，隔离世外，他不想向任何别的人摊开自己挂着血的伤口。
　　父母离开以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他想去亲近和完全信任的人，包括他惺惺作态的亲戚们。
　　耳边是窗外的狂风暴雨，破碎的玻璃片似乎又在他眼前爆开，火光四溅。
　　爆炸声中，不觉的，身上已冒起一层细细的汗珠。
　　另一个房间里，另一个梦也在上演。
　　已至凌晨，江宥洵在渐渐在辗转反侧后终于有了些许睡意，伸手去碰床头柜上的手机，却不巧碰偏了，床头上的插着向日葵花束的花瓶被连瓶带花的扫了下去。
　　花带着水洒了一地，玻璃片破碎，击打着地面。
　　向日葵金黄细长的花瓣分散地掉落下，留下孤独的花心，裹着脆弱的外皮，在铺着水滴的地面上打旋儿，投射出小小的影子。
　　缓缓进入梦里，他正坐在外婆房前的屋檐下，屋外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太阳雨。
　　阶上还坐着一个小男孩，和他一般高，手里拿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递向他。
　　小男孩脸圆圆的，透着友好的红润，把他小小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得摊开，然后把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支塞进他的手里。
　　男孩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道:“你看，这是我家里的向日葵，是我外婆种的，我外婆让我把这些向日葵送给我想送的人，你看它多可爱啊，你拿着这个向日葵，就不要哭了嘛！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听到某个字眼，他怔了一怔。
　　外婆，熟悉的感觉流盈于心尖。
　　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仿佛又提着一盏小南瓜灯笼，朝自己笑眯眯的走来。
　　“你怎么啦，是想到什么了吗？”
　　思绪被小男孩稚嫩的声音拉了回来。
　　“我妈妈说，我的外婆去了一个好远的地方，那里也有天空和云朵，我不知道是哪里，她走的前两天给我做了好大一盘的南瓜饼，特别好吃，虽然外婆每次给我做的南瓜饼都很好吃，但那次是最好吃的一次，但是我吃着吃着，看见门缝里妈妈往外面跑，后来就没见过外婆了。”
　　说罢，小男孩眉头轻轻皱了皱，随后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甜笑，像向日葵，金灿灿的，又像南瓜饼，甜而不腻。
　　“那你来我家好了，就在你家对面，我们刚搬来的，院子里种了桂花树，只是还没开花，我妈妈做的桂花糕和糖醋排骨可好吃了。”
　　之后的许多天里，小男孩和他一起聊天，一起玩球，一起吃饭。
　　他们会一起约定第二天的凌晨早起去看日出，也会在透着夕晖的傍晚互相依偎着看日落，我用青涩稚嫩的小手，学着给你做你最爱的桂花糕，你拉着我，带我去吃镇上最香最嫩的南瓜饼。
　　彼此依偎，本以为会长长久久。
　　后来，小男孩的家里一直都有人在往外搬东西，小男孩几天都没来找他说话，最后一次，小男孩跑到了他的家门口，很用力地敲门，他当时正发着一场烧，父母不准他下床出来回应，小男孩便只能透过厚厚的木质门板，塞了张被雨水打湿的纸条，上面是他一笔一划，写的端端正正的字眼。
　　我叫顾栖，我们要搬家了，你不要忘了我啊，以后我亲手给你做南瓜饼吃。
　　他孤独的花心还留在故乡的桂花树下，他却再也无法拥吻他脆弱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