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新梦》今日不蹉跎

2、时差 时差2

　　距离李却的离开已经过去了快有一周的时间，有关他的讨论也渐渐消声。毕竟临近高考，绝大多数人没有主人公的资本，喧闹过后还是要去挤高考这座窄窄的独木桥。

　　林予青偶尔还是会因为那个空座位愣神。座位的主人已经不在那里发光了，她却仍然没有勇气大胆地、坦然地望向那个方向。紧锣密鼓的复习安排填充了她的生活，只是心里有块地方空落落的，那种憧憬又怅然的感觉消失了，多了些麻木。

　　某天晚上，林予青又打开了从李却那里借来的笔记本。看着笔记本上清晰明了的框架梳理，她的心止不住地小鹿乱撞。这种肾上腺素上升的感觉比起近期平静如水的生活，太过让人迷恋了。

　　林予青的手指摩挲着笔记本封面的烫金logo，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和李却去同一个英语机构学习。

　　林予青和父母的交涉一如既往的顺利。她一向是大人眼里的好孩子，再加之江城多外企，国际企业间的合作对于英语口语的要求越来越高，她打着为暑期实习做准备的幌子，父母对此不疑有他，只是明令要求每周最多花一个下午的时间，不能影响日常的学习。

　　林予青小小地心虚了一下，和父母打了包票不会影响高考。

　　第一节课林予青故意选了李却对面的一间教室的课。两间教室分立在走廊的两侧，玻璃墙的设计让教室内的情况一览无余。相遇不能显得太刻意，不然曾经花大力气做的隐藏就功亏于溃了，她是这么想的。至于她怎么知道李却选了什么课，这件事还多亏了李却那些大胆的追求者们，聊天的时候总要漏几句李却的行程安排，再结合他的英文水平，李予青断定他选择了那节高阶的外教课。

　　见面的场景和林予青设想的一样，李却在对面教室发现了她，视线掠过她时带了些许惊讶。不过那惊讶转瞬即逝，不多时他又如往常一般温和地冲她点了点头。

　　林予青回忆着人类惊讶时的惯常反应，装作刚刚发现他的样子，上扬眉毛，瞪大眼睛，微微张开嘴巴。瞳孔的变化是做不到了，不过现在这样子应该足够了。

　　等这回合的交锋结束，林予青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在表演上真是天赋异禀，精湛的演技自己都佩服。

　　课后，林予青和李却在走廊的拐角处遇到。

　　李却先开口询问：“你也在这里上课吗？”

　　林予青压抑住雀跃的心脏，语气尽量平静地回答：“是的，真巧，我在为暑期的实习做准备，现在的企业对口语的要求越来越高了。一个认识的姐姐说这里效果不错，给我推荐了这里。”

　　说完林予青就开始后悔，人家只是问了一句，自己就滔滔不绝地解释了一串，正所谓越是解释越是说明在掩饰什么。情绪终究还是影响了理智，让她弄巧成拙了，只能寄希望于李却没有那么敏锐地感知到她的小九九。可李却一向是最敏锐的人啊……

　　李却清冽的声音拉回了林予青正缠绕打结的思绪，他微垂着头道：“如果是为了工作使用，我建议你选Lucia的课程。Sarah擅长扩充学生的词汇量，Lucia的课能帮助习得更地道的口语表达。你的词汇量足够丰富，不需要另外下功夫。”

　　Sarah是林予青今天选择的中教，Lucia是李却那节课的外教老师。

　　这算是邀请她一起上课吗，算的吧，肯定算的，林予青有些可耻地想，这下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和他上同一节课了，她求之不得。只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不能显得太迫切。

　　思及此，她佯装为难道：“一上来直奔高阶外教课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李却轻笑着安慰她：“不会的，你只是说的少了，表达没有那么自然，水平是足够的。“

　　李却的语气和眼神给了林予青一种他很坚定的错觉，仿佛他说这一切不是无脑夸奖，是真的了解她，认可她。这太过玄幻。林予青最终把原因归结为李却为人处世的信念感太强，连夸人都比别人真诚。

　　这时候再谦虚就不太合适了吧，原本需要精心计算的偶遇突然变成顺理成章的定期会面，傻瓜才会拒绝，林予青喜滋滋地想，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简单做一做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李却笑了笑：“真的吗，我还差得远呢，后面要是有机会一起上课，大佬可不要笑话我呀。”

　　李却真诚点头：“真的，‘菁英杯’决赛时我就在现场，你的演讲很精彩。”

　　看着李却认真的眉眼，林予青恍惚回到了那个闷沉沉的夏日，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的午后……

　　那时李却刚转来不久，因为俊美的外形和出挑的成绩，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热烈欢迎，尤其是女孩子的欢迎。班里的男生初始有些嫉妒和不屑，后来发现李却性格温和，待人处事的方式如和煦的春风，很难让人不喜欢。于是乎，李却很快和新集体的同学们打成了一片。

　　和李却的“万人迷”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班里一个很孤僻的女孩子——沈雪，就是借走李却立体几何非常见题型总结的那个女孩子。沈雪从一入高中起就不爱和旁人说话，在大多数女孩子上厕所都要约着一起去的年纪，她总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林予青和沈雪几乎没有交集，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对她的印象只有她埋头学习的背影和一个“刺猬”的外号。甚至，提起这个名字，她都想不起这位认识了快一年的同学长什么样子，因为林予青几乎没见过沈雪的眼睛，厚重的刘海和大大的黑框眼镜常年占据她的上半张脸，遮住了沈雪的眼睛，也遮住了外面一切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最开始，有些性格活泼的女孩子主动邀请沈雪一起玩，在屡屡被拒绝后也都偃旗息鼓。至于男生，一个瘦瘦小小的，皮肤谈不上白皙甚至有点黑的女孩子，不会是他们想要结识的对象。他们对她的兴趣仅仅限于私下聚在一起讲恶俗笑话时，用她做诅咒对方最恶毒的工具。

　　李却是沈雪的前桌，林予青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让沈雪对李却产生了情愫。也许有些特别的故事，一如她，也许没有，因为李却那样的人，坐在那里就像冬日的太阳，温暖得能化开所有坚冰。

　　总之，事情的开头一如既往的恶俗。小刺猬爱上了白天鹅，小刺猬鼓起所有的勇气，战战兢兢地走出自己的保护壳，用她能想到的最美好的词汇去抒发自己的情谊，她那样小心翼翼地向白天鹅递出了承载着她柔软内里的信纸，却被小天鹅的同伴们狠狠刺伤。

　　是的，沈雪给李却递情书被班里的男生看到了，哪怕沈雪专门避开了人群，却还是被老天爷戏弄了个明白，被去而复返的男生们当场抓住。

　　李却还没来得回应，沈雪手中的信封就被一个男生夺了去。他一边往后退，一边粗暴地拆开信封，嘴里还嬉笑着说：“刺猬也喜欢我们却哥呢，你也不瞅瞅你配不配。却哥，我来帮你看看，别脏了你的眼睛。”

　　其他围观的男生也跟着哄笑起来，朝李却吹着口哨。

　　和大街上早早辍学的街溜子没什么两样，原本窝在树下看书的林予青厌烦地皱了皱眉，难得的清净被这群二流子给破坏了，她心情很不好。

　　沈雪被他们侮辱的话术刺伤，难堪地呆愣在原地，镜框后的眼眶里泪水在不断积蓄。

　　“陈健，把信还给她。”李却的声音不高不低，夹杂在那帮二流子不怀好意的哄笑声里，显得有些突兀。

　　陈健有些错愕地看着面上没什么表情的李却，不解又愤怒，转而嗤笑了下：“哟，你护着她做什么，你不会也喜欢这个丑八怪吧，没想到我们的高岭之花竟然喜欢刺猬，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却仍然没什么表情变化，走向李健，三两下制住他，一把夺过了信就转身往沈雪这边走。

　　陈健气急败坏地要想要冲上去展现他的三脚猫拳脚，不过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李却把信封还给沈雪，温声安抚她的情绪：“沈雪同学，很感谢你的喜欢，不过实在不好意思，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我们还是中学，应该以学业为重，我目前没有任何早恋的想法。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不要被别人的话影响了。我很期待，以后能在更大的舞台上看到闪闪发光的你。”

　　哦，懂了，中央大空调。林予青腹诽，然后不可遏制地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