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不尽》随弦鹤

1、第 1 章 夜色泼

　　夜色泼墨，月色皎皎。

　　林释感到身子有些发冷，迷糊着脑袋，翻了个身，正准备揪着被子缠紧保暖。
　　手伸过去，被子是摸着了不假，可也摸到了一片温热的肌肤存在。

　　嗯？！
　　我去？！
　　有私生？！
　　林释下意识反应，被吓得瞬间清醒过来，脚下意识的踹了过去。

　　他只听见一沉闷的摔响声。

　　“艹！”滚在地上的人暗骂。

　　那是道熟悉的男声，林释听出来了是谁了。
　　熟人。

　　盈盈月光洒着。

　　“许愿？”林释试探出声。
　　没得到回应，反倒黑暗之中能看见只升起了的惨白的手，“嗒”的一声，小夜灯被开开，晕染出透着昏色的光辉。

　　林释在床上手脚的，并用慢慢移动的床边边，地上的人眼下带着红晕，闪着细碎的光，简简单单的白衬衫，黑裤子。
　　林释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千万舒了心，恶人先告状的反咬一口嗔怪。
　　“许愿，你干什么大半夜的爬我床？”

　　许愿眼下那抹红色生动，好像哭泣时眼角自动渲染泛起的。
　　他呆愣愣的看着他。

　　林释凑近，跪在床边，指尖试着擦了擦是他的眼，沾了一片红痕，和微碎的金。

　　“你今天也没什么活动，怎么化妆了？”
　　“……”
　　“怎么还不卸妆就睡了？”

　　“……林释，你是我梦中的鬼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许愿答非他问，莫名其妙。

　　“嗯？”林释向他眨眨眼，装的一副清澈无辜的样。

　　许愿抬手握住他的指尖，肌肤相贴的温度不算作假。

　　“你不是在洱海钓大鱼吗？”许愿一脸复杂且认真的看向他。

　　林释手狠狠揉了揉红发，一脸茫然。
　　睡傻了吗？他。

　　“不是，bro，你睡傻了吧？”
　　“哥们都没去过洱海，怎么钓大鱼啊？”

　　许愿脑子混沌一片，这才堪堪清醒，也是察觉到了诸多的不对劲。

　　红发，黑耳钉，红宝石吊坠，还很年轻的面庞……
　　这样子的林释……

　　他自嘲的苦笑了一声。
　　许愿遥远褪色的记忆，仿佛又再次鲜活。

　　“你不是林释。”
　　至少，不是他的林释。

　　“我不是林释，难不成你是啊？”
　　林释向他歪头，表示不解。

　　许愿点了点眼角的湿润，坐起身来，十分正经的向他说到。
　　“林释，明天，我就25岁了。”

　　林释聪明，他神情闪烁晦暗。

　　“在我的明天，你就要18岁了。”

　　我们是平行的人生，而我，遇见了你。

　　“所以说，我来到了七年后！”
　　林释激动的摇着许愿的胳膊，眉目间掩不住的喜悦。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许愿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的触碰。
　　“看样子是了。”

　　许愿现在已经卸下了舞台妆，面上可见的疲惫。

　　林释看着他的侧颜。
　　那是一朵脆弱的蒲公英。

　　许愿半眯着眼，视线打量着19岁的林释。
　　他小口喝着水。
　　冰水甚凉，刺激着无限清醒放大的感官。
　　这简直太荒唐了。

　　林释原本还有许多问题等着被解答呢，但他又不是睁眼瞎，没什么眼色。
　　许愿，很累。
　　林释小心翼翼发问：“我是不是打搅你休息了？”
　　“有点。”

　　许愿僵着腰，本来自己精神就不佳，身心俱疲，而且刚刚林释那一脚，还是用了力的。

　　他现在还疼着呢。
　　挺烦的。

　　林释抿着嘴，翁声说：“那你要不先去睡吧，我们明天再聊一聊嘛。”
　　他语气不自觉，带上点撒娇的意味。

　　那是许愿怀念的过去。
　　他在他的身上，看见了彼此曾经的影子。

　　许愿点头应了，他朝卧室走。
　　林释也亦步亦趋跟着他，许愿冷眼相待。

　　他长相温和，却带着独一份的清冷感，有点像黄昏时能看见的月亮。

　　“你干什么？”
　　“我也要睡觉啊。”
　　林释很理所应当，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的。

　　他和许愿，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好啊。
　　睡个觉怎么了。

　　许愿愣了一下，笑了，“你还想跟我一块睡呀？”
　　“嗯嗯。”林释点头。
　　“睡沙发去。”
　　“可是我们……”

　　林释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对上许愿含着笑意探究的眸子，他话在嘴边滚了个圈，后面的始终没再说出来。

　　他们之间……
　　好像变了许多。
　　林释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那……你好，七年后的许愿。”

　　“晚安，24岁的许愿。”

　　许愿别开眼。
　　“晚安，19岁的林释。”

　　——

　　此时此刻，正在洱海的26岁的林释看着天上的皓月繁星，莫名奇妙的就失眠了……
　　海风带着潮热，一步一步试探着他的底线，扰人心弦。

　　——

　　林释抱着被子，盘腿坐在沙发上，心神却紧紧凝在身后的那扇门中。

　　这里是许愿的……家。

　　桌上的手稿四散，其中的墨色晕染，是歌词，但更像是一些连不起来文艺随笔。
　　“或许那场不尽夏蔓延 ”
　　“藏心的爱会被云掩”
　　“未看透的找不到的灿烂 ”
　　“错过的情书无人看”

　　林释嘴角撇了撇，随而，他的视线落在一侧的照片墙上。
　　林释撒着拖鞋走近。
　　看清了它们。

　　一半那是陈旧的，有好兄弟们，有他们，还有青涩稚嫩的许愿。
　　一半那是崭新的，全部都是他还未曾遇见过的，何以知晓的未来。

　　林释望着出神。
　　七年的时间，够长了。
　　可或许对于他们来讲，也是短的。

　　对于现在的许愿，他就是一个活在回忆里的人。
　　而对于现在的林释，这是曾经他们共同畅想的未来，是他不曾触碰，不曾了解的未来。

　　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七年，而后又迎来了一个新的七年。
　　而后迎来那个新的七年，故事的走向，是朝何处呢？

　　许愿对他的态度，其中也折射出他对那个在洱海钓大鱼的林释的感情。
　　这种疏远的普通朋友。
　　复杂，怪异，晦涩……

　　他们……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本该就不是这样！
　　一定是那个钓大鱼的林释。对，他，他肯定做了什么，特别特别，特别特别过分的事情。
　　所以许愿才这样子对他的。
　　林释头窝在被子里，愤懑不平的又转念一想。

　　管他呢！
　　他们之间的事关我什么事？
　　反正我和许愿天下第一好就对了！
　　想着想着，他就困了。
　　林释倒在了梦乡之中。

　　清早七点。
　　许愿是生物钟自然醒的。
　　等待意识回笼，他艰难的翻了个身，头埋在枕头上，说不上来的感觉。

　　感觉哪哪都疼……

　　他昨晚上做梦了。

　　梦见个19岁的林释。
　　他依旧很帅。
　　就是，不聪明。

　　许愿低声笑着，明明是在笑，可感觉是在小声的哭泣。
　　但很快，他笑也笑不出，哭也哭不出。

　　那不是梦。
　　就是19岁的林释。

　　许愿有些头疼，和他面对面坐着。
　　林释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撒娇。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来这里了……”

　　我天……许愿无奈扶额。

　　而林释意味深长看着许愿，他长高了，他变得更漂亮了。

　　而后，便是一场林释关于未来的憧憬期盼。
　　关于未来，他的问题许愿都还算很有耐心的，粗略的回答。

　　唯独避而不谈，他们。

　　“那我们呢？”
　　许愿沉思一会，“你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演员，我也还好。”

　　没有他们。
　　只有两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林释并不满意，他听得出来，许愿很敷衍。

　　“你知道的，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不是的话，那是什么意思？”

　　未来。
　　对林释而言，期待，向往，憧憬……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让他沉沉溺水在梦境之中。
　　真真假假，虚无缥缈。

　　回忆戛然而止 ，未来是一片坦途 。

　　当未来变成现实可见，这与他所预想的有很大出入。

　　林释认真的与许愿对视。
　　“我们现在的关系，真的很一般吗？”

　　许愿一向坦诚又热烈，可七年后的他会将自己伪装起来，疏远而冷静。

　　林释陌生这样的他。
　　“普通朋友……”也挺好的 。许愿回避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们之间的关系 ……

　　“哦。”
　　林释眨巴眨巴大眼睛，冲他露出一个清纯不做作的笑容。

　　“嗯。”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不是故意的 ，就单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餐桌上，林释啃着许愿给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面包片片，又硬又硌，干干巴巴的，他咬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
　　林释其实不算挑食，但他真的欣赏不来这种。

　　林释走到另一房间，看着敲着键盘的许愿，那一阵一阵，断断续续的音符飘在空中，连成曲子。

　　微光熙熙，短暂的前奏是游荡在雨中带着的云，浅浅压抑。
　　他不开心。

　　许愿不开心。

　　为什么？林释想，或许因为他吗……

　　“咪——啦——”
　　刺耳的琴音被拉长，林释的心思回笼，他乖乖坐在沙发上，微微含笑，忽略许愿的……不欢迎，也忽略自己内心的不适。

　　许愿心里烦，而且慌，坏情绪因为林释牵引，可这怎么解决？

　　林释是因，林释是果。

　　兰因絮果。

　　或许所谓的兰因絮果就是分别重逢。

　　而他们所谓的重逢，或许，则是一场已经不再重要的弥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