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密码 ...
-
她已经懵了,徐缘怎么会这么问,我那恶心的喜欢真的就这么明显吗。
“不说话吗?”
徐缘也没有逼她回答,而是拿过了黎卿的手机。
密码很好猜,是徐缘的生日,但是出生日期错了。
“我比你们上学晚,我是02年的,不是01。”
黎卿自己暗暗记在心里,想着等安静了,再把密码改成020715。
生在夏天,混乱的季节。
那时候她们那里经历了一场地震,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徐缘的姥姥姥爷就离开了。
徐缘是在废墟中,她妈妈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孩子。
本来她爸妈也很恩爱的。
在生徐缘之前,他们花了钱,算了一卦,说这一胎如果是男孩的话,家里便会大富大贵,从此再无苦难。
可如果是个女孩的话,那全家以后一定万劫不复,家破人亡。
他妈妈不讨厌女孩,可她爸爸只喜欢男孩,甚至在接生时候,还在兴奋的喊着。
可呱呱一生响起,我平安落地。
他们都沉浸在喜悦中,为我不惧险阻而感到骄傲,可是爸爸刚给我裹好,就迫不及待的把我抱在了怀里,掀开了衣服。
顿时,本来还在回应着周围人道喜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个女孩。
徐成柴顿时脸色煞白,眼神飘忽不定。
他当时看见徐缘是女孩,他真的很想一下子就把她砸在地上摔死,好不再霍霍家里。
可周边人实在太多,她妈妈也很虚弱,身子无力,长期处于暴热的环境中,补充的食物营养也是少之又少。
生了这个孩子,简直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回来,就为了让徐家以后能享福,不再这么苦了。
可却只剩下了一个祸害,一个给他们一家带来灾祸的女孩。
他咬着牙,迅速调整了表情,僵硬的笑了笑,看似轻柔实则又用力的揉了揉她的头。
“街坊们,回去吧,晚上都是虫子,我和我妻子也应该休息了。”
奈何他笑的实在是太不对劲,加上态度的巨大转变,周围人一下子就察觉了出来有哪里不对劲。
他们前脚刚走,就迫不及待的在救援帐篷外,讨论了起来,就当徐成柴根本不存在一样。
“诶,你说那徐成柴脸一下子就白了,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吧?”
这是他们这里最多嘴的大妈柳大妈说的,平常就算有条狗从她面前走过,她也能唠叨几句,这事一被她察觉出来,整个五号避难所的人都得知道。
“可不是啊,都听说他门家想要个儿子吧,可能是生了个女的,灾星啊。”
“是吗?现在这年代还信这个呢?但是也是啊,他实在是奇怪,本来前一分钟还跟咱们半哭半笑呢,下一秒就刷的白了脸,肯定是因为这个啊。”
“我看现在这环境,就算是男孩也不好活,何况是一个麻烦的女孩啊,要是这是我们家的孩子,在生出来时我就已经摔在地上把她摔死了,留着个这么没用又恶心的东西,放家里看着就倒胃口。”
“柳大姐也别这么说啊,咱们也都是女的,从小本来就不受待见,也就别这么说别人了……”
“呵……”
徐成柴听在耳里,难受在心里。
那时他也很喜欢徐缘的母亲,他们从校服到婚纱,一起走过了十年,好不容易才幸福了。
可他们一直都没安分过,家里总有大灾小难。
可徐成柴一直都跟她说。
“还记得曾经吗,我说的,相爱可以抵万难。”
他怕她伤心,就把徐缘留了下来。
地震让他们的老家变成了废墟,徐成柴的母亲也在废墟里尸骨无存。
极度的悲伤让他们知道,留在这是不行的。
生下徐缘的第三天,她母亲才醒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徐成柴,徐缘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看着徐成柴冷的不行,又有点难受的神情,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他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可徐成柴直接把徐缘抱给了她,用着低沉的嗓音说了句话。
“你自己看看吧。”
胡玉溪颤抖的接过了徐缘,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不相信,这个孩子真的是个女孩。
干热的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窒息感包围着我们,徐成柴自己在外面,他把衣服脱了,只穿了一双破烂不堪的布鞋,和一条已经被劣质洗衣粉搓的泛白的黑色短裤。
胡玉溪自己在帐篷里,看着床上那安静熟睡的孩子,觉得很对不起她,又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她几次都想抱着她摔在地上,或者仍在废墟里让她自生自灭,可还是没有这么做。
徐成柴一天都没回来,直到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刚三点多钟,胡玉溪也没睡,静静坐着。
帐篷里用萤火虫点亮的微弱光亮,拍打在他们脸上,惨白的毫无血色,眼角的皱纹,似乎让他们老了不止十来岁。
徐成柴几次欲言又止,可看了看外面已经快天亮了,他终于说了出来。
“我找了一辆车,咱们去城里吧,不论这是一个男孩还是女孩,我们也养她吧。“
说这,就开始拉东西。
胡玉溪明显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连徐成柴也想留下这个孩子,哽咽了几下,也只能点头答应。
这辆小小的车,被推着,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微风开始浮动,母亲焦躁不安的回头望着后面,怕有村民看到,同时也在想,未来怎么办啊。
虽然生活特别苦,可是胡椒夜也说过。
“无论有没有钱,一没有地位,受不受气,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就还有希望,遇见皆是缘,是缘分让我们到一起,应该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句话让她忘不掉。
因为在她十几岁时,二胎政策的压迫,她弟弟被带走,最近也从未找到过,那时他才五岁,小小的一个孩子,咋么也想不明白那群人为什么要把他和家人分开,为什么要去那小小的笼子里,为什么每天都要收受着委屈。
他现在该多热啊。
这之后,她也知道了家人分开之后,为什么会那么难受。
所以只要还有希望,就得抓住,不论是不是大富大贵,也要珍惜身边的人。
可能是想了太久,连自己到了一个大厅里她都没有察觉,这里是给婴儿办理出生证明的地方,有人也向他们投向了厌恶的目光。
徐成柴的打扮没变,胡玉溪也只穿了一个九分裤,和一件破破烂烂的黄色短袖,显得很狼狈,他们也没有对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回应。
终于到他们了。
登机了一系列的信息,终于到了最重要的环节,就是孩子的名字。
胡玉溪看了看徐成柴,坚定的说了一声。
“徐缘。”
徐缘,徐缘,遇见皆是缘。
他们刚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落脚点,只好找了一个人少的小公园落脚,徐成柴每天去工作,而她们娘俩则是找工作。
这个繁荣的时代,每个行业都不缺人,甚至连扫大街都是得抢才能抢的到。
再到后来,听徐成柴回来时候说他找到了一份合适的工作,月入上万。
那时候已经07年了,徐缘也该上小学了,于是在徐成柴第一个月工资下来的时候,她们就从偏僻的老房子里搬走,找到了市中心最好的城区,买了一个房子,也算是安顿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徐缘也马上要上一年级了。
家里的经济已经不再发愁了,徐成柴月入十几万,胡玉溪月入上万,生活是一般人都比不了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徐成柴和胡玉溪开始变得不爱回家了,在徐缘七岁的时候,她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好景不长的。
胡玉溪在一个傍晚落魄的回来,眼角是肿胀的,红润的脸颊上还有没被风吹干的眼泪,淌在脸上。
她摸了摸我的头,关心了几句,就去屋里了。
没有关门,巨大的闪着光亮的电脑亮着,我扒在门外偷看。
屏幕上是一张张父亲与一个男人的合照,什么角度的都有,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全是偷拍的。
胡玉溪揉着凌乱的头发,看着天花板发呆,一会又轻轻动手看看电脑上的照片。
最刺眼的那张照片,只在我家拍的,看着下面编著的时间,那是我和妈妈去参加学校的春游活动。
那个男人和徐成柴在床上,浑身赤裸,可又没露出什么。
妈妈回头,看见了我,朝我勉强的列出了一个笑,跑过来抱住了我,我也知道了原因,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在她抬眸时,为她抹抹眼泪。
她说不能离婚,还有徐缘要养,如果离开了徐成柴她什么都不是,可又觉得这对徐缘不公平。
我上了初一。
是夏天的一个晚上,徐缘自己一个人跑回家,想和妈妈分享一下自己提前参加比赛的好消息。
可到家,刚拉开房门,看见了让她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画面。
爸爸和那个男人又来我家了,他们在床上厮混,甚至床头上还摆了她们一家三口的照片,现在显得却格外的刺眼。
徐缘跑了出去,身边的风声和我擦边而过,她努力克制着自己,让眼泪不流出来,可是眼睛还是模糊了。
忽然,一辆车冲出,徐缘愣在原地,动不了了,任由汽车从她身上踏过。
那晚胡玉溪抱着她哭了好久,抢救了一个晚上才捡回了一条命,徐成柴什么也没说,就是简单关心几声,然后给我五万块钱,让我自己买的东西补补。
胡玉溪气的猩红了眼,当晚,她驱车,来到了那个男人的住宅,那个男人名叫刘芸年,名字像个小女孩,着的也很像。
她一进去,就拿着刀想砍了他,一直发了疯的质问他,为什么要破坏她们的家庭,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躲着她的攻击,终于,徐成柴来了,他一巴掌扇在了胡玉溪的脸上。
“你个疯女人想干什么!”
控制不住的倾诉就像愤怒一样一涌而出。
“徐成柴,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比我心里清楚吧,还有,我每天起早贪黑赚钱养家,你的钱都拿去赌博了,要不就是给他花,你想过我们吗?昨天孩子看见你们在家里……难受的跑了出去,却被车撞了,半条命差点都没了,一宿没睡,才救了过来,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徐成柴听着,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起伏,他甩出了五十万。
“钱你拿着,婚我不离,你们两个过,别找我。”
胡玉溪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狂妄的风声打在门上,催促着她离开。
她也没有犹豫,走了出去,决定自己养徐缘。
黎卿叹了口气,打听到的种种信息浮现在脑海中,她颤抖的问了一句。
“徐缘,你不觉得恶心吗?”
她爸爸之前为了一个男人对她们那样,她又怎么不会觉得同性恋恶心,那是毁了她一家的东西。
徐缘睫毛颤了颤,毫不犹豫的说。
“如果别人的话,可能会,可我喜欢你,我不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