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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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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吗宝贝?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时雨有些迷茫,下意识地往陈无身上靠,但…没有…绒毛?蝶翅?
不对,陈无怎么会有绒毛?蝴蝶才有,陈无是蝴蝶吗?他是人,不是蝴蝶,也没有蝶翅,蝴蝶才有这些,陈无怎么会是蝴蝶?他…不是蝴蝶吗?
不对,错了错了,陈无应该是蝴蝶啊,也不对,陈无明明是人,他…不是,他…是?
是蝴蝶吧,他明明感觉到了的,但他好像又不是啊。
他到底是不是?
沈时雨脑子很乱,只顶着陈无的颈子乱蹭,闷闷地问:“陈无,你是蝴蝶吗?”
他听到陈无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他说:“老婆觉得我是我就是,我是你一个人的维纳斯闪蝶。”
沈时雨突然想起家中别墅里有一只保存了很久的维纳斯闪蝶标本,他忘记那个标本是怎么来的了,可能…是很小的时候亲手制作的。
“宝贝,老婆,维纳斯闪蝶没有毒,但是当它变成人了,就有毒了,你中了蝴蝶的毒,别想那么多,乖,再睡会吧。”
说完陈无就开始亲他,辗转反侧,深入浅出,沈时雨被他亲晕了,他可能…真的中了蝴蝶的毒。
他又睡过去,梦到了维纳斯闪蝶,有一只最显眼,最美丽的煽动着那双银蓝金属光泽的羽翅,缓慢而轻柔地停在了他的肩头。
他伸出手,很轻的碰了一下,蝴蝶没动,他的手上沾上了蓝色的鳞粉,很漂亮。
像是…他的蝴蝶标本。
·
一个月后,沈时雨决定带陈无回家见见父母。
他已经认定了陈无,并且有了和他结婚的打算,去国外领证。
带陈无回去的那一天,沈时雨快紧张死了,他挺怕他爸妈不同意他带个男性恋人回来的,陈无很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事,此时反而在安抚沈时雨,让他别紧张。
推开宅子大门时,沈时雨看见他爸妈都在吃饭,正好。
“爸,妈,我回来了。”
他一出生,沈原和温蘩就同时转头看向他,愣是给他看的紧张又心慌。
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开口:“爸、妈,这是我男朋友。”然后把门口的陈无拉进来。
他以为会听到父母的反对声或是祝福声,实际上却并没有,第一声听到的却是继母温蘩的惊呼:“陈无?!”
沈时雨看向温蘩,问:“妈,你认识陈无?”
温蘩却指着陈无,声音有些颤抖:“他,他是我儿子。”
沈时雨:?
他看向陈无,又看向温蘩,脑子一时间CPU爆炸,等下,让他理理。
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会,他得出了一个令他不能接受的结果。
他谈了这么久的男朋友,是她继母的儿子,他名义上的哥哥!
沈时雨一时间脑子懵懵的,话也说不出来,幸好陈无拍了一下他的肩,说:“我户口在我爸那,不用担心。”
这句话说完,让他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不对劲,温蘩看向陈无的眼神…很奇怪,像是……
她在害怕。
害怕什么?
陈无吗?
为什么?
会有母亲…恐惧自己的孩子吗?
一旁的沈父见妻子反应这么大,便去安抚:“怎么了吗?两个孩子的感情事而已,怎么这么紧张?你不是很早和我说,你这孩子跟了你前夫吗?户口也在你前夫那,没有什么道德伦理问题,你也不介意孩子喜欢同性。”
沈父确实不明白妻子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他和温蘩很早就看出沈时宇喜欢同性,在思考与商议许久之后,早已接受,不论如何确实是孩子的幸福最重要。”
“不是,不是…”温蘩有些语无伦次。
她猛地摇头,冷静而苍白地指着陈无:“他是怪物,你为什么从精神病院离开了,那男人让你走了?!”
陈无面无表情的看向他的生母,随后嘴角拉起一个笑:“妈,我很早就好了,你不知道而已。”
明明是一个温和无比的笑容,却莫名让温蘩全身发冷,脊背发凉,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开始倒流了。
“时雨,你、你过来,快点!”温蘩的语气中含着可察觉的颤抖。
沈时雨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突然变成了这样,但现在的场面显然有些控制不住了,他想先去安抚一下温蘩,手却在脚动的前一刻被拉住。
“妈妈,为什么要带走时雨?他是我的恋人,为什么、要带走他?”
陈无仿佛很不解,此时语言中透出一种机械感,显露出一种令人骨寒的非人感。
他真的是人吗?
沈时雨被拉住,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开被桎梏的手腕,可这是他的爱人明显也表现出了强烈的不安,所以他用那只自由的手摸了摸爱人的头,微微踮起脚亲吻他的嘴角,安抚着陈无。
他对陈无柔声说:“先让我过去好吗?别紧张,我会解决。”
过了一会儿,陈无才一脸不情愿的放开了他的手,显然对沈时雨的做法不满,却没多说什么。
沈原也知道妻子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就让沈时雨先和妻子去谈一谈,自己带陈无去了客房先休息。
·
温蘩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沈时雨和她自己。
“妈,你为什么对陈无的反应这么大?他也是您的孩子。”
沈时雨是真心疼陈无。
问反却一反常态的让他坐下,冷静的给两人都倒了杯白开水,缓缓开口:“时雨,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他没想到妈妈的话这么直白,顿时有些难受,但还是问:“为什么?因为您不能接受同性恋,还是不能接受亲儿子是同性恋?亦或是不能接受继子和亲儿子在一起?”
沈时雨觉得总是只有这些缘由了,他希望能试着和妈妈好好沟通一下。
但温蘩却摇头说:“都不是,我当然希望你幸福,你和我的亲生孩子一样,但没有一个母亲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跳。”
沈时雨听不明白了:“什么叫往火坑里跳?你说陈无是火坑?为什么?他明明是个很完美的爱人?体贴、专一、温和。”
说到这,他激动的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温蘩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开口:“听我说时雨,你不知道他小时候的事,那妈妈现在和你讲一讲吧。”
陈无在很小,大概是五岁时出过一场车祸,那场事故很大,当时两车相撞,家中的司机带着他去山庄玩车祸的,结果就是无人生还我,明明在签死亡通知书的前一秒已经确定我的孩子已经死亡了,可下一秒心率仪却突然动了起来。
是的,他活过来了,在这样不可能的情况下,简直是一个生命学的奇迹。
我以为是上天眷顾我的孩子,可不是,他不再是我的孩子了。
他变得害怕车辆,我以为是ptsd,可他开始喜欢坐在窗户边,腿向外伸,像是要展翅欲飞,他喜欢花花草草,性格也变得沉默,我以为他患上了自闭症,不会说话了,我很愧疚。
突然有一天,他的语言系统好像突然好了,他开始和我说话,但说的话却很奇怪,他说:“你是…妈妈?可妈妈已经死去了,她的生命周期很短。”
温蘩没听明白孩子的意思,但还是说:“妈妈没有死去,妈妈是人,生命周期是很长的,蝴蝶的生命周期才很短。”
她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会举蝴蝶的例子,就像是下意识的,她在辩解。
没有人回应温蘩,陈无再次变得安静了下来。
但在夜晚,温蘩莫名惊醒,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站在床头盯着她的陈无,她被吓了一跳,问陈无为什么在这里,他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但陈无说:“妈妈有蝴蝶在撞我的窗户玻璃,它们想进来,我睡不着。”
蝴蝶?
夜晚怎么会有蝴蝶?
但陈无说了,她也就决定去看看。
她来到了陈无的房间,打开灯查看。
玻璃窗上被糊满了磷粉和蝴蝶残翅,她才发现,外面下了毛毛雨。
陈无住在二楼,手机灯照不到底下,温蘩让他把窗户锁好,她则打了把伞,下楼查看。
到了陈无房间的窗户下方,她打开手机灯,眼前的场景却令她不可置信。
各种各样的蝴蝶尸体几乎铺满了那一块地方,黑天下的白灯照映,像是在观看什么恐怖片的场面,雨丝在手机的白灯下缓慢飘落,每一点雨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还是开着空调才能入睡的天气,她却感到了冷意。
第二天,她让家里的保姆把这些蝴蝶都打扫了,这件事没有和任何人说。
但从这天后,这样的事愈加频繁,到最后根本瞒不住,蝴蝶已经成群结队的飞来他们家的庭院里了。
没有人是傻子,都能看出这些异样是自陈无祸后出现的。
陈无的行为举止也很奇怪,他仿佛是第一次做人,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语言中的意思总是让人细思毛骨悚然。
她带着陈武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陈无是因为车祸而患上了自我认知障碍,甚至有些反社会人格。
温蘩很担心,但陈无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儿,像个精致的人偶,突然,他指着高楼的落地窗说:“看,蝴蝶。”
可这里是19层,怎么会有蝴蝶?窗户只隐约映出陈无的身影。那他在指什么,指自己是蝴蝶吗?
又过了一年,陈无身上的非人感越来越重,她与丈夫商议送陈无去精神病院,但遭到了丈夫的拒绝,最后温蘩忍受不了,提出离婚。
孩子的归属权给了前夫,前夫无可奈何。最终,送陈无进了精神病院治疗。此后,温蘩没再见过这个儿子,亲情渐渐淡化,在她的印象里,有的只是一个血缘上的儿子和这个孩子曾经带来的恐怖。
“所以,对于你来说,陈无就是个巨大的火坑。”
沈时雨听完了,但他说:“妈妈,或许陈武只是病了,他不是火坑,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的爱人,您的评判是您自己的主观臆断,我不可能放弃和他在一起,您的一切解释哪怕是真的,我的想法也不会改变。”
“他是我的爱人,我唯一的蝴蝶。”
温蘩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时雨,唇瓣蠕动,喃喃自语:“蝴蝶…蝴蝶……”
又很快垂下眼。
“你知道,蝴蝶…他是,他是…”她话中似有未尽之意,却不再多说有关于陈无的事,她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孩子。
“我早知道,你高中就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一点没变过,算了,妈妈不多说阻拦你。”
温蘩没说,如果你爱他,他也爱你,那妈妈祝福你们。
到底都是她的孩子,心再硬也不会硬到哪儿去。
她让沈时雨先回去休息,自己缓一缓消化这件事。
沈时雨没回自己房间,他知道沈原会带陈无去哪间客房,所以很快找到了陈无。
“陈无!去我房间吧,我们偷偷的,别被发现了!”他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陈无眼神描摹着恋人的脸,轻轻“嗯”了声。
他带陈无回了自己房间,他房间里有很多蝴蝶标本,入门就能看到一个展柜,各色各样的蝴蝶都有。
“你收藏了很多蝴蝶标本。”陈无说。
“当然,我当年的兴趣爱好就是收集不同的蝴蝶,已经持续很久了。”沈时雨骄傲道。
陈无点头,亲他的脸和眼睛,问:“有最喜欢的吗?”
不知道是在问人还是蝴蝶标本。
沈时雨愣了下,开口:“最喜欢的人叫陈无,标本也有最喜欢的。”
听到前一句话时陈无的唇角已经微微勾起,但后一句他浑身就僵硬了一瞬。
但立马就放松了下来。
“我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带你去。”
沈时雨最喜欢的标本不在这些入眼就能看到的展柜里,他又进了一个小房间,很像暗室,又找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木柜,小心翼翼打开。
见到标本的真容,陈无明显放松了下来。
一只美丽的、静态的、光泽感十足的维纳斯闪蝶出现在两人眼前。
“我最喜欢的标本是它,我给他的命名是——静态天使。”
陈无突然轻笑一声,听起来是十分愉悦的笑,让沈时雨都没忍住问:“你笑什么?”
“亲爱的,你果然很爱我。”
像是答非所问。
但沈时雨却没问这句话,只回答:“当然,我爱你,我的蝴蝶。”
陈无说:“这只蝴蝶,我也很喜欢,你特别喜欢它吗?”
沈时雨凑在他的耳边,暧昧的情话从青年薄红的唇中泄出:“当然,我特别喜欢。”
让人分不清是说蝴蝶还是人。
“老婆,你想知道这只蝴蝶的死亡过程吗?”
沈时雨看向他:“不知道,你知道吗?”
“知道。”陈无说,“它是被两辆车相撞时的冲击波及到的,那场车祸无人生还,无妄之灾,但它真是幸运,被你捡到了,你把它的残翅拼好了。”
“车祸?”沈时雨越听越熟悉。
“是,在蝴蝶死亡的第二天,有一个小孩把它捡回去了,做成了标本,永远保持了它的美丽和鲜活,你给了它二次生命。”
“蝴蝶…”沈时雨喃喃,“会痛吗?”
“不会,一瞬间就死亡了。”
陈无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另一只手暧昧的握上他的腰。
“老婆,庄周梦蝶,这是我很久以前读过的故事,记得吗,你小时候的梦。你不记得了,人很多时候醒了就忘了梦,但你自那个梦以后就喜欢上了蝴蝶。”
“你爱上我了吗?”
“你现在爱上我了,我找了你很久。”
沈时雨回应他:“我爱上你了。”
陈无有些激动地蹭着他的脖子:“老婆,老婆,我是陈无,我是蝴蝶,我是你的,陈无死了,我是蝴蝶,陈无活过来,我就是他,我是陈无,也是蝴蝶。”
让人听着惊恐的话,沈时雨却温柔又耐心的听着。
他有些站立不住,望着眼前的陈无,好像不是陈无,像是那只他从小收藏的维纳斯闪蝶。
他倒在陈无怀里,隐约想起陈无说过,变成人的蝴蝶……似乎会有毒?
不过他忘记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时说的了,果然,他的记性很差。
青年薄唇轻启,他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太小了,陈无没听清。
陈无凑近他,听到怀里的恋人说:“陈无,我的蝴蝶,我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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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陈无和沈时雨订了婚,半年后他们飞去美国领了证,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温蘩的前夫也来了。
长辈们都相处的很和谐。
夜晚,新婚的爱侣浓情蜜意,比蜂蜜还要甜腻。
“陈无,我想看看你的翅膀,会是闪闪的吗?”
陈无亲他,身体挺动,道:“很快,一会就给你看。”
沈时雨紧紧扒着爱人的脖子,急促的喘息,问:“你的…生命周期,会和蝴蝶一样…短吗?”
“不短,你有多长,我就有多长。”如果你先离开我,我的生命周期就会停止在你离开的那一刻。
陈无的手往枕下探,摸出了一个天鹅绒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维纳斯闪蝶状的素银对戒,“像吗?像我吗?我定制的,昨天才拿到,比婚礼上的戒指好看。
沈时雨说不出话,只能徒劳的点头又摇头,陈无见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就轻抬起沈时雨另一只没带戒指的手,将蝴蝶状的一只戒指套到他的无名指上,推到指根处。
轻吻着他那只带着蝴蝶戒指的手背和手指。
很久很久,久到沈时雨已经没有了时间流逝的感觉,他意识模糊,突然重重的闷哼一声,晶莹的泪珠掉下。
他听到陈无说:“看,翅膀。”
艰难睁眼,看到了写磷粉落下,接着是陈无铺天盖地落下的吻。
他好像……又中毒了。
不过还好,陈无在。
他听到那只属于他的维纳斯闪蝶说:“老婆,我爱你,我是我的生命周期。”
他想说,我也是,我的蝴蝶。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