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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差   第一章 ...

  •   第一章
      男人赤着背趴在一张破败的单人床上,床单褶皱处若隐若现刺鼻的黄渍,他简单铺了一件外套在上面,在百般不适中还是睡着了。
      深夜两点,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小镇宾馆的窗子合的并不严密,细密的雨丝从窗外游离进来。
      他还是那样趴着,略显粗糙的脊背上已经有了雨滴,一些新旧伤疤在肩胛骨上静静躺着,不知从何处添的新伤被雨滴浸湿了,他只是打了个寒颤,似乎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心脏被他的身体和破床紧紧夹在中间,不自觉感受到压力。
      在梦里,这个已然奔三的男人已经数不清多少次的再次回到了中学。
      那是一个深冬,他再竭力也忘不掉角落里两个男人在接吻,其中一个,是他曾引以为傲的父亲,不过当一件外套挡在他双手之间时,他才感受到入骨的讽刺,无数台摄像机架在门口,就像一只只求食的野狗疯抢着拆食这位残忍杀害自己妻子的人民教育者。
      他爸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还把肉给她自己的亲儿子吃。
      姬秋远就这么呆呆地站着,眼神木讷,他的双脚仿佛陷入地里,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在一瞬间入腹的食物涌然而上,他以一种极其痛苦的姿态跪在地上背对摄像机,手指整根伸到嘴中,然而只是干呕。
      十天前,那是警方通报母亲失踪的第一天,就在前一天晚上他淋着雨跑出去找赌气出走的母亲,第二天毫不意外的发烧了。
      父亲似乎并不似他预料中那样焦急,他猜测他还在气头上,放学回来桌上放着一锅冒热气的饭,随着窗前映出的热气散发着浓郁的肉味,父亲说是邻居送来的牛肉。
      温度腾升到头顶他昏昏沉沉的就那样吃了下去,味道怪异,他只认为是邻居煮多了,或者煮坏了不想浪费,于是吃了很多。
      直到现在,他想起那条新闻,某大学教授杀妻拆吃案,好像一根木桩从高处坠下,直立插入身体那般让他痛苦的动弹不得,就好像一条从天降下的麻绳,精准的套上他每一寸内脏,狠狠地砸到地上,嵌入地下。
      风渐疾,吹开了木窗,跟着吱呀一声,姬秋远腾坐起来,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让他更加焦虑,干脆点了一只烟彻底打开窗,任凭雨水进来。
      墨蓝色的天空勾勒出烟丝的轮廓,数不尽的哀愁慢慢飘出了窗外。
      每次做相同的梦,他都这样坐着,从小小窗隙看着漂浮的云,一直到破晓。
      第二天一早,房门被敲响了。
      河叔扣了两声门,直接闯了进来。
      这是姬秋远的组长,受命去A市同奉总谈合作,他们到达A市已是半夜,两个人都不是那种讲究的人,索性随意找了一家宾馆住下了,预约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
      河叔是个急性子,凡事都早早计划,才八点钟就耐不住,恨不得把姬秋远薅起来一把塞进车里。
      窗子开了一夜,他打开门那一瞬间,几根堪堪遮住秃顶的头发被迎面吹来的风扇落后以一种极其飘零的姿态散落在头的另一旁,他忙用那只胖若荞麦馒头的手不利索的遮住,一边问这小子好了没,要迟到了。
      姬秋远昏昏沉沉的从床上爬起来草草洗完漱,随着河叔的心愿上了车。
      一头凌乱的头发来不及打理,几根头发耷拉在眼前,凌乱不堪。
      上车后他才打量起自己来,于是慢慢悠悠打开车前的化妆镜,打湿了头发。
      接着用塑料瓶装上开水有条不紊的打理身上西装的每一条褶皱。
      最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拭昨晚没来得及擦的皮鞋。
      一套动作下来,身旁慌张的河叔已经操着任劳任怨的小轿车到达公司了。
      他默默的低头抬腕,好家伙,刚好九点钟,愣是硬生生的在大厅坐了一小时。
      河叔也没闲着,在大厅里晃来晃去的重复开场白。
      本来没休息几个小时,河叔又像只陀螺似的在他跟前晃来晃去,姬秋远整个人神志越来越不清醒,就这样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平整的西装服帖的裹在身上,完美到雕塑一样,环着胸,起伏平缓。
      恍惚中,他被人拍了拍,重心不稳的向一旁倒去。
      他抬眼望去,眼底闪着浓郁的哀愁,睡眼惺忪的时候这种眼神比常日里更加浓郁一些。
      是河叔在催他了,“快走了小子。”
      本来焦躁的河叔对上这双眼,瞬间温和了不少。
      他知道姬秋远的家庭背景,当时这桩案子可是在B市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每次看这孩子总觉得他被困在某种磁场里迟迟走不出去,看着让人心里难受。
      一把抓起身旁的文件夹,刚好十点钟,河叔一脸紧张,脸上的肥肉紧绷,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出差,听说这个奉总是个难对付的茬,一边上楼,河叔一边练习着蹩脚的开场白,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五十五分。
      将近一个小时,他感觉自己好像刚刚闭上眼睛,他甚至有点忘记自己是否睡着了。
      “时间刚刚好,别着急河叔。”
      “那怎么行”,他回头轻瞪了姬秋远一眼,脚下的速度没停下半分,“宁可早到一分不能迟到一秒,快跟上。”
      谈合作的地点设在公司二楼的小型会议室里。
      三人围坐一张洁白的圆桌前,相望无言。
      刚才练习的开场白早已被面前奉总的气场压到抛诸脑后,相由心生,怪不得说奉总是个难搞的茬,单从脸上就看出这位总的狠戾。
      下过雨,看似还要再下,这条街陈列着灰调建筑,在晴朗时总显得高级。但在阴雨天,这些灰色高楼在这里衬得整个街区都蒙上了一层尘土。
      奉竺背对着窗外的阴天,冷着的脸和现在的场合让人看不清他是心情不佳还是天生一张这样看人不爽的脸。
      直到秘书打开会议室的灯,才显得那张不近人情的脸上有了点人味。
      姬秋远率先开口,他把河叔那蹩脚的开场白尽量流利的复述了一遍,神色波澜不惊,像是汇报工作一般介绍了一遍合作项目内容,过程中,奉竺还是绷着脸,只不过他偶尔会冷冰冰的发表自己的意见,不过都切实关顾到双方的利益,给河叔提供了些灵感,倒也没有故意刁难二人。
      最后结束时,他有心转头看向河叔,河叔看着不太聪明,却是一肚子魔法药水,接受到信号,河叔点头微笑,维持自己作为上司的尊严,继续跟奉竺进行商谈。
      过程中,他直盯着奉竺看,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可是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大脑刺痛,莫名的不悦。
      感受到目光,奉竺似乎来了兴趣,他敲了下文件夹,冲他笑了笑。
      这一笑,让人毛骨悚然,这是自进到会议室以来,他头一回看见奉总冲他笑,这也不是看他有实力欣赏的眼神,如果非要姬秋远形容出来,那估计就是——感觉要吃掉姬秋远。
      他刻意别开视线,假装电话来了,出门去接,趁机电话盾形。
      就这样在外面放了一个小时的风,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
      接下来看到的一幕不进让姬秋远愣了一下,更是让全公司的员工瞠目结舌。
      他们的奉竺奉总竟然同一个体若妙脆角的中年男人肩并肩互相搂着出来了?看起来还一副交谈甚欢的样子?!
      几位路过的员工避之不及,看这阵仗,奉总不是假意就是假意的,哪见他这么“狐媚”的对过别人,可别动起刀来伤及无辜。
      说他“狐媚”也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奉竺自打进入公司以来,大多数时间是张扑克脸,哪怕他笑,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脸,看的人直起鸡皮疙瘩,像这种程度的跟人亲近,对于奉竺来说,那简直就是“狐媚”。
      姬秋远也有些吃惊,不是一直沉着一张脸看起来不会笑的样子吗,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高兴。
      他缓缓的站到河叔身侧,见证两人会晤结束似的告别之后重新找了一家更整洁一些的旅店住下了。
      二人准备先休息半天,明天返程。
      终于空闲下来,他拖着愈加沉重的身子如一坨铁块一样倒在床上,想着终于能够缓缓身体。
      天不遂人愿,谁知当晚房门便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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