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悸》稚九宜萝

7、梦·暗恋

　　“你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我发誓”
　　“给我次机会呗”
　　稀奇，这种直白的话原来是可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晴之妤什么都没问。
　　两个人只是沉默着，肩挨肩地站了许久。
　　最后她说：
　　“京昭，我们慢慢来吧”
　　她想问的问题，他们之间的误会，没办法因为几句话就得到答案。
　　京昭点头，说好。
　　“……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京昭点头，然后又摇头，语气十分理直气壮：“没伞”
　　“那你明天被发现在这里醒怎么办？”
　　“那我就早点起，在开拍前回去”
　　“随你”
　　晴之妤回屋了。
　　很奇怪，她这次倒很快就睡着了，还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那个让人难忘的初三。
　　……
　　晴之妤那时是住宿生，中午需要回宿舍午休，而班里绝大多数人都是走读生，中午就待在教室里。
　　晴之妤后来才知道，她是班里人午休聊天最常提到的话题。
　　梦里的晴之妤，在午休时刻推开了班级的门，像个旁观者一样倾听他们讨论的一切。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七嘴八舌。
　　“晴之妤一双鞋穿了两周，她是没别的鞋穿了吗？”
　　“她昨天一节晚自习偷看了京昭五眼”
　　“哎呀，我昨天才看见晴之妤跟一班她那个前男友聊天呢，这就是脚踏两条船吗？既要前男友又想要京昭”
　　“别说全名，叫外号”
　　“祁星硕，我看你最近也跟我们请只鱼小姐姐老说话呀，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你去跟她表白，看她什么反应哈哈哈哈”
　　“不行啊别祸害祁星硕，要不就让祁星硕一天别理她，看她心灰意冷孤苦伶仃的样子？”
　　“这个好玩哈哈哈哈，但是京昭咋办？”
　　“真以为京昭能看上她啊，做啥梦呢”
　　那年大家都不过是群1516岁的少年少女，不知天高地厚，如果这种事说出去，一定会有人宽慰晴之妤道：他们还小，没有什么坏心思。
　　错了。
　　那些“没有坏心思”的言语却像刀子一样插在了晴之妤的心脏上，时至今日，想起还是会流血。
　　她又看向京昭。
　　他坐在那群人的正中心，始终一言不发，旁观着，明明也是话题人物，却一点也不受影响。
　　很快，她看到京昭开口了，说出了她最怕听到的那两个字：
　　“恶心”
　　怨。
　　梦中的这些话，都是初三那年她零零散散听到的，但远不止这些。
　　而京昭说的恶心，也是她亲耳听到的。
　　或许关于京昭的有些，甚至大部分都是误会。
　　但是当时作为同样被讨论的人，竟然没有丝毫的恶意落到他身上，晴之妤却深陷风暴其中。
　　所以当晴之妤每每回望这段暗恋，她最浓厚的情感其实是嫉妒。
　　这似乎就注定了两人的关系是波折的。
　　梦中画面一转，京昭变成了她的旁桌。
　　那时已经是初三最后的冲刺阶段了，天天考试，所以班主任就把同桌的形式都拆开了。
　　晴之妤就这样，在最后的时候，被挪到了京昭的旁边，她的位置靠窗，要看黑板一定要看向京昭的方向，所以他总是在自己的余光里的。
　　那天，班主任拎着一个装着蛋糕的盒子走了进班。
　　班主任说：
　　“今天是京昭的生日，他的家人就给他买了生日蛋糕，正好快要毕业了，大家最后陪他过个生日好吗？”
　　班里人都在欢呼。
　　晴之妤却无法加入他们。
　　这个蛋糕，她吃，一定不太自在，不吃，又显得太矫情了。
　　还好是老师帮忙分的蛋糕，要是让一个个过去拿，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晴之妤尝了一口，很软，很甜，也不腻。
　　嗯，像京昭这样的有钱人家，买的蛋糕都不太一样。
　　晴之妤心虚地吃完了蛋糕，觉得不说声谢谢有点不太好，可是又不能庄重地找到他说谢谢。
　　于是那天午休前，她没回宿舍，和几个班上能说的上话的同学，给他剩下的蛋糕都插上了蜡烛，拉紧了窗帘，又找老师借来了打火机，为他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在一群人围着他许愿时，晴之妤退后，在人群后面望着他。
　　京昭闭上了眼，说希望大家考试都顺利。
　　心底又泛起了酸涩的感觉。
　　京昭，你16岁的生日愿望，也包括我吗？
　　当时的晴之妤，反复在内心呼喊着这句话。
　　于是眼泪不自禁地落下。
　　坏蛋京昭。
　　梦里也让她这么难过。
　　可是最开始呢？
　　这样想着，然后，梦中许多碎片一般的场景迅速切换：
　　第一次见到京昭，少年身形挺拔，在讲台上鞠了一躬，说希望和大家一起努力，渡过这个初三。
　　他的英语很好，听说小时候家里人就带他总是出国玩，每节英语课上，他总能流利地回答老师的问题。
　　有一次在课上，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小组，政治老师要检查他们的背诵，组里要是有人回答不上来整组挨罚加作业。
　　他们班的政治老师几乎每次提问都要提问晴之妤，晴之妤确实害怕了，头越来越低，她是真心很怕连累京昭，招他讨厌，京昭却突然开口：“随便，挨罚就挨罚”于是晴之妤一下就安心了下来。
　　学校组织郊游，徒步去季市植物园，途中在路边有只死掉的小猫，京昭擅自离了队，找了手套去把小猫埋了起来。
　　家长会时，学校规定每个班都要分成不同小组表演，形式自定，晴之妤和京昭在一组，就在组里人都在苦恼怎么表演时，京昭自创了一首诗歌让他们朗诵，拯救了整个小组。
　　有一次语文课上训练写作文，语文老师让他们描述“暗恋”，京昭说暗恋是对视是时躲闪的眼睛，言不及意的表达，和擦肩时绯红的脸颊，听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直戳晴之妤的心窝。
　　晴之妤那时候想，他也暗恋过别人吗？还是被很多人暗恋过呢？
　　她拙劣的暗恋把戏在他那么聪明的眼里肯定藏不住的。
　　比如，每天下午宿舍午休结束后早早回来，班里人都还都趴在桌子上没醒，包括京昭，这是晴之妤唯一可以大胆在班里看他的时候，她那时就喜欢那样默默看着他。
　　有人从班外吵吵闹闹经过时，窗帘没拉好有刺眼的阳光刺入时，晴之妤会去关上门，拉严窗帘，害怕他被吵醒。
　　又比如，京昭和她同组值日，京昭请假时，她会一声不吭地值了他的那部分。
　　时间轴继续转动，寻找着直线交叉过的痕迹。
　　有次晴之妤考试没考好，再加上和家里人闹了矛盾，在学校越想越委屈，蔫了快一天。
　　京昭是除了殷伽以外唯一一个发现了，或许是因为两人总是被绑在一起议论才注意到了她，又或许是别的原因，但他确实是发现了，叫走了一个勉强能成为是两人共同朋友的男生，询问晴之妤怎么了。
　　他总是个很细心的人。
　　还有这样很多很多瞬间，晴之妤靠着这些，将京昭记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晴之妤在网上看到了这样一段话：
　　——“事实就是这样，年少时喜欢的那个人在往后数年来看就如同于一颗良性的早癌在活细胞中生长又或是停止生长，是年少时候体内无法外排的情愫，纯粹且毫无欲望的欢喜，事到如今都不能相拥也不能离开。”
　　嗯，京昭在她心底就是这样。
　　暗恋是一颗苦涩的果实，庆幸的是她喜欢的是京昭。
　　所以事到如今，晴之妤仍能触及到曾经京昭给自己带来的的悸动与喜悦。

作者有话说

　　“事实就是这样，十七八岁喜欢的那个人在往后数年来看就如同于一颗良性的早癌在活细胞中生长又或是停止生长 是年少时候体内无法外排的情愫纯粹且毫无欲望的欢喜 事到如今都不能相拥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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