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恶龙》与风声

1、山有恶龙

　　梁州东北以南有山，险峻异常，似监牢困住囚徒，村民称此山为牢山。

　　此地常有传言，山中有恶龙，喜食生人，有生人献祭，方得安宁…

　　连日暴雨，唐崖河里的水愈发浑浊。

　　河水卷着黄沙淤泥翻滚，随水而来的，除了被山洪冲下来的残枝断木，还有一些别的东西留在岸边。

　　一队村民沿着小路抬着滑竿跟在村巫后面，村巫穿着他最华丽的祭袍走在最前面，手上拎着一只公鸡，嘴里吟唱着普通人听不懂的祭歌。

　　低沉的嗓音哼的是奇怪的音调，仿佛咒语一般，萦绕在人的耳边，那空灵的声音令人惊惶又渴望再多听一些。

　　夜色渐渐笼罩山林，已经看不清林子的路，山林寂静，只有村巫的低声吟唱。

　　抬着滑杆竿的村民脚步坚定，跟着村巫往大山深处走，心中祈祷从河边捡来的这个祭品能让恶龙满意。

　　山林里只有村巫的吟唱和滑竿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回响……

　　白梨躺在冰凉的石台上，洞穴口一直有山风吹进来，身下垫着的那一层红色龙凤薄被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他浑身发烫，脑袋昏沉又混乱。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一直在他脑海里翻滚，每个人的脸从清晰到模糊，最后都变得面目狰狞。

　　他的四肢被冻得僵硬，想要将被子卷到身上都做不到。

　　就这样吧，他想，就这么等死吧……

　　这一生，像他这样的一生，真不该这么活着！

　　洞口呜呜作响的风突然停了，洞穴陷入诡异的寂静，静到白梨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寂静过后，山洞开始不停摇晃，有细碎的石子从洞穴上方往下掉，随之而来的沙石让他不由自主闭眼躲避，山洞要塌了吗！

　　洞穴深处竟刮来一阵大风，席卷着阴森可怖的气息直冲白梨面门！

　　被这阵阴风冲击得白梨心脏狂跳，他想撑起身子往外逃，但那村巫喂给他的药物起了作用，四肢绵软一丝力气也没有！

　　“咔嚓！”随着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仿佛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强的压迫感，白梨几次觉得自己喘不上气。

　　他快要窒息时，震耳欲聋的龙吟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并且越来越近。

　　真的有龙！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什么东西飞速靠近的破空声。

　　被庞然大物注视的压迫感传遍全身，白梨侧身在肩头蹭了蹭自己脸上的沙石，他缓慢睁开双眼，被眼前景象吓得屏住呼吸！

　　黢黑的山洞看不清东西，但那黑色的，表面泛着一层银色光芒的鳞片让他能看清在他上方真的有一头龙，

　　那种只存在于传说里可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龙。

　　大龙的头像小山一般，离他越来越近，大龙一呼一吸，温热的鼻息喷到白梨身上，竟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温暖。

　　大龙凑近白梨，嗅了嗅它的祭品的味道，在白梨惊恐的眼神中用尾巴将他拦腰卷起，飞入洞穴深处。

　　它将祭品丢进水池里，溅起一池水花，求生的本能让白梨入水后不自觉扑腾起来。

　　他想大龙是不是在吃之前先洗一洗食物，但这么深的池子，怕是只能吃死的祭品了。

　　他四肢没有力气，动作幅度不大，不足以让他脱离危险。

　　以为自己就要淹死在水里时，一只大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推到池边的石头上。

　　洞里亮起一团火焰，白梨听到他上方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凡人的…祭品？”

　　白梨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试图将呛进喉咙的水咳出来，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有机会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个人！

　　这人只下身穿着黑色裤子，上身随意披着同色袍子，胸膛就那么袒露在外，肌肉块块分明，看着结实有力。

　　让白梨确定这人就是黑龙的则是这人额头上两只墨玉般润泽的龙角。

　　他化成人的样子双眉浓郁，眼尾锋利上扬，眸子黝黑深邃又泛着一点银光，鼻梁高挺，侧脸的轮廓在火焰的照映下愈发冷漠疏离。

　　但就是这样一副生人勿近的长相，嘴唇却是那种小孩子似的嘴唇，软软嫩嫩的，没有生气时就像在索吻一般，引诱着人去亲一亲他。

　　白梨将自己湿透的头发顺到脑后，从发间流下的水迹被他不在意地一把抹过，留下浅浅的水痕，扑闪的睫毛上还带着水珠。

　　他顺着石头滑到水里，红色的嫁衣被池水托起，如红莲绽放。

　　发间的水缓缓从脖颈流至锁骨，再没入湿透的衣服里。

　　腰间的带子被白梨扯开，露出莹白如玉的胸膛和两颗茱萸，他咳嗽地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微向上扬起。

　　“我不是那些人的祭品，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但我依然将自己献给您，我尊敬的王，您能帮我达成所愿吗……”

　　他真想…真想夺走那些人最在意的东西！让他们从云端坠入深渊，让他们这应当是他的毕生所愿了…

　　大龙眸光流转，上下打量这祭品的模样，他被镇压在山下几千年，满腔怒火正待释放，这么一个可爱美丽的小东西在请求他，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啊。

　　“一介凡人，拿什么跟本座讲条件。”

　　白梨自嘲一笑，曾经风光无限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身无一物，除了自己的身子，再没有别的筹码可用。

　　“您说的不错，我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能拿来交易的只剩我自己……”

　　说到这里，白梨抬手褪下敞开的衣袍，池水荡起的涟漪阵阵涌向平坦结实的小腹，仿若置身池水的花枝，引诱人将其折下。

　　“我可以向您献祭我的一切，我身体…我的魂魄…我的七情六欲…”只要能让他得偿所愿，只要他给得起，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龙闻言嘴角带起一丝嘲讽，“你这些东西对本座来说一文不值，况且，你已经落在本座手里，这些东西你给不给都是本座的！”

　　他不屑地上下扫了白梨一眼，“你什么都没有。”

　　池中美人闻言眼中神采渐渐散去，最后化作失去生气的空洞，口中自嘲般笑道“这样吗，那我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脱力地倒下，正好斜倚在那块斜着的石头上。

　　美人了无生气，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眼无神的望着头顶的山洞。

　　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是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我真想…好想杀了…他们啊…”

　　什么天之骄子，什么熠熠明珠，都不过是谎言罢了…

　　“你想杀人？这倒是不错…”

　　大龙眼中露出兴许兴味，他上前俯下身来捏住白梨下巴，把玩器物似的摩挲着。

　　看白梨的眼神仿佛野兽伸出獠牙狩猎“你想杀什么人？多少人？”

　　白梨被他略显粗鲁的动作捏得下巴生疼，反而唤醒了他的神志。

　　他仿佛抓住救命的浮木一般，伸出白嫩的胳膊勾住大龙脖子，靠近大龙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末了，甚至大着胆子讨好似的舔舐大龙耳垂，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大龙耳边，耳鬓厮磨一般，亲密异常。

　　不知大龙被这温香软玉引诱还是那个低声耳语的答案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同样靠在白梨耳边，低沉的嗓音犹如鬼魅。

　　“那么…如你所愿…”

　　白梨眉眼含笑，朱唇微启仿若呢喃，天真又极具魅惑的将自己奉上“我是您今晚的祭品，请享用，我的王……”

　　大红色的婚服飘荡在池中，随着晃动的水波摇曳，一如水池中的白梨。

　　池中白色雾气婷婷袅袅，随着空气流动在水面上翻卷交织，纠纠缠缠，分分合合…